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赵佑安与许飒在承露殿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争吵。
到最后,甚至传出了要废太子的言论。
平福与我说的时候,我倒是毫不意外。
反倒是许飒哭哭啼啼,满目震惊。
可她不明白,自从许成迟迟不将兵权上交,再加上帝王疑心病作祟。
赵佑安早就心怀不满。
哪怕是当初他一心看重的赵玺。
也绝不容许自己正当壮年时,就有人明晃晃地盯着屁股底下的龙椅。
赵玺欺负赵琪,只是让他想起年少时期被那些兄弟狠狠欺凌的不堪往事而已。
更是一个发泄的借口。
“赵佑安,玺儿只不过是兄弟间的玩闹罢了,你竟要废他?”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瑶妃那个贱人!”
许飒武将世家出身,隐忍的脾气一上来,也是不管不顾。
指着赵佑安就是一通骂。
“你以为将赵琪那个庶子扶上位,他就能坐得稳?”
“我告诉你,做梦!”
“啪!”赵佑安反手一个耳光,他一字一顿,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许飒,朕不光要废了赵玺……”
“还要废了你!”
11
“毓秀,还是你这里清静。”
可不是么,一个不受宠的皇后,能有几个人来往。
不知怎么回事,赵佑安最近时常会来我这里发牢骚。
他到底是没废成许飒与赵玺。
尽管是有许多朝臣支持,但更有许成的党羽竭力反对。
赵佑安颇有些心累与愤恨的样子。
“可恨朕一国之君,竟然被一个老匹夫拿捏住!”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心疼地瞧了一眼我的小圆桌,看是不是开裂了。
又暗自撇了撇嘴,恶心地想吐。
废话,当初你凭着人家的兵权支持坐稳皇位,如今倒想着卸磨杀驴,废了人家的女儿与外甥,
这是想屁吃?
做梦都没这等好事。
当人人都是我无权无势的秦家与秦毓秀,任他赵佑安揉圆捏扁。
呸。
这些话憋得我难受。
可是又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僵着笑,将一杯冰冷的茶水推给他,按照明珠教我的话,“陛下喝口茶,消消气。”
“此事牵涉甚广,许大将军或许也是思虑甚多。”
人家可就等着外甥上位呢。
“况且,听说如今朝中武将也并无什么后起之秀,万一边关有什么事,到底还得是许大将军出马。”
“陛下就忍一忍吧。”
边关多事,许成手中的兵马至关重要。
当初赵佑安就拿着这个借口,毫不犹豫地许出半边皇后之位,与太子之位。
如今,更是不可能轻举妄动。
他的脸色铁青,仿佛都与眼下黑色的眼袋融为一体。
我拿过桌上的经书,漫不经心地翻着,装作随意地说道,“可惜明珠在军营跟着毓成也是玩玩而已,不能为你这个父皇分忧。”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能成什么大事。”
我忧愁地叹了口气。
余光却瞥见赵佑安眼睛一亮。
不停敲击桌面的食指也慢慢停下。
我嘴角弯弯。
珠珠啊,看样子。
成了。
12
一向软弱的赵佑安强硬地将明珠放进了许成部下。
明眼人都知道,他要让自己的女儿去夺回兵权。
一晃四年过去。
赵佑安来我这里用膳,夹了一块鱼放到明珠碗中,“明珠啊,今后琪儿就由你护着了。”
明珠看着那块雪白的鱼片,顿了顿,夹起来吃了。
手背上一道长长的伤疤显得更白。
她笑:“父皇放心就是呢,太子弟弟与咱们的江山,我自当护着。”
“只是儿臣时常在军营,父皇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是的,最近赵佑安终于如愿以偿,废了许飒母子。
又于两天前,立了年仅六岁的赵琪为太子。
而赵佑安,自前年一场风寒后,身子便有些不好。
不到四十岁的人,两鬓却已有了白发。
他咳嗽一声,很是欣慰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
我端来一杯水,浓郁的龙舌茶香中氤氲着淡淡的药粉苦味。
赵佑安毫无所觉,端起就喝了一口,便立马拿开,弯着腰,捂着帕子咳得惊天动地。
明黄的帕子上,我与明珠都眼尖地发现。
那中心的一抹红色。
13
赵佑安病得沉重,面若金纸。
我却觉得都是报应。
他将我叫到床边,颇有一副托孤的架势。
“毓秀,朕知道,曾经朕辜负过你。”
“但终究也给了你皇后之位。”
是哦,一位空有名头的东宫皇后,又可笑又可怜。
他自顾自地,一副补偿的神情,“等来日,琪儿上位,你就是尊贵的皇太后了。”
“只是,你要记住,切不可为难许飒母子。”
可笑。
当初在许成兵权完全被明珠收到手上,他第二天就下旨废储废西后的时候。
可是没有半点犹豫。
当许飒抱着儿子痛斥他不仁不义,狼心狗肺,过河拆桥,他憎恶地将人打入冷宫时,又怎么不念及旧情?
如今倒是装什么情圣与不忍心。
我用帕子捂着唇,生怕他看到我鄙夷的嘴角。
赵佑安说我们母女不争。
最是好性。
可他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14
赵佑安还是防着我。
躺进棺材里了,还留了一道所谓的密旨。
可我却不在乎。
转手就将那道明黄的废纸烧成灰烬。
连同那个被砸的粉碎茶盏一起,碾入泥地。
15
赵琪登了基。
正当那些辅命大臣摩拳擦掌想要操控小皇帝一展拳脚之际。
幼稚而又天真的小皇帝却得了天花。
溘然而逝。
朝堂上顿时闹成一片。
16
高高的内城上,明珠一身锦衣,遥遥地看着我们。
瑶妃牵着赵琪,已换了一套衣裙,打扮得朴素无华。
她看了看不远处树底下青衫的男子。
脸上的笑比起在宫中,真切了许多。
“娘娘,如今妾身功成身退,还望娘娘保重。”
她盈盈一拜。
我扶了她一把,“你也保重。”
当初我于深宫中救瑶妃一命,她便甘愿为我驱使。
如今事了,也算两不相欠。
马车幽幽远去。
明珠不知何时过来,站在我身边。
曾经小小的人已经高我大半个头。
她长的像她父亲。
可却最是心软。
我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上面的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谁说女子不如男。
赵佑安,你的选择,是错的。
这个位置,到底是被我的女儿拿下了。
“珠珠,你确定吗?”
我回身,身后的宫门大开,再往里去,却是黑洞洞的。
明珠挽着我,依着我,就犹如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心寒若铁的我们互相取暖。
她在我耳边说。
“娘亲,珠珠不离开这里。”
“永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