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先已经做了预约,祝长安等的时间也并不久。在众人看戏般的目光下,祝长安泰然自若,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处于风暴中心的正是她本人。
归根结底,祝长安还是认为,之所以大家会有她很受祝化麟宠爱和重视的幻觉,以为祝长安在这次事件中一定会有“失宠”的幻觉,其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祝化麟人前人后根本不同。
在人前,祝化麟最重视的孩子是祝长安,最宠爱的孩子是祝星河,至于祝明朗,只能说名不见经传,难登大雅之堂;而在人后,祝化麟感情偏向并不明显,当然,他对祝星河的宠爱不是假的,对祝长安的所谓“重视”也变成了极力的打压。
一件东西,祝明朗想要可以直接要,祝长安却要经历祝化麟设置的重重关卡,最后还未必得到的,祝化麟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是有的,所谓重视却不见得,尤其是这几年。
进入祝化麟的办公室之前,祝长安少有的有几分紧张,她站在办公司门口,深呼吸了几口,调整好自己的笑容才走进去。
祝化麟这次连装模作样地看文件都没有了,他直接抬头和祝长安对视。
祝化麟问:“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这是明知故问,因为一开始做预约的时候,祝长安就给过理由,这次的主题是“中序股份增持的洽谈”。
知道这不过是一个下马威,祝长安明白戏肉还没有开始,于是她非常平静地回答:“这几天中序的股份被人收购了百分之十,两度举牌,所以想来询问一下董事长的意见。”她并没有说收购的人是谁,因为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晓的答案。
祝化麟点头,他问:“你想增持?”
祝长安也点头,她的态度平和且坚定,没有咄咄逼人,说道:“中序如今的股权结构太过危险,很容易就会丧失统治权。曾经一直都忽略了这个隐患,原因就在于中序背靠知广,没有人认为会有人冒着得罪知广的风险恶意收购中序。但如今祸事已经起来,我建议董事长增持中序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保证知广能够获得公司的绝对投票权。”
这个所谓绝对投票权,其根基就是在于董事会中一向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如同在祝化麟执掌下的知广,他是绝对的第一大股东,他的意见就等于绝大部分的意见,而第二大股东沈介舟,与祝化麟所持有的股份还是相差太大。集团的第三大股东是日本软银,但是股份已经不多,这背后更多的还是通过知广的成长吃红利。
而中序,祝长安掌握的股份就代表着,虽然她是第一大股东,但她绝不能做到祝化麟那样将公司搞成一言堂的地步,公司的重要决策祝长安作为首席执行官当然能够做,但是能不能通过,还得看上面的意思,或者说看祝化麟的心情。
祝长安还真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去增持,毕竟要将近百亿,以她的身家十亿以内勉强能够不太影响公司的现金流,但多了的话就难说了。这就像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的问题,祝长安要拿出这十亿增持,才能得到董事会认可;而祝长安得到董事会认可,才可能拿出十亿。
所以,祝长安最终只能采取迂回战略,她不求自己能够增持股份,只求以祝化麟或者知广的名义去增持,这样祝化麟同意的几率会高一些。
当然,如此一来风险也很大,万一祝化麟直接将他增持的股份给祝明朗,祝长安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祝长安能够寄希望的就是自己对祝化麟足够理解,而明面上,她必须拉拢祝化麟。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示敌以弱是一个好方法。
祝化麟显然猜到了祝长安的想法,聪明人之间说话其实不必点得太透,懂的人自然会懂。他敲击着桌子,知祝长安知晓这是祝化麟正在考虑中的标志。但时间拖得越久,祝长安的心就开始越沉下去。她虽然没有抱什么希望来找祝化麟,但事情的严峻程度还是有些许脱离了她的控制。
祝化麟最后道:“我可以保证知广不会继续给举牌两次的人提供资金。”
所谓“举牌两次的人”,自然指的是祝明朗。祝化麟这句话无疑告诉了祝长安,提供这十亿资金的,的确是知广。当然,祝长安也早已有这个猜测,不过如今被正主给承认了吧。
虽然祝化麟的承诺像是意外之喜,祝长安却并没有松懈,她从祝化麟的话中知晓了,祝化麟应当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并且一直采取的默认与放纵态度。如果祝长安没有猜错,事情的主要暴露的开始,应当是祝明朗一反常态推辞祝化麟将他调到另一个子公司做CEO的决定那时。
当时祝长安也十分疑惑,派赵谒去查了,却几乎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如此一来虽然还有怀疑,却最终因为有其他紧迫程度更高的事件存在,使得祝长安忽略了此事。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错误,事出反常必有因,如果没查出来,如今想一想便可以知道,其中有祝化麟做遮掩。
那么,以祝长安对祝化麟的了解,他并非那种会插手下面斗争的人,祝长安知晓以祝化麟的性格,祝明朗想要反对祝长安,有这种野心,那可以,是好事,但他绝不会提供任何助力,更不用说什么十个亿了。
所以,这种改变应当来自那日与沈介舟的夜谈,他们究竟谈了什么,让祝化麟能够轻轻松松就付出十个亿的代价?这对于祝化麟来说或许是小钱,能够让儿子锻炼一下也不错,但他以前从未这样对过祝明朗。
如今的突然退出,祝长安才不会相信是因为她的几句话便让祝化麟突然良心大发。祝化麟绝不是什么喜欢半途而废的人,相反的,他这个人极端的有韧性,否则也不能在早年数次濒临破产的边沿走过来。所以,他能退出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祝明朗那边即使现在没有钱,之后也一定能够找到如此多的前对祝长安发起进攻。
这个战术过于熟悉了,祝长安想。似曾相识的手笔,让她想起沈暮这个闻名全国的并购律师。祝明朗是什么时候与沈暮有的瓜葛?祝长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别给她说什么因为沈暮喜欢她,所以沈暮绝不会这样做的鬼话,祝长安不信。
祝长安只相信,假如沈暮真的喜欢她,那么他才真的会这么做。因为他这个人太过扭曲了,能做出这种事也不让人感到奇怪。
心中想的东西只是想的,一切都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祝长安继续和祝化麟谈着增持的事情:“那董事长您的确不考虑以知广的名义增持中序的股票吗?”
祝化麟点头。
祝长安的语气极为冷静:“也不允许我增持,是吧?董事会不会同意。”她像在说一个设问句,自问自答。
祝化麟仍旧点头。
如此一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祝长安看了眼手表,说:“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要我陪您去吃晚饭吗?”
祝化麟眼中有笑意,他问:“去哪里吃?”
不出意外地得到了祝长安“去公司食堂”这个回答。
祝化麟突然有股莫名的骄傲,这孩子,不愧是他花费心血培养的孩子。她很懂得以孝心为名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啊,比祝明朗那个只会花钱的小傻子厉害多了。
祝明朗也是,他居然直接按照现价购买,还大剌剌的暴露了自己的名字,使得外界都知道是祝家内斗。大家估摸了一下,觉得中序的股票如此一来定然会水涨船高,第一次举牌的时候大胆的人已经下手了,但还有不少谨慎的投资者在观望;但当祝明朗第二次举牌的时候,观望的人已经变少了,毕竟早投资的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也不是没有人怀疑中序时不时乘此机会抬高股价好出货,套现走人,但是中序的业绩很好,祝长安作为知广集团长公主的身份也使得她在众人面前的印象不会是那种只看短期利益的投资人。
祝明朗做错的地方就在于,他没有先搞舆论,或者放狠料,做空一把中序的股票才购买。如果股票跌得足够厉害,祝明朗的行为大家也可以理解为出于上面的示意,知广通过祝明朗的名义出钱救市罢了。
中序因为前段时间业绩很好,股票连涨多日,走了好几个大阳线;如今继承权之争爆发,更有不少人浑水摸鱼想要搭一个顺风车,如此一来,祝明朗收购中序的代价不会低。
不过嘛,初生牛犊不怕虎,祝明朗也理解。毕竟他知晓祝长安是多么警觉的一个人,倘若股票真的被异样打压下去,可能会让祝长安先有警惕心理,之后就未必好如此从事了。
只能说,无论如何,这是一场足够精彩的连续剧。祝化麟很喜欢,他觉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