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沈愈穿了一件蓝色的格子衬衫,这件衬衫是他这个星期以来第二次穿了。
蓝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也是他的幸运色。
沈愈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看着上面的熟悉的电话号码,愣了许久,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最终还是没拨打那个几乎能倒背如流的电话。
电话没打出去,倒是谢春春给他打来电话,沈愈接起,是三狗的声音。
“你……今……今晚什么时候过过来呀!”三狗结结巴巴道。
“今晚我不过去了。”沈愈说。
三狗愣了愣,不解地问道:“你,你为什么不过来。”
“有点事。”沈愈道,“三狗,你有什么事吗?”
三狗在电话那头摇着头,“我……我……”
“劈啪劈啪!”
外面突然刮过一阵大风,紧接着一道闪电打破了寂静的夜空,窗户没有关,吹得直晃着。
沈愈急忙走到窗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窗户关上。
窗户刚关上,外面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很快就哗啦啦下起大雨。
沈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昏暗的一切出神恍惚。
三狗一直在对面听着,随后,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悠远绵长的脚步声断断续续。
沈愈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奇怪地问道:“三狗,你在干嘛?”
“我……”三狗说,“我要挂电话了。”
“你……”
沈愈还没说话,三狗就把电话挂了。
沈愈坐在床边,眉头紧皱,看着时间逐渐装到九点半,起身拿过桌上的摄像头,隐蔽组装好,把录音笔放进口袋里,出门前为了以防万一,沈愈把手机放桌子上了。
下到楼梯口,沈愈撑开伞,直接冲进了雨夜中。
他没看到,从另一个路口匆匆朝他走过来的手虚焦虑的身影,看到沈愈上了出租车,那个瘦削的身影也急忙上了另一辆车。
十点还差五分钟,沈愈到达了火宫不夜城。
火宫不夜城外面看起来其貌不扬,沈愈收好雨伞,进到里面的一扇木栅门,在过道里,很明显地听到了从最里面传出喧嚣震耳欲聋的金属电音声。走过长长昏暗的过道,最后来到一处宽敞的平台,里面灯光璀璨,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人聚在舞池里摇摆狂欢,大音响上面还站着一个脱衣舞娘,疯狂地甩着头。
沈愈从没来过这些地方,除了偶尔和朋友去KTV喝酒唱歌,其它类似面前这样的娱乐场所他从不沾染。看着面前的歌舞升平的场面,沈愈有些怪异,他是没想到赖中罗是约他在这样的地方说话。
“你是沈愈?”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愈扭头望去,一个壮汉正盯着他看。
沈愈点点头。
“跟我来。”
那个壮汉朝沈愈招招手,在前面带路。
沈愈穿过热闹混乱的人群,最后上了昏暗的楼梯,楼梯口有一扇大铁门,大铁门一关,直接把身后吵吵闹闹的人喝声和音乐声阻隔了。
二楼是一条七拐八拐的走廊,沈愈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突然,在另一个走廊尽头,沈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还没细看,那个人就消失在拐角处。
那个人是苏城游!
沈愈还没来得及细想,壮汉回头瞪着他,“跟上!”
沈愈盯着尽头最后看了一眼,手指捏着掌心,满腹疑惑。环顾四周一圈,这里昏暗隐蔽,脚下逐渐慢了下来,但容不得他多加思考,那个壮汉又不停催促着。沈愈小幅度抚摸着纽扣上的针孔摄像头,心里不停给自己打气。
壮汉七拐八拐,最后在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停下,朝沈愈伸手,“例行检查。”
沈愈心里咯噔一跳,他背一个书包出来,其实就是想掩盖那只录音笔,就是怕装在口袋里掉出来,现在像个黑/社/会一样还搞个搜身,毕竟沈愈只在电视上看过,现实中向来都是平淡如水,现在突然要被搜身,整个人都有些慌乱。
那个壮汉见他绷着脸,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动手,一眼看到沈愈身后的书包,也不顾沈愈同不同意,直接把书包拽了下来,粗鲁地拉开书包链子,伸手把里面的东邪一股脑拿了出来,看到是一些笔和两本书,奇怪地抬头看向沈愈,鼻腔哼了一声,“我还是头一回见来这地方还带书本,想在这里上课?”
沈愈咽了咽口水,目光有意无意地瞟着他手里的录音笔,也不说话。
好在壮汉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把东西放回书包,也不搜身了,兴许心里一通鄙视,也懒得动手了。
沈愈拿着书包,胸口有些急促的起伏着,瞥到紧闭着的大门,内心隐隐不安,打着退堂鼓,又或者是把录音笔丢了,有针孔摄像头就够了。
沈愈正想着,壮汉已经伸手扭开门把,但只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透出一丝金黄色的灯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愈站在门口,抓着书包肩带,有意无意地摸了摸上面隐藏在纽扣里的摄像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一进门,里面本来传出来的女声戛然而止,即使是看不清脸,也能明显感到大家都看着他。
里面的包厢光线有些昏暗,但依稀能看到里面空间很大,三排包围着的大沙发上坐满了人,沈愈一眼看过去,除了赖中罗和犀牛仔,另外还坐着的很多不认识,甚至有好几个都带着墨镜,看不清脸,但此刻这样的环境氛围,明晃晃的告诉他必须赶快走。
包厢里静的出奇,肃穆中带着玩味,好奇中带着戏谑。
特别是带着墨镜的那三男人,体型壮大,西装革履,像是来谈公事般正经严肃。
沈愈心里一惊,这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比他所预估的最严重的结果还严重、别说能不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现在,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是一个未知数。
“我们的小帅哥来了。”赖中罗率先打破安静,笑呵呵地起身径直朝沈愈走来。
沈愈后退,转身要破门离开时,看到那个壮汉伸出粗壮的手挡住大门,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沈愈。
“刚来还没喝杯酒就想走了?”赖中罗故作热情地伸手揽过沈愈的肩膀,“来,先坐下我们大家一起好好聊聊。”
沈愈一把甩开他的手,远离了一步,冷冷地斜着他。
赖中罗轻轻哼笑着,也不以为意,看到距离沈愈最近的人,热情洋溢,“黄老板,看来,你果然猜的没错,小帅哥离你最近。”
坐在沙发上被称为黄老板的男人,是戴墨镜的人中年龄看起来比较年轻,大概三四十岁,西装革履,人高大周身透着森严,后背靠在沙发上,伸手碰了碰旁边的位置,意思是让沈愈坐。
沈愈没动,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带着墨镜的黄老板。光线有些昏暗,他实在是看不清人,现在这种场面,估计摄像头也拍的模糊不清。
赖中罗看到沈愈不动,急忙打哈哈,箭步朝沈愈走来,小声道:“你不是想加入我们吗?现在,看你表现了。”
“表现?”沈愈冷笑着讽刺道,“陪男人?”
“我告诉你,今晚别给我出差错,不然日后我迟早弄死你。”最后的话赖中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来,“就像那个汪明希一样。”
沈愈瞳孔骤然一缩,真没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人,简直是禽兽不如,不,这一比,简直是侮辱禽兽。
赖中罗时刻注意着沈愈的脸上表情,嘴边浮现一丝戏谑,“你不是很喜欢陪男人吗?现在正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沈愈忽略他后面的话,冷冷道:“你终于承认是你害死了汪明希?”
赖中罗冷哼一声,“所以,你要是不好好听我的话,下一个汪明希就是你。”
沈愈眼里闪过狠戾,似乎是思考了好一会才道:“我要开灯。”
“开灯?”赖中罗被沈愈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愣了一秒,随后狠狠道,“别给我耍花样,不然,直接有你好受。”
沈愈咬着牙,看着面前志在必得的赖中罗,转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赖中罗看着沈愈的表现,顿时满意一笑,觉得沈愈也不过是一个容易受控制怕死的人。
黄老师手搭在沈愈所在的沙发后背上,随后,一把握住沈愈的肩膀,明显感觉到了手里人似乎在颤抖,朝人靠近,呼出浓浓的酒味气,“很害怕?”
沈愈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上身拼命往沙发旁边靠去。本来因为对未知的处境而感到心慌害怕,现在被这个年近十四岁的男人握着肩膀,恶心厌恶占据了全部,正在他思忖着该怎么逃离这里时,黄老板突然开口了。
“把灯打开。”
赖中罗愣了愣,立即把等打开。
一阵刺眼的强烈耀眼的白光从顶棚照射下来,沈愈立即微眯着双眼,过了几秒,才逐渐适应这强光。
“果然长得好生俊俏。”黄老师近在咫尺,透过黑色的墨镜目不斜视地看着沈愈。
“那是那是,这可是纯天然的。”赖中罗像个久经沙场的生意人一样拍马屁,“他不仅长得俊俏,还是学校的学霸。”
“才貌双全啊!”对面另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嘴里酸溜溜地道,“老黄,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小鬼了吗?何不把人让给我。”
“那个怎么能比的了面前这个水嫩的小家伙。”黄老板说着,轻轻捏着沈愈的肩膀,注意到他还背着一个书包,挨近暧昧地问道,“书包里面装着什么?”
沈愈努力抑制住喉咙里酸涩的干呕,迅速甩开黄老板的手,起身退到墙边,警惕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黄老板饶有兴趣地看着退到角落里的沈愈。
赖中罗倒是垮下脸来,忙朝沈愈走过来,压低声音怒道:“你他妈是不是存心找茬?还想不想加入了?”
沈愈斜眼看着他,冷声道:“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说着,沈愈转身欲朝门口走去。
壮汉似乎是没得到主人的命令,整个人挡在门口,那庞大的身躯,把半个门都挡住了。
沈愈仰头看着这大块头,顿时怒了,“让开!”
这时候,黄老板端着酒杯踱步走过来,把酒杯递到沈愈面前,皮笑肉不笑,平淡的语气里仿佛在下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