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咦?”那下人脸色更加奇怪了,在柳如梢逐渐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的视线下,怯怯地问:“一定要、要说实话吗?”
柳如梢:“???”
“实话实说。”柳如梢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下人,“一个字都不准骗我。要是被我发现了你撒谎,我想你应该清楚你的下场。”
这威胁明显管用,苏府下人一哆嗦,实话就都抖出来了:“那个、那个老者,奴婢先前完全不曾在苏府见过……柳二小姐来的那一天,看见那个老者的时候,奴婢也心里吓了一跳……但是柳二小姐已经和那老者谈起来了,所以、所以奴婢不好多说什么,就只能偷偷告退了……”
“之后有在苏府见到吗?”柳如梢继续问。
“没、没有了……”
柳如梢眯起了眼睛:“这件事情没有告诉苏府的大少爷?或者是苏府的一家之主?”
苏府下人道:“奴婢是想告诉的,但那天(苏府)大少爷晚上并未回来……而(苏府)一家之主一天都在书房里,奴婢端晚膳进去的时候,提了一下,一家之主也应该是没听进去……后来那老者再没出现过,奴婢前后思索,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再提起过了……”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没说。
柳如梢心中了然。
“(苏府)大少爷现在在苏府吗?”柳如梢道。
下人想了想:“不在。”
嚯,青楼都倒闭了,还有地方让他撩小姑娘呢……
柳如梢“啧啧”两声,摆摆手示意那苏府下人走。
那下人大概也是有什么急事,被柳如梢拦下之前就是一路跑过来的,现在柳如梢让她走了,结果她又一路跑走了。
柳如梢隔了几秒之后还是选择继续去苏府。苏偌殇不在,她便也不像平时那样拘束了,一连拎了好几个人问“苏府有没有个扫地的老者,慈眉善目那种”。
得到的答案有:“奴才……奴才不大清楚。”
也有:“奴婢不清楚……但是奴婢入苏府以来也有几年了,从未见到一个扫地的老者啊……如果是老者,倒还有……”
然后在柳如梢瞬间紧张起来的视线中,道:“比如(苏府)一家之主……”
“……”
黑的苏府一家之主一把好手。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仅仅在柳如梢出现在苏府的那一天,那个老者刚好也跟着出现在了苏府里。
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柳如梢沉吟片刻,一瞬之间,脑子里又涌进来了一个细节。
但是她没来得及捕捉住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就听见一句:“柳二小姐,好久不见啊。”
打碎了她所有的分析。
柳如梢这会儿已经回到了繁华大街上,对面就是原来青楼的位置。
发出声音的,毫无疑问是离柳如梢很近的苏偌殇。
柳如梢此时此刻,对苏偌殇的评价只有:聒噪。
“好像没有很久,不过十几天而已。”柳如梢道。
说起来,原先筑着青楼的那个位置,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空地,在街道两边紧凑的商铺之中显得分外惹眼。
柳如梢去青楼的次数也算是常人之中很多的了,看着那片空地,甚至能想起来青楼还在的样子。
外表装修的古色古香,仿佛茶馆,门口有时候还能看见,几个穿着极其暴露的衣裙的姑娘正半弯着腰,媚着声音道:“客官要不要来玩呢?”
都毁了。除了慕明月,好像一处都没能留下来。
“对于我而言,在没能见到柳二小姐的日子里,十几天已经算是很久了。”
苏偌殇的声音把柳如梢拉回了现实。柳如梢一怔,只觉得有点反胃。
这种撩妹的话就不必对她说了。
“我倒认为是青楼的大门关上了,你无处可去了。”柳如梢直截了当。
“这么认为也没错。”苏偌殇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再也看不到那么多好看的姑娘,也是人生中一大遗憾呢。”
“……”
你开心就好。
“不过见不到柳二小姐的每一天,也都是实打实的遗憾。”苏偌殇一双桃花眼又落到了柳如梢的身上。
“不要用你撩其他姑娘的方式来撩我,没用。”
“我明白,毕竟柳二小姐一直都是独树一帜。”
片刻的沉默。
“所以呢?又来叫我,理由还是邀请我和你一起玩?”柳如梢叹息一声,“老实说,这京城的大街我已经走过无数遍了,过于的熟悉感是不会因为换了个对象,就可以再一次变成新鲜感的。”
柳如梢以为这一番话能把苏偌殇赶走,然而,苏偌殇关注的点永远跟常人不太一样:“柳二小姐的意思是,以前和别人走过?”
“……我想这跟你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觉得可惜。”
“人生有遗憾才完美。”
苏偌殇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如梢,直把柳如梢盯得都要炸毛来了。
“我知道我好看,可你也没必要这么盯着我吧?”柳如梢面无表情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即使青楼倒了,好看的姑娘依旧不会因此灭绝,我觉得你没必要一直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这太局限了。”
苏偌殇摇着手里的扇子,对答如流:“我已经尽我所能将我的目光放远。”
“那看来我还不如青楼里的姑娘。”
“?”
“你先把所有目光都放在青楼,青楼倒了,你才忙不迭地来找我的。在你眼里,我只不过是青楼的替代品而已,我还不如那些穿着风—骚的女人。”
逻辑能力满分。
苏偌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柳如梢又道:“噢,还是说,你想表达我太胖了的意思?”
“???”
“目光都放的那么远了,看见的居然还只是我,你的意思是,是我太胖了,挡住了你的全部视野?”
“……”
苏偌殇更加迷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柳如梢已经似笑非笑地起身,对着苏偌殇云里雾里的视线,一字一顿,带着点疏离的笑意:“我说了,不要用你一贯的套路来撩我。你本来,就撩不动。”
转身就走。
苏偌殇看着柳如梢走得毅然决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坐着比较好,还是走上去比较好。
平心而论,以前苏偌殇撩人的时候,不是没碰到过硬钉子。但是,这的确是他第一次碰到这么—硬—的硬钉子。
一连几次都撩不动,是他技术退步了?
苏偌殇开始怀疑自己了。
而柳如梢这一边,她自认对苏偌殇没有特别多的好感,真要搞个排名的话,苏偌殇恐怕也只能在那“百里江寒”之上。
偏偏苏偌殇这人,没脸没皮是真的没脸没皮。
柳如梢觉得自己走的挺快的,但就几秒钟的时间,苏偌殇又跟上来了。
柳如梢就瞪他。
苏偌殇相当云淡风轻地道:“真不好意思,我很遗憾地告诉柳二小姐,过多的抗拒,会很容易引起我的逆骨心理。”
“逆骨?”柳如梢头一次听说这个词,“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苏偌殇笑了笑,“柳二小姐越拒绝我,我越想要缠着柳二小姐。”
“所以,你的意思是,被你盯上的姑娘,只能顺从你?”柳如梢逐渐有些不耐烦来了。
这什么强盗逻辑。
苏偌殇肆意地笑道:“可以等我对柳二小姐的兴趣消失之后,再进行反抗。”
“多久?”
“短则一天,长则一个月。”
“……”柳如梢四下环顾一圈,道,“你等会。”
苏偌殇挑了挑眉:“好。”
柳如梢就蹭蹭蹭跑走。
苏偌殇看着柳如梢再一次迅速离开的背影,在心里无声地笑。
看来,柳二小姐还是以为,只要随便找了个笨拙的借口,就可以逃脱啊……
没有用的……只要有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的。
他锁定的姑娘,是逃不掉的。
只要这种可能性存在,他就一定势在必得……???
???
苏偌殇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柳二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柳如梢站在苏偌殇面前,手握着一把菜刀,怎么看怎么满意。
真好,这菜刀便宜又锋利,性—价比很高嘛。
她阴森森地对着苏偌殇道:“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刀不错,不买可惜了……”
苏偌殇就看着这把闪着寒光的菜刀,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挥舞着:“……所以,柳二小姐的意思是?”
柳如梢见苏偌殇带着毛骨悚然的表情,于是改露出一个纯真无良的笑容:“别紧张嘛,我就是想杀杀猪。”
苏偌殇于是微笑地往后退了一步——以防这菜刀直接挖了他的眼珠。
“那柳二小姐就大可不必,用这么如饥似渴的目光看着我了。”苏偌殇道,“毕竟,我觉得我的外形和猪的外形,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柳如梢道:“是吗……”
苏偌殇:“……”
“行了,不逗你玩了。”柳如梢忽而收了自己的表情,面无表情地将菜刀锋利的角对向了自己,“别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我,我无非想给你长个记性。”
苏偌殇心有余悸。
这记性可真是记大发了。
柳如梢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觉得吧,你这人缺少社会的毒打,现在不教训你一下,将来肯定老天也看不过眼你,直接一道雷劈死你。”
苏偌殇一副“明白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柳如梢以为终于没事了,打了个哈欠,终于浑身放松下来。
然后就听见苏偌殇道:“所以,柳二小姐,‘社会’是什么?”
“……”
这人的关注点,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社会不社会的,这不重要……”
柳如梢长叹一口气。
“你只需要明白,我是那个专门来制裁你的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