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秦盛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铁丝，在门锁上熟练地倒弄了一会，门轻轻地开了。
刚刚开锁的声音很小，但估计对于一个警惕性强的人已经醒过来了。秦盛还担心里面的人估计已经躲在某处准备“偷袭”他了，但是，等他进去的时候，看到房间里灯火通明，一眼瞥到蜷缩在床上衣不解带的人。
睡觉都不熄灯？
秦盛进去关上门，径直朝床上的人走去。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紧皱眉头，额头泣出汗珠，把刘海濡湿了，手里还紧紧攥着被子，又害怕又紧张，像在做噩梦，又似乎是一种长年累月的睡相。
秦盛呼吸一顿，胸口一疼，一瞬间回想起在雨夜的巷子里碰到人的那一刻，想也没多想就伸手把人从被子里抱起来。
把人抱起的那刹那，陆九卿也瞬间睁眼，下意识地伸手推着秦盛。
手劲不大，秦盛双手紧紧箍紧，握着人的后颈摁在自己肩上，就是不让人挣脱，“别动，让我抱一会。”
怀里的人动了一会，立即就安静下来了。
秦盛此刻思绪千回百转，感到人安分了，低头伸手托着陆九卿的脸面对着自己。
那双害怕无助的眸子，颤栗的身体，紧紧抓着他衣领的手，这一切和在枫栖别墅他抱着人从房间里跑出来时一模一样。
才四个小时不到，陆九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果四个小时之前秦盛看到的陆九卿是一个冰冷淡漠无所不能的人，那现在的陆九卿就像处于一个孤独无助的惊弓之鸟恐惧害怕。一样的容貌，但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秦盛坐在床边，看着此刻的人，心生疼痛和怜惜，双手捧着陆九卿的脸，随后，一点一点把他脸上伪装的疤痕和胡须揭下来，嘴里不停宽抚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脸上的东西被拿下来了，秦盛让人坐在自己腿上拉进了彼此间的距离，随后单手拖着陆九卿的后脑勺无阻碍地与人对视着，那双已经湿润的眼眸里满是乖巧，完全不像白天见到那生人勿进的模样，似乎人也渴望和他亲近。
秦盛有千言万语，但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许久，才开口：“还记得我吗？”
陆九卿睁着一双明净布满害怕的眸子有些呆呆地注视着秦盛，视线开始聚焦，目光一寸寸从秦盛的眉毛、眼睛、鼻翼、嘴唇在到下颌游移，久久凝视，长时间的停驻回想。那个用了十几年时间变换的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不停地放大缩小，过了许久，陆九卿眼眶里逐渐开始闪现出退缩躲避，丝毫没有掩饰的害怕痛苦，立即移开目光，呼吸变得紊乱，胸口不停起伏着，随后不停地挣扎着想要逃离。
秦盛看着陆九卿这样，有开心又心痛又自责，一把把人揽进怀里，紧紧抱着，脸埋在那柔软的头发里，“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但怀里的人不停挣扎着，指甲把秦盛裸露的手腕抓伤了，泣出了小血珠。
秦盛感觉不到痛觉一般，牢牢把人圈在怀里，怕不用力怀里的人就像那天在医院突然溜走了，但又怕自己出力太大伤到怀里的人，两人来回推搡着，不知多久之后，陆九卿疲累地瘫软在秦盛怀里。
秦盛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陆九卿的后背，另一只手五指直插入发梢，嘴里不停道：“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除了秦盛不停地在自言自语，房间里再也没其它声音。
秦盛胸口紧贴着另一个呼吸逐渐均匀平稳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那生命的律动。
陆九卿始终长久缄默，双眼紧闭，手里紧紧攥着秦盛的衣领，身体绷紧，脸色雪白，似乎在忍耐在坚持着什么。
秦盛有千言万语，有千个问题，但他什么也没说没问，只是不停地柔声安抚着面前僵硬的身体。
“你是好人吗？”
秦盛的手在左边凸起的肩胛骨瞬间停住，胸口仿佛被重重一击，呼吸也变得静止。
艰难的一长段静默之后，秦盛的手从肩上往背部移去，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地问：“你是沈愈吗？”
两人都没回答，也许是大家都沉默太久了，以至于人等的乏了累了。
陆九卿呼吸变得很轻很轻，或许睡着了，又或许是秦盛把人抱上床盖上被子的时候才睡着的。
秦盛在床边久久地注视着床上的人，人还是睡得的很差，仿佛只要闭眼梦魔就一直萦绕在脑海里让人不得安生。
“你是好人吗？”
秦盛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句话莫名成了他不敢触碰的理由。
房间里的灯伴随另一个人的无眠。
翌日清晨，天边泛着鱼肚白，森林雾气还没散尽，到处是灰蒙蒙的一大片。
两个货船在河边接他们。
货船不大，只是做一个样子放了几个箱子。
秦盛看到船上已经坐了清古、魏中天和陆九卿，还新添了一个人，赖中罗，倒是没看见虞老大的声音。
“还真是把人聚集了。”秦盛心想着，视线一直追寻着在船上的那个人，心也跟着飞过去了，刚迈脚要朝货船走去，后边有人叫住了他。
“阿盛！”苏城游一身正装，旁边跟着两个手下，意味深长地看了货船一眼，旋即开口，“等会你和我一起搭直升机走。”
秦盛顿了一下，道：“不搭货船走？”
苏城游摇摇头，“我们内部有叛徒，不是虞老大那边，就是我这边，这趟货船，不过是对他们的一次考验。”
秦盛内心翻江倒海，但面上还是一副镇定淡笑：“你怎么告诉我了，万一我也是叛徒呢！”
“我相信你。”苏城游很浅的一笑，“我知道你不是。”
秦盛没说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眼珠子在眼眶一转，随即换上一副无所谓地表情道：“苏兄，别太相信我。”
“虽然你不涉及这方面的生意，但是，晶砖是你创造的，虽然后面晶砖一直在升级给改变，但不可否认，这东西如果没有你，估计就没有现在这么庞大的资金交易。”苏城游坦率真挚地道，“如今你想加入，我欢迎还来不及，凭借你的聪明，我相信，你在这一块绝对比你做的生意更赚钱。”
秦盛与苏城又深不见底的视线交碰着，他脸上仍旧是温和充满着能把人看穿的笑容，看起来明朗又有些神秘，翩翩君子还彬彬有礼，平时还不易动怒，待人也是平易近人，这是这么多年苏城游留给他的印象。
秦盛和苏城游一直以来都算是互相尊敬，平时也算谈得来，算是好朋友好兄弟，当然，他也知道苏城游做什么生意，无非就是一直游走在法律之外的毒品交易。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他不会涉及这方面的东西。
“那晶砖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都不知被替换多少次了，还提它干什么。”秦盛嘴角扯了扯，眼珠子在眼眶一转，问道，“这一趟货船，我们这边都没派人去盯梢？”
苏城游点点头，目光看向货船，“当然有。”
“苏兄，人总是不能相信的，谁知道半路会不会突然反水？”秦盛正色道，“而且，虞老大两个干儿子，还有你手下魏中天赖中罗，都是你们两边的二把手了，各自没点聪明能走到现在的位置？你觉得派两人盯着能防得住？”
苏城游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转向秦盛，“那你意思是？”
秦盛装作略一沉思，道：“既然你谁都信不过，不如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
苏城游看着秦盛，旋即明白了，脸微微一变，“不信，你去太危险了。”
“既然打算做这生意了，危险便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苏城游看了秦盛好一会，才松开，“万事小心，有什么事发信息，我去接应你，另外我派再多派两个人跟着你。”
“人太多反而碍事。”秦盛说道。
刘不归在货船上一直盯着这边的秦盛，见人上来，急忙上前，小声道：“老大，那个苏城游不上船？”
秦盛目光在货船上搜寻着，道：“人家坐飞机。”
刘不归发出了一声啧啧声。
秦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哪天你坐到他的位置，别说坐飞机了，火箭都没问题。”
刘不归摇头，语气不屑道：“我才不想坐他那种位置，我遵纪守法，绝不做这种生意。”
秦盛：“那你现在跟着我就遵纪守法了？”
刘不归忙道：“老大，我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秦盛没说话。
人都到齐了，货船缓缓沿着丛林深处开去。
苏城游和虞老大不上船，大家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但是，各自都没表现在脸上，每个人都各怀鬼胎都沉默不说话。
魏中天和清古躺着话，赖中罗现在也成了魏中天的小弟了，一直跟在身边。
秦盛看到床尾的一个背影，人正坐在横杆上，低头交代了刘不归几句，迈步朝船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