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运本是想回家拿笔记本,出门时碰到了回家的秦盛。
“见到大哥也不问一声?”
秦远手里抱着笔记本,头垂地低低的,想一个逃遁的地鼠想要无声无息地从秦盛旁边溜走。
“哥!”
秦运低低叫了一声。
秦盛脱了鞋子,看着秦运,视线停留在那有些消瘦的脸,伸手捏了捏秦运的肩膀,“瘦了,在学校节衣缩食?”
秦运低着头,抿着嘴摇头。
“别住学校了,回家住,司机接你,好好让笛菲给你做好吃的。”
秦运摇摇头,“我要住学校。”
秦盛深深看着秦运,叹气道:“脑子机灵点,别死读书。”
秦运点点头。
秦盛还想说什么,手机电话响了,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拍了拍秦运肩膀,“周末就别在学校了,回家好好休息。”
“我要去学校。”秦运执拗地说。
“让老何送你去,别挤公交。”
“我自己……”
“老何,”秦盛朝门口外面倒车的老何招了招手,说道,“送小运去学校。”
秦运抬头看向秦盛一眼,见人已经一边接起手机一边朝楼上走去。手里抓着书包带子,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踢着脚尖朝门口走去。
秦盛站在书房门口接着电话,伸手拉开窗帘一个缝隙,看到下面的秦运站在门边,似乎是不打算上车,但老何听秦盛的话,一直坚持着,秦运才不情不愿地让老何送自己去学校。
“我一直以来就是希望能把愈世百货商场遍布全国,今天新开了一家,明天第二家,只要李厂长只要信得过我,以后,百货商场的所有电器都从你那里出厂。”
电话那头的人连连点头。
太阳已经西斜,院子里踱上一层金黄色。小梅拉着笛菲的手,正蹦蹦跳跳走过院子。
笛菲已经将近五十岁,矮矮的,但人看起来很结实,有些微胖,最近几年一直陪着秦梅,是个保姆,也是一个母亲。笛菲没有孩子,丈夫死的早,几乎是从二十岁开始就做起保姆这个行业,工作上尽职尽责,生活上,给了小梅已经逾越的感情。
秦盛把秦没交给笛菲,也算是放心。
挂了电话之后,秦盛下到客厅,笛菲看到秦盛,有些哑然,即使是周末,秦盛都不会回家这么早,不是大半夜回去就是超过九点才回来。
“秦先生,我去做饭。”
“不用了,等会我还要去见一个朋友。”秦盛坐在沙发上,朝小梅招招手。
其实,秦盛刚坐下,小梅就已经蹦跳着朝秦盛跑过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小梅做手势:“哥哥,弟弟为什么周末都不回家呢?”
小梅天生不会说话,刚开始还以为是生病,那时候也没钱去治疗看病,后面有钱了,秦盛找了美国那边的顶级医生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说这是天生遗传不会说话。
小梅生父他不知道也没见过,秦盛自然也没把这事告诉小梅,后面尽可能地给她所有最好的东西。
好在小梅在接触社会之后,人倒是越来越活泼了,整天挂着笑脸,如十九岁了,亭亭玉立,清纯可爱,即使是班里有同学笑她不会说话,她也依旧一直笑着,天真单纯,似乎有人骂她都能以笑脸回击。
这一点和小运完全不一样,小运是什么事都木着一张脸,说话也是像例行公事一般回话,笑更是不可能,一年到头唯一笑的估计是睡梦梦到开心的事大脑皮层不受控制的笑了。
秦盛白天忙,晚上忙,几乎是没时间陪这两个人,小梅还好一点,非常听话,有时候一直等到秦盛回家说声晚安才上床睡觉,平时相处说话的时间也比较多一点。但小运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喜欢说话,和秦盛一起时也是貌合神离,再加上相处的时间少的可怜,秦盛和这个弟弟的关系比和客户还淡如水。
小梅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眸低是一片清澈透明,看着她不谙世事,秦盛还真是怕要是人不在他的保护之下会不会被别人欺负。
“你弟弟他学习忙,在学校做功课呢!”秦盛道。
小梅坚信不疑,做手势道:“哥哥,下个月我学校要举行元旦晚会,我要上台表演吉他演奏,你能来看吗?”
“行,哥哥到时候一定会去。”
“那我要上去练习,我要拿第一名。”
秦盛轻轻抓了抓那乌黑发亮的羊角辫,笑道:“比赛的同时也别让自己那么辛苦,注意休息。”
小梅点点头,但她一心想着要把吉他练好,兴匆匆跑上楼去了。
晚上八点,秦盛来到海边的一幢私人别墅房子,前院种着很多胖大海,一排排,侧院又一个很大的露天游泳池。房子装潢精致奢华,偌大的客厅里只摆放着一大排的沙发,电视墙像一个超大影院显示屏。
秦盛进去时,电视墙正播放着一个月前的胶东冶炼厂爆炸的视频。坐沙发上的正是之前的魏中天和其他不相熟的人。
苏城游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秦盛过来,做了一个让人坐下的手势,把手里装着葡萄的果盘递给秦盛。
秦盛礼貌性地吃了一颗,随后把果盘放到桌子上。
魏中天只是平静地瞟了秦盛一眼,随后又把目光放回液晶屏幕上。
厨房里特地聘请过来做晚餐的厨师正在忙碌着,沙发上的人也不说话,整个客厅一直回响着电视传出来的声音。
爆破声尖锐轰动,哭喊声救命声交杂迸发,视频晃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格外响亮,十来分钟的视频结束时,最后禁止在精灵机器人身上定格住。
“干他娘的!”魏中天突然爆了一声粗口,伸出粗壮的手摸着濒临突兀的脑门,嘴角瞟着,似是多某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苏城游休闲地坐在沙发上,只是目光一直在视频上流连着,神情有些意味不明。
一个胖子问:“咋了天哥?”
大家都是一个大圈子的人,魏中天也不相瞒,“厂里有我们的货,现在长灭了,现在货没了,我几个手下也死了。”
秦盛舌头顶着后槽牙,食指没规律地敲着膝盖,神情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算了,”苏城游声音平平淡淡,但是却透着一股威严震慑的警告,“货没了就没了,下次注意点。”
秦盛眼角快速在苏城游和魏中天上身扫了一遍,随后又如无其事地垂着。
“他妈的,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内鬼。”魏中天握紧群头捶着沙发扶手椅。
苏城游微微蹙眉,道:“这事除了我、你、虞老大三人知道,还有谁知道?”
魏中天摇摇头,脸上现出努力回忆,随后摇摇头,“没了,就我们三个。”
苏城游抿着嘴唇,神情变得有些阴沉。
魏中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看了秦盛一眼。
秦盛回应着他的目光,耸耸肩,有些可笑道:“苏总对我最了解了,我只赚我的钱,不过问这些事情,也没那个时间浪费。”
魏中天仍旧对昨晚秦盛拒绝他的事耿耿于怀,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装的一副正人君子。”
秦盛目光流转,直直望着魏中天,满脸横肉,怒气来像一个皱眉的花脸猫,有些滑稽可笑,“我说了,我不管你们的事,我只做我的生意。”
“我看你就不是和我们一路子……”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苏城游淡淡打断魏中天的话。
这话意思就很明了了,最好的兄弟,绝对不会背叛出卖,更不可能是内鬼。
魏中对比苏城游大了十几岁,但是在忌于苏城游的势力,他仍旧是敢怒不敢言,只是甩过脸,摆着一张冷脸。
苏城游沉默了一会,道:“过两天我们和虞老大好好谈谈。”
“不是谁最近虞老大去南亚旅游了吗?”胖子说,“好些事情都是交给他的手下去办的。”
胖子的话吸引了魏中天的注意,转而看向苏城游,道:“对哦,好像虞老大最近一两年里似乎一直把重要事物交给他的一个贴身手下去办。”
魏中天顿了顿,看向胖子,“那个手下叫什么?”
胖子摇摇头,“很神秘,但只有一个代号,好像叫什么十……额……十九,对,是十九,有传言说虞老大的位置将来是要传给这个人。”
“怪不得。”魏中天说,“前几个月在虞老大的宅子里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似乎一直跟随着虞老大。”
苏城游手肘撑在沙发上,手指低着下巴,一直陷入安静的沉思中。
“我听道上的说虞老大已经回来了。”向永插嘴道。
“那我们当面和虞老大聊聊。”魏中天气吼吼地道,“不是我们内部的问题,那就一定是虞老大那边出了事。”
苏城游“嗯”了一声,瞥到厨师已经把放在端上桌了,脸色倏地变得温和起来,起身道:“先吃饭。”
魏中天站起身,看了秦盛一眼,脸色仍旧像猪肝一眼紫。
秦盛也不理他,径直朝餐厅走去。
“他是我兄弟,怀疑谁也不可能怀疑他。”苏城游看着秦盛身影,话却是对魏中天说的。
魏中天瘪着嘴,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苏城游距离自己一段距离之后,才恨恨地嘀咕:“做我们这一行的,兄弟就是狗屎做的,狗屎的东西能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