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沿笔直的河道快速向前开着，越往里走，两边的地形越来越窄，高大的山几乎挡着了头顶的视线，河面面前能容纳一艘半的货船前进，
秦盛坐在床尾的一边，不时偷瞥陆九卿几眼。
陆九卿微阖着眼睑，缄默地坐在船沿边上。
他脸上极其苍白，那是不健康的白色，从额头到脖子再到裸露瘦削的手指，
秦盛自然是看到了，他想起了之前在医院时医生说得话，身体机能退缩，再不好好疗养身体人就要报废了，心如刀割一般一点点的疼着。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上前和陆九卿说话，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睁大双眼看人。现在不知有哪双眼睛盯着他们看，要是自己稍有不慎的举止打乱了他的计划，那秦盛自己估计死一百次都不足为惜。
秦盛现在是不知道陆九卿的身份计划，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陆九卿极有可能是那个叛徒。
两岸是荒无人烟的平地，轮船速度开的很快，两个小时后，一个匝道转弯，地形变得辽阔，河道逐渐变浅边宽。洪亮的水声传来，另一个河道口是一个断悬崖，河流踹急，水流声如雷鸣般传到每人耳朵里。
河的对岸矗立着用竹子盖起来的简陋房子，竹楼的放风台上还有几个穿着黄色哨兵的人持枪来回踏步移动着。
货船上的人都盯着岸边的那密集的房子看，魏中天问开船的人：“到了？”
开窗的老汉六七十岁了，耳聋，魏中天又问了一遍，那个好汉才提高音量叫道：“应该是。”
“什么应该是？”清古脾气暴躁，这一路来的心底疑惑和互相猜疑已经让他失去耐心，嘴里嘀嘀咕咕着，一边在船上跺着脚一边盯着距离货船不到一百米岸边那些持枪械的人。
吓得老汉缩着头不敢说话，在魏中天的逼问下，老汉才哆哆嗦嗦的说虞老大就是这么吩咐的。
这里都没人去过查侬的生产地，包括清古和陆九卿，所以，也没人知道是不是到了目的地，没有欢迎仪式，也没看到苏城游和虞老大和查侬，再加上气氛的紧张，不知道对面是敌是友。
魏中天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估计是想询问苏城游，但手机信号不好，接连拨了三个电话，都现实不再服务区，气的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陆九卿背靠在船身的木板上，似乎是在找力量之城重量。
秦盛不时注意着他，纵使他内心焦灼，但还是拼命隐忍着。
随着货船缓缓朝岸边靠近，一对对类似武装分子的人已经持枪在河边站住了，但并不是欢迎的仪式，相反，大家都面目凶恶，瞪着警惕的目光盯着货船上的人，手里端着枪，随时可能把船上的人打成筛子。
“这怎么回事？”魏中天见这阵势，脸上明显有些许恐慌。
这也不能怪他，在这一带危险的占察边境地区，一直不太安宁，各武装分子随时可能打劫掠夺人做俘虏，连年的枪火战乱和违禁品贩卖交易时常发生，死伤不断，碰上了一对不法分子，估计不死也半死不活了。
“把船掉头开走！”魏中天反应似乎是比任何人都激烈，迈着短腿猛地冲进驾驶室里朝开船的老汉吼道。
然而，一切都迟了，那些武装分子已经涉水冲上船了。
以为是虞老大和苏城游的安排，大家都放松了警惕，就清古拿着两把手枪，见人冲上来，手里拿着一把，另一把手枪朝陆九卿抛过来。
陆九卿接住手枪，但他体力貌似不止，身体摇晃，后背紧贴着船板，目光紧盯着外边的人。
“砰！”
武装分子把开船的老汉打了一枪，随后，有人跳水的声音传来，那是魏中天亡命地四处乱窜，最后直接选择了跳河。
秦盛几乎是没多想，猫着身子朝陆九卿所在位置跑去。
刘不归蹲在另一个反向正在抱头，他之前都是坐办公室的人，哪里有机会经历这种枪火场面，现在正吓得身体不停发着抖。
陆九卿瞥了一眼挨在他身边的人，也不言语，随后注意力又看向船头位置。
大家手里顶多就两根木棍，狗都打不死，而对方武器精炼，都是一群群干练
秦盛瞥向摆在角落里的木箱子，弓着身子摸到其中一个木箱，伸手打开上面的盖子，好家伙，里面装着一箱子的枪。
秦盛心生疑惑，但是也没时间想那么多了，直接从里面拿出枪丢给刘不归和清古。
刘不归差点没拿稳，有些呆愣愣地盯着黑漆漆的枪口，这玩意，他不会用啊。
“打开保险栓扣动扳机。”秦盛小心提醒，手里已经把另一把枪丢给陆九卿了。
刘不归把弄着枪械的时候，赖中罗匍匐着地面爬了过来。
秦盛看到他就莫名的厌恶，长腿伸到箱子的倒钩上，赖中罗眼前闪过一丝希望，还以为秦盛会把箱子踢过去给他。但希望还没持续多久，秦盛一只脚缓缓把箱子挪回自己旁边，举止刻意十足，完全不留情面。
赖中罗现在是敢怒不敢言，静静趴着不敢动。
陆九卿手里握着AK，举枪对准逐渐逼近的人，还没摁下扳机，胸口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揽住，随后整个身上向后倾斜，只闻到耳侧一阵轻微的呼啸声，一支麻醉剂从眼前掠过停在床板上。
陆九卿瞥了一眼那支麻醉剂，快速跟着身后的人躲在刘不归旁边的角落里。
清古“砰”一声打爆了一个人的头。
一瞬间有片刻的安静，嘈杂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秦盛能感觉到对方似乎离开了货船。
秦盛正要探出头探寻，自己半揽半抱的人低声说了一句“松手！”
秦盛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背泛起青筋，真狠命地紧紧揽着陆九卿。
“你……”
秦盛刚说出一个字，脚底边“嘣”一声，旋即货船剧烈晃动，船身仿佛要裂开被肢解了一般，不受控制的快速倾斜。
船上的东西纷纷掉落到水里，连着人也跟着滑落，秦盛一手抓着货船的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人不松手。
这爆炸顷刻间推翻了货船，船上的人很快就跌入喝里。
所处的位置距离河流裂谷悬崖不足十米，河流踹急，人一直被河水带着走。
秦盛的手一直没从陆九卿身上离开，他怕一松手，人又要离开他了。
陆九卿从货船上跌落河里的那一刻，尽管秦盛一直把人护在臂膀，但是，后是被磕到了头，昏昏迷迷，意识半清晰半沉迷。两人时沉时浮，在浑浊的水底拼命游动着。
秦盛明显感到他们被河水越游越远了，一直被推到悬崖边，秦盛伸手想要抓住凸起的石头，但是，手刚碰到还没抓稳，就被强烈的河水划伤了手背，在掉下去的已顺境，秦盛仰头时看到了紧随其后的刘不归，在最后的一瞬间，头顶传来迷糊不清混着水声的机翼声，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撞击拍打的水声。
“要死了，不过能在一起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秦盛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随后，随着河水的垂着运动，秦盛双手用尽力气抱住陆九卿的腰。
随后是陷入漫长的黑暗。
秦盛昏昏沉沉的颠簸着，半梦半醒的意识支撑着他，努力使手里抓着的人不受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秦盛感到脸上暖烘烘的，意识还没上头，人还没睁眼，手就不受控制地在空中虚虚的一收，直到触碰到一个有些冰冷僵硬的身体时，整个人意识聚集，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陆九卿枕着他的手臂，额头上被砸出了一小道口子，脸上发白，双眼紧闭，浑身颤抖着。
秦盛心提到嗓子眼里，大概检查了一番，还没人没事。
此刻他们被喝水冲到了岸边的一个沙滩上，四周是一片平地，夕阳西下，极目远眺空无人家，更别说人了。
现在已经是深冬了，沈愈全身冷地不停发抖，现在必须要好好温暖身体才行。
秦盛抱起人，有一瞬间使不上劲，浑身发疼，但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一咬牙，双手抱着人，沿着河滩边走着。
穿过了一片小山坡，秦盛看到不远处的山地有一个洞口，加快脚步走过去。
这是一个倾斜度极小的山洞，从外面看，里面似乎是石头岩石，洞口不大，需要躬身才能爬进去，洞口周围还有杂草，隐蔽安全性还挺高。
秦盛抱着人弯腰进去，洞里面四周还有一些枯草，洞里面看起来很干燥，正适合。
把人轻轻放在杂草上，秦盛翻遍了口袋，一包已经湿透的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两根巧克力。
秦盛的手机已经估计已经在河底了，而陆九卿的手机似乎没电或者是已经摔烂了，一直开不了机。
打火机防水，秦盛找了一些干柴，燃起了一个火堆。
熊熊火焰驱散了寒气，秦盛摸到陆九卿湿漉漉的衣服，一皱眉，伸手把人衣服扯了下来，一来能让衣服更干净，而来也正好可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最后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生怕人挨冷，干脆最后一件也脱了，完整也没外人。
接着火焰的光芒，秦盛看到了那横纵的伤痕，心口一阵生疼，使劲在人全身搓了一遍，直到人暖和起来。
陆九卿脸色好了不少，但嘴唇仍旧干燥不已，秦盛把人放在枯草上，透过洞口往外看了看，太阳落山，只剩下青紫的云层。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今晚必须在洞口住一夜了。
秦盛静默下来后，才感到小腿隐隐传来刺骨的痛，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小腿内侧被划伤了一大片，鲜血没来得及止住，现在整条小腿有些狰狞的恐怖。
秦盛扯掉长衫的两个袖子充当临时绷带，把小腿简单包扎了一下，旋即离开了洞口。他需要出去拾干柴维持洞里面的温度，顺便带点清澈的水和食物回来，他怕人醒来口渴肚子饿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