祝长安拥有的中序股份只有30%,之所以没有占据半数以上,就是因为中序大部分都是流通股,股票都在市面上流通。而这意味着如果有人想要中序的控制权,完全可以通过增大股市的投资来获取。
但是这项工作实施难度很高。因为中序的后台是知广集团,国内互联网公司巨头,数一数二的存在。加上中序是由所有人都默认的知广未来继承人执掌的公司,没有人会冒着得罪知广、得罪祝化麟的风险做这种恶意收购。
即使真的有人敢,那收购股票仅从市面上中序如今60块一股的价格来看,也得花费两百多亿,才能获取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这还是仅仅按如今的市价算出的花销。要知道股市是波动的,股票的价格不是一成不变的,大规模资金的涌入即使一开始能够掩饰,但股市有举牌制度。
所谓举牌制度,就是当5%的股份被收购时,本着对广大散户和潜在投资人负责的态度,必须举牌说明收购如此多股份的人是谁。如今,中序的股票已经在三天之内被举牌两次了。
而举牌的人,竟然是祝长安没有想到的祝明朗。上次祝明朗解决了祝化麟的提职调任,祝长安本以为祝化麟会给他换个职位,没想到祝化麟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完全没有管了。
上周,祝明朗先斩后奏的给祝长安提了辞职,提辞职的时候他人已经在美国了,辞职的理由是想要会学校进修一个MBA,祝长安虽然疑惑,但也清楚一向对祝化麟充满畏惧的祝明朗能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定然是经过祝化麟认可了的。
一般而言,工作后再回去进修一个学费昂贵的MBA,大部分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学习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人脉。但祝明朗却确少这个动机,毕竟以他的身份,仅仅是祝化麟唯一的儿子这个身份,便让祝明朗不会缺少人脉。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祝长安心中升起了极高的警惕,便让赵谒派人去注意祝明朗的动向。观察了好几天,祝明朗似乎的确是去打算好好读书的,他在波士顿租好了房子,每天出租屋与学校两点一线,让人看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越是这样,祝长安的第六感越让她觉得不对劲,于是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果然,这几天祝明朗就花将近40亿巨款收购了中序百分之十的股份,两度举牌引起轩然大波。加上祝化麟自从那日和沈介舟夜谈过之后,便再没有在公众场合出现,也拒绝了一切采访。
不少人在猜测,是否因为祝化麟病危,知广集团千亿家产的夺位之争开始了。无论是互联网业内那些媒体,还是金融媒体,乃至一些情感公众号,都开始大肆讨论这件事。
而祝明朗,居然还在美国。不过想想也是,中序的股票分别在美股与港股上市,在美国更加易于操盘,回到国内才可能因为距离太远失去控制。虽然这个年代信息的传播已经足够迅速与准确,不会出现彼得·林奇那种不在纽约就没办法控制股市的情况存在,但毕竟波士顿还是比b市离纽交所和纳斯达克近得多。
祝长安并没有慌,她觉得当务之急在于,搞清楚祝明朗的资金来源究竟是哪里。祝长安知晓,他们这一行的人,动不动就说什么百亿身家、千亿身家,但很多时候这个身家不是指真的有那么多钱,而指的是股票等资产的价格,说难听一点,只要没有套现,那些都不过是纸面财富罢了。
所谓创业,所谓投资,很多时候用的都不是并且也不会是自己的钱,祝长安知道以自己的现金流,就是现有的那些钱,想要一次性拿出这四五十亿是不可能的,如果有抵押物去银行抵押借贷,当然能够拿出来。
根基比她浅得多的祝明朗,又是有谁在后面帮助呢?祝长安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答案——“祝化麟”。
而中序的股份,祝长安之所以持股只有百分之三十,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这是出于祝化麟的示意与控制,也是公司内部争权夺利权衡的结果。
中序毕竟是知广的子公司,祝长安不能擅自做出增持股票的决定,也不能为了一己利益动公司的现金流,她必须得到祝化麟的许可。
看着手中举牌的文件,祝长安面不改色,问赵谒道:“你是怎么想的?”
赵谒脸色也并不好,祝长安能想到的东西他自然也不会愚钝到想不到,组织着自己心中的语言,赵谒说:“我们必须问问董事长的意思。”
祝长安不知可否,问道:“什么时候?”
赵谒扬了扬手中的iPad,翻到他的一个记录文件,说道:“这件事情出来之后,我当即就致电了王秘书,知晓董事长在这些时间段有空。”
最近的一个时间,正是下午四点到六点,祝长安给赵谒投去了赞许的目光,敲了敲桌子,说道:“就这个时间,谈完还能一起吃个饭。”
赵谒点头,立马致电王秘书做好了预约。祝长安站在窗旁,冬日一般而言是少雨的,但不知为何今年的雨水格外多,气象台不停发布暴雨蓝色预警,雨也下了不少天。好在如今雨势渐少,阳光刺破云层产生丁达尔效应,使光线有了形状犹如实质。
祝长安突然说了句:“狐狸嫁女。”又是这样太阳天下雨的天气。祝长安想起上月她与喻兆云一同去买玻璃与瓷器的日子,如今那个小小的玻璃戒指她还戴着,只是没有戴在手上,而是用一根链子将它挂起来,做成项链挂在身上。前两天见到喻兆云,他却是戴在手上的,祝长安发现那时他往她的手看了好几眼,发现空无一物之后才失落地低下头。
祝长安的声音很小,赵谒没有听清,以为自己是错过了祝长安的指令,忙问道:“祝总,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祝长安没有再看太阳雨,顺口回答了赵谒的问题:“狐狸嫁女。”
赵谒疑惑,不知道祝长安为什么说这个,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祝长安笑笑:“太阳天下雨,让我想到日本一个志怪传说。传说有掌握下雨与否的童子,头戴无柄的纸伞,手中提着纸灯行于原野中。而狐狸嫁女,一向讲究要在太阳天并且下雨的天气,但这种天气不是经常遇得到,所以它们会贿赂童子,以达成愿望。”
赵谒明显是没听过这个传说的,他也不知道祝长安为何突然提起,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祝总真博学,这么冷僻的知识都知道。”
祝长安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不过这几句对话明显是偏了题,祝长安摸了摸自己颈间的戒指项链,问赵谒:“航班安排好了吗?”
赵谒点头。他的助理工作一向不会让祝长安失望,祝长安很感谢赵董事虽然和她作对,但还是给她送来了如此优秀的侄儿。
赵谒说:“如今雨势渐小,咱们又是坐私人飞机,航班应当不会延误了。”看来他也打听了京市那边的天气。
祝长安点头,随后和赵谒一起讨论了一下之后和祝化麟会面会谈到的问题。
如同赵谒所料,祝长安去京市非常顺利,这条航线祝长安不知道飞过多少遍了。因为飞机在平流层飞行,祝长安对天文气象上面的知识了解不多,但还是看得到飞机上下的云海,以及航线通过的缝隙。远方的城市在下暴雨,祝长安看见了云层之间如同上天破了个洞般倾盆而下的雨水,以及闪电。她想象会有雷鸣,并且认定那一定很大声,震耳欲聋。
到知广大楼的时候,离四点还有半个小时,祝长安今天走进公司,就发现氛围有些不对,有不少人都在悄悄关注她,虽然都极力掩饰着目光。
祝长安没有感觉如芒在刺,过来之前她便已经料想到了会有这一幕。以前大家都默认祝长安是知广未来的接班人,如今祝明朗却突然势起,而且那么大规模资金的收购,让人一见便知道祝明朗身后定然有祝化麟的影子。于是继承权一下子就变得不再明确了,在其他人眼中,祝长安一定会有一直是天之骄子最终却意外摔下的落魄感,却没想到祝长安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让人感叹不愧是祝化麟曾经最重视的长女的同时,不少人都在围观这场豪门争夺家产的战争。祝明朗股票的两次举牌便将本该在家里就结束的纷争一下子成为了众人凝视的焦点,所有人都带着八卦的心理以及吃瓜群众的身份,不断追更这部“连续剧”。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祝长安才不是什么天之骄子突然实施,更不是什么打猎久了被雁啄了眼,这更不是祝长安和祝明朗的战争,而是祝长安和祝化麟的。
祝长安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