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次,你又偷书?”
王氏没有冲进去,可是王坎冲进去了,指着床上的人儿便大骂了起来。
王次冷哼一点也不怕了,“王坎,你说话注意一点,你仔细看了这书,是私塾的吗?而且这不是我偷的,是我的救命恩人送给我的,他不仅送了这本给我,还送了《四书五经》给我,哦对了,只怕你连《四书五经》是什么书都不知晓吧?”
许是那日王坎下手狠了,这回王次怎么都不怕,若是换成以前,他绝对不敢吱声,可是现在,他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王坎怒,“你胡说,你的什么救命恩人?我可打听过了,不过是某个地主家的公子小姐,根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王次,我说你偷的就是偷的,现在,我要毁了它们。”
这个王坎绝对是个说到便做到的人, 说毁就一定毁,再加上他有祖母护身,行事便更加的张狂。
王次见他那手已经触到了书本,心都提了起来,想也没想的便冲了过去,一把把王坎给扑倒在地,王次的力道不小,再加上他心急,这下手更是没个轻重,而且老二他这屋子并不是很大,放了张床便放不下桌子的,王坎一倒便撞在了门框上头。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王坎的脑袋间被撞出个口子来,血一下子便从口子里流了出来。
不仅王坎懵了,就是王次也懵了, 暗道不好,出大事儿了。
果然,王坎捂着脑袋哇的一声大喊大哭了起来,“杀人了,杀人了,王次要杀了我。”
在堂屋做针线活儿的王氏一听,立时放下手里的活计冲了过去,推开屋门一瞧,王坎手指缝儿里鲜红的血正往外涌,她惊了一跳,同时又用极厉的眼神看向站在一边同样脸色惨白的王次。
王次本就惧怕她,这一看,他竟吓得也要哭出来,“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是我,但是不是这样的,是,是他要撕我的书我一着急才推的。”
他先结结巴巴,后来把事儿说顺了。
王氏心中本就有气,对这老二一家恨不得他们个个儿都去死,若不是他方才的念书声让她有一时的闪神,只怕也不会出这样的事,还是她心软了。
“你急?你急就能杀人了?还有,你居然还有书?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只配做一辈子的泥腿子吗?我也不是告诉过你别读书了吗?你居然还有理了?”
王氏凌厉惯了,尤其是对老二家,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颜面,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她说话也是极刻薄无情。
王次听了,心头的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胆子,竟头一次回了嘴。
“一辈子的泥腿子?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我父亲已经让你害了一生,怎的,你还要害我的一生不成?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的孙儿,我父亲到底还是不是你的儿子,我们一家子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让你如此的对待?”
“为什么大伯家和三叔家你给他们上好的田地?就连这屋子都是我父亲盖的,可为什么我们住的是柴房?你若是真的不想要我父亲,当年为何不把他给杀了?为何还要留他在世上?你见他受苦,难不成就真的这样开心吗?还有我那个早早死去的大大伯,他只怕,他只怕是知道你是个狠心冷漠的女人,所以才早早的脱离苦海的去了吧?”
这?
刚刚踏进来的老大老三和王父等人听到这里,脸色吓得苍白无比。
王氏死去的第一个儿子是她的禁忌啊,哪怕是一向得宠的老大家他们也不敢在这上头说上半句话,可这个不受宠的,胆小的王次他怎的敢这样说?他,他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果然,王氏怒急攻心,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王次脸上。
王次又瘦又弱,哪里抵得住她这一巴掌的?王次飞了出去,一脑袋撞在了门框上,好巧不巧正是王坎撞着的那个位置。
“次儿?”
“次儿?”
老二和老二媳妇也刚巧赶到,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老二媳妇吓得魂都没了,立时上前抱住,用手紧捂住那流血不止的伤口。
王次一看亲娘到了,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口口声声的喊到,“娘,我害怕,我害怕,我再也不要住这里了,这里是地狱,是地狱。”
这?
众人听到这里,眼眶又忍不住一酸,到底是怎样的祖母会把孙儿逼到说这里是地狱的话啊?
王家老二的心也寒了,眼泪儿就在眼眶子里打转儿,可是倔强的不让它流下来,保持他一个做为男人,夫君,父亲的最后一个倔强。
“好,好好好,母亲,若是您真的容不下我们一家,我们走,恕孩儿不孝 ,哦不,不是,我们在您跟前才是大大的不孝,您明明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您明明早早的便厌弃了我们,可是我们还是这样不懂事儿的在您面前晃荡让您生气,我们以为父母在不远游才是自古的孝道,可我们没想到,在您这里不管用,或许我们离开了,您才会心平气和,才会安静的过日子吧。”
王家老二转身,卟嗵一声跪在王父面前,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又道。
“父亲,多谢您多年来对我儿的照拂,我知道,您有什么好吃的总紧着他,这回,儿子和次儿都不能在面前尽孝了,父亲,多保重,还有大哥,三弟,你们,也多保重,若是有来世, 若是有来世我们还是不要再做兄弟了吧?免得,免得受了我的连累。”
“二郎?”
“老二?”
“二哥?”
他说要离开,不知为何平日里看不上的,这一刻,心里头尽是万分的震惊和不舍,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是兄弟啊。
可是王老二什么也没说,起身,便抱着那个额头流血不止的儿子回了屋子,夫妻二人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收拾了几件衣裳和一床棉被,就拿着这简单的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至于屋子里可用的日常,一件也没带走。
这?
王父赶紧上前劝王氏。
“你,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真的想看着老二一家走向绝路吗?”
离开家的异乡之人,哪里能活得下去?更何况,他们此时是真的身无分文啊?还有一个受了伤的儿子,这让他们怎么活?
王氏眼中有了一丝异动,她也没想到她这儿子居然今日这般硬气?可是让她说句软话,那也绝对不可能,还有,她不是想让他死吗?又为何要让他们留下来?
“他骨头硬了,随他去吧,哼,你以为外头好混?用不着几日他们便会跟狗一样的回来求我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