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愈斜眼看着那半杯轻微荡漾着的红酒,如充满剧毒般散发着恶臭,黄老板端直着头靠在他,沈愈要是喝了那才是愚蠢至极的。
黄老板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在明亮的灯光下,沈愈透过明晃晃的墨镜,能看到自己的小小倒影。虽然看不清眼神,但是,沈愈能透过那不足一厘米的镜片能看到后面那双赤裸裸呼之欲出的眼珠子,此刻,一定是直勾勾打量观察着他。
越过黄老板,沈愈能看到后面坐在沙发上的人,不管男的女的,似乎把他当成一场话剧上的演员,脸上全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沈愈双手控制不住的害怕颤抖,呼吸急促,后退了一步,最后直接挨着墙壁了再也没退路。
黄老板见沈愈这样,宽厚的嘴唇紧紧抿着,但很快,绷着的脸很快就松了下拉,唇边浮现似有似无地复杂淡笑,把手里的酒杯递给赖中罗,拍了拍手,也不说话,转身回到了身后的沙发上。
赖中罗以为黄老板是生气了,脸色一沉,狠狠瞪着沈愈。
沈愈看着门口的那个壮汉,心里盘算着自己能不能冲出去,还没估量完,赖中罗直接快速朝他冲了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喝了。”
沈愈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毫无人性的赖中罗,后背沿着墙壁缓缓朝门口移去。
“抓住他的手。”赖中罗双眼盯着沈愈,命令是对他的小弟说的。
犀牛仔和另外一个平头得令,立即冲过来。沈愈心里一紧,丝毫没有犹豫地快步冲向门口,守在门口的壮汉还没反应过来,沈愈已经把双拉门的一边撞开了,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快把人抓住啊!”赖中罗看到愣着的壮汉,也不管是谁的人,顿时直接吼了一声。
赖中罗的话刚说完,壮汉直接转身朝沈愈追上去。赖中罗也没闲着,带着犀牛仔跟着后面。
长长的走廊像迷宫一般,头顶的黄色灯泡散发出昏暗的光线,脚下的木地板被他跑的咯吱咯吱的响,他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几乎是见路就跑。
沈愈沿着过道一直跑,尽头是一个房间,沈愈能看到天窗上的灯光,知道里面有人,想也没多想,跑到门口,双手猛地拍打着那个大铁门,一边敲着门一边带着慌乱的近乎是哀求的语气:“有人在里面吗?有人在后面追我,可以开门让我进去……”
身后的嚷嚷咧咧的声音如一道阴寒的风吹向他的后脊,直接把后面颤抖的话僵住了。
沈愈从未觉得有现在这么一刻让他如濒临死亡地走在地狱的边缘,恐惧害怕还不足以形容,形同走投无路像一个待宰的羔羊等待死亡的降临。
手里一直没停下来过,大门被拍的“砰砰”响,过了好几秒,大门依旧紧闭着,像地狱的门紧紧把他关住了一样。周围一片死寂,沈愈能听到后面的走道上急促紊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聒噪的叫喊声。沈愈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漆黑的走道,耳朵紧贴着门口,慌乱的安静中,他甚至能听到房间里面有人拖着地板的声音在走动。
沈愈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敲着门,“救……”
“命”字还没喊出来,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沈愈呼吸一滞,瞳孔一缩,惊恐地回头看向后面的人,但是,刚转头,后颈就被人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门滑落,还没碰到地面,腰直接被一双粗鲁的手野蛮地提了起来。
沈愈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双眼怎么也睁不开,头顶的光线从昏暗到明亮,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被一群人包围着的包厢。
他努力想让自己醒过来,想像之前学习犯困是捏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一样,但是他手使不上劲,浑身软绵绵的,感觉自己被一双陌生肮脏的手捏的生疼,这不是他喜欢熟悉的人抱着他,他喜欢的人总是温柔地不舍得他疼,哪怕是一点点。
沈愈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手指几乎要掐入手掌心了,沉沉的眼睑吃力地在一点一点睁开,但没完全睁开又不受控制的闭上,像一个溺水的人,探出头看到了一丝丝光线又被自身重力拉入看不见光的水底。头顶光线被一个放大的丑恶嘴脸挡住了,沈愈脑袋昏昏沉沉,他只觉得自己靠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两旁手臂被人紧紧箍紧。
“我带人回房间了,你们慢慢玩!”
“黄老板,好好玩。”赖中罗掐媚笑着,手里正在检查着沈愈书包里面的东西。
黄老板高兴,直接点头算是回应了赖中罗,拦腰把人抱起来,刚走到门口,赖中罗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赖中罗拿出一只黑色的笔,仔细端详了一会,总觉得有些怪异,摆弄了一下,很快就搞清楚了,“这是一只录音笔!”
黄老板双脚顿住,愣了一会,随后缓缓低头看着沈愈半昏迷半清醒的沈愈。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秒,但那几乎只是一瞬间,很快,其中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拿过录音笔,松了松领带,率先开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戏谑,“这个小朋友是打算拿这只录音笔录……”
“我告诉你,今晚别给我出差错,不然日后我迟早弄死你……”
长发男人点开了录音记录,一段熟悉的话缓缓飘了出来,赖中罗脸色一变。
黄老板似乎完全不以为意,抱着人的手紧了紧,对赖中罗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他现在是我的人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赖中罗的脖子憋着像块砖一样紫,但仍旧努力陪笑,“黄老板,你的东西我保证保护好,今后绝对不会让他少一根汗毛。”
黄老板也不再理会,抱着沈愈刚要转身出去,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来人瘦瘦小小的,头发剪地极短,上气不接下气,目光紧紧锁在沈愈身上,仿佛完全没看到旁边的人一样。
当看到沈愈紧闭着双眼时,三狗笑笑的眼珠子几乎是冒着热火,双手握着拳头,紧抿着嘴唇,逐渐把目光从沈愈身上移到黄老板身上。
黄老板看到面前一副大愣头的三狗,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朝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一贯的意思就是把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抓住拖走。
也不等黄老板的几个手下冲过来,三狗已经低垂着头,像一头小牛一样直直朝黄老板顶撞过去,黄老板抱着沈愈趔趄后退了一步,三狗顺势抓住沈愈从黄老板手里夺回来了。
但三狗人又瘦又小,个头只到黄老板胸口,力气比不过黄老板,只是抓到沈愈的手臂,使出了浑身力气也没能挣脱掉黄老板仿佛焊接了一般紧紧圈着的手臂。
“快把这人拖走。”黄老板怒吼一声。
身边的几个小弟立即围涌上来,一左一右地拖着三狗的手。
三狗死死抓着沈愈的手臂不放,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仿佛在倔强的抗争,又仿佛是叫黄老板放开手,但不管是什么意思,三狗就是要带着沈愈一起走。
迷迷糊糊中,沈愈觉得自己肩膀更疼了,仿佛被撕裂了一般,耳侧不停响起三狗在拼命叫他,叫他快点醒来,更多的是夹杂着微弱但又顽强的挣扎,随后,沈愈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仿佛是一刹那,沈愈瞬间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头顶上空明晃晃的灯光,而自己整个人都是悬空的。
“呜呜!”
三狗被黄老板的手下逼到了墙角里,一拳秦的肌肉碰撞声刺耳地传来。
沈愈逐渐恢复了意识,听到三狗发出的痛苦声音,目光往角落里看去时双手已经恶狠狠地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如墙般的身躯,脚落地的瞬间,沈愈几乎是跌撞着朝三狗跑去,一把拨开对三狗一拳一拳下着狠手的狗东西。
三狗捂着头,瑟缩在墙角里,像一个可怜的小狗流浪在街道上被人追着打的模样。
沈愈扑到他身边双臂抱着颤抖的三狗,眼里蓄满泪水,不停道:“三狗,我们走。”
三狗身体一直抖个不停,但是,只要是沈愈说的话,他就会言听计从,从不反驳。
沈愈几乎是没花什么力气就扶起三狗沿着墙壁站了起来。
“想走?”赖中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沈愈身后。
沈愈目光里的心疼瞬间换成了憎恨冷冽,狠狠看了赖中罗一眼,搀扶着三狗从他旁边拐过。
赖中罗胸口起伏,如果不是黄老板,他此刻估计已经把沈愈踩在脚底下了,特别是那个录音,想来就是早已准备很久了,想到这,赖中罗怒火中烧,但他又不能把沈愈怎么样。目光瞥到他旁边的三狗,眼中的怒火变成了一股邪恶,上前伸手一把拽过三狗的肩膀,直接把人拖到自己身侧。
见沈愈要冲过来,旁边的两个小弟直接伸手拦住,赖中罗则干净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猎到抵在三狗身边,警告道:“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了。”
沈愈停住脚,双手紧握着,看到那闪着冷光的刀尖顶在三狗的脖子上,脖子被锋利的刀口划破了一道小口,血顺着刀尖缓缓渗了出来,眼眶一红,怒吼道:“你有事冲我来,别碰他。”
赖中罗嘴角冷笑,看向旁边的黄老板,“黄老板,你现在想做什么都行。”
黄老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但是,这还是头一回见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竟然如此疯狂魔怔,愣了一会,似笑非笑地鼓掌道:“小罗,别玩太大了。”
“黄老板,这今晚的局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现在出这么多差错,是在不好意思,现在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