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地,林晓夕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遇见了一位男子,此男子正是昨日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可疑人物,极可能是霍清清的新男友。
他长得比较普通,五官端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唇线微抿,走路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庄肃。这倒是对上了霍清清前几日说过的话,她以后要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模样一般般的,最好是掉到人堆里也不容易发现的,但是绝对要有自己独特的气质,能够吸引她,大概就是这一位了。
因为她的目光过于专注,那位男子定定地看了看她,对着她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耸一耸肩,继续往前走。
林晓夕看着迎面而来的男人,呆呆愣愣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被什么吓掉了魂呢。
身后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她连忙往后噔噔噔地退了几步,实在是太凑巧了,难道连老天爷也在帮自己,想要让她找点弄清楚实情吗?
“晓夕,怎么魂不守舍的?你看人家温席那么久,该不会是喜欢人家了吧。”这是刚才拍她肩膀的女同事。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对方眼熟,和我初中的同学挺像的,你认识他?”林晓夕将心稳住了,急忙摆手否认道。
“哦,温席是档案处新调来的主任,年轻轻轻,就坐上那个位置,真是了不起啊。”女同事露出一副欣羡的神情,目光温和地望向远去的背影。
“是吗?他今年多大了?应该有女朋友了吧。”林晓夕试探地询问道。
“好像是二十七岁吧。你好像对他的事情很感兴趣吗?该不会是看上温主任了吧?我跟你说,我们办公室的女同事都很喜欢他,对他投怀送抱的大有人在,昨天就有一姓方的骚狐狸想要使点下三滥的招数勾引主任呢,结果成了笑柄。”
“你是说方烟芝?想到了。”林晓夕想了想办公室里的女同事,姓方的并不多,真正见个男人就扑上去的,也就方烟芝了。
“是啊,真不知道她那脑子是什么做的,丢人现眼,我都怀疑她当初进我们图书馆啊就是靠这种手段进来的,听说她很早以前就不是处女了。”
“呵呵,走吧,别人的闲事我们别掺和了,小心惹得一身骚。”林晓夕拍了拍她的手背,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嗳,你不是想要追人家温席主任吗?晓夕,我知道的事情挺多的,我跟你关系不错,我很乐意爆料的……”显然,琪琪还想跟她多聊聊,紧跟着她,想要把自己知道的八卦都说出来笑一笑。
闲余的时候,林晓夕便拉着琪琪问了几个问题,大致也了解了温席主任的情况,也算是对自己闺蜜的新男友有了一点认识。
哎,霍清清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够意思呢,连这种事情也瞒着她,她怎么说也可以当她的军师为她出谋划策啊。
一整个下午,林晓夕的小心肝儿都跟猫抓一样奇痒难受,她很想翘班去问一问霍清清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跟温席主任好上的。
她忍,她再忍,她还忍,她无法忍下去了。
当天下班的时候,林晓夕忍无可忍了,她决定好好地跟霍清清谈一谈,不然,她非要憋成内伤不可。
她给霍清清打电话了,特意站在档案处大门口,打算说给温席主任听。
霍清清接电话倒是蛮快的,和婉地叫了一声“晓夕”。
“什么事啊?”
“霍清清,丫丫的,我终于知道你的秘密了!”林晓夕翘起脚尖,一字一顿地说道。
“啊?什么?那个……那个……晓夕,你那天看见我们了?”霍清清慌里慌张地说着。
“嗯,我看见了,所以打电话向你核实一下,谁知道你居然随口捏造谎话骗我,我真的很伤心。”林晓夕原本清润的声音猛地一变,化作威风凛凛的腔调,强势地质问道,“说,快说说你跟温席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在哪里相识的?怎么好上的?有多长时间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晓夕竹筒倒豆般一股脑儿把自己要问的问题全都说了出来,懒得听她唧唧歪歪的话了。
“这个……晓夕,哎,这个真的说来话长,我也没想到啊,你说话别那么大声,你现在在哪里啊?”霍清清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了,温吞地说道。
“我啊,呵呵,就在你男朋友的门外呢。”林晓夕得意洋洋地说道。
霍清清顿时慌乱起来,怎么搞的,林晓夕怎么去他家了?这个丫头估计是要去捅娄子了,不行,她还丢不起这个人呢,一定要赶紧阻止她。
“晓夕,我们出去见个面吧,刚好能一起吃顿饭。”
“不了,你放心吧,我现在不是在你男朋友的家门口,而是在图文中心,他办公室门口。”林晓夕的嘴角轻扬,显得有些欢愉,看你还骗我,就该让你担心担心。
“你怕什么呀,我自有分寸的,不会去调戏你们家温席的。”她挑了下眉,喜滋滋地说道。
“你说话可要小声点,你要为你的言行负责,不要乱说话,特别是公众场合。”霍清清的一颗心还是紧紧地揪着,还不是一个样,她还是有些担心。
“喂,清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要不要我重复一遍啊,你别想溜过去啊,我可是铁面无私的,不要耍花招骗我了,我的心明镜似的透亮,一般的招数还骗不了我。”林晓夕背靠着墙壁,静静地等着霍清清的答复。
一定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回复,不然,她可不甘心,她竟然再一次败给了一个男人,经过一次失败的婚姻,霍清清应该明白闺蜜比男友、老公要有用一点点。
霍清清想了想,抱歉地说道:“不瞒你说哦,我们现在还不算恋人,还在修炼当中,刚刚好就是在那种暧昧不清的阶段徘徊着,才认识一个星期而已,谈不上相知相交。”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不但瞒着我,还说谎骗我。我试探了几次,你都不肯说,是想要把我给气死吗?我对你的关心一点也不比你自己少,你真不够朋友,半点消息也不透露给我。”林晓夕没好气地说道。
“哎呀呀,我的好姐姐,我也是没办法,现在是温席在追求我,我暂时没有其他想法,就是感觉挺别扭的。”霍清清在电话里一个劲地赔不是。
“怎么别扭了?难道因为我是他的下属,跟他在一个地方上班,你就躲着我吗?”林晓夕不依不饶地说道。
“别那么大声,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跟魏明也才刚刚离婚,突然冒出个暗恋者,我也惶惶然的,感觉好不真实,可是,他的确对我不错。我跟他说我是离过婚的女人,他说他一点也不在乎,觉得结过婚的女人懂得生活的不易,更会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还说我什么也不用做,只要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他会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献给我,只需要接受他的好意就行。我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只能将就着相处相处了。”
“嗬,原来你在玩地下情啊,怪不得神神秘秘的,连我也不肯说。不过,一般来看,说这种话的男人,我是不怎么看好的,能说会道,能言善辩,最容易抓住女人的心,也最容易伤害女人的心,我就怕你在甜言蜜语里栽跟头。”
“不是,我觉得自己的条件不怎么好,倒是他要模样有模样,要地位有地位,家境也好,突然跟他走在一起,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了,心里不踏实吧,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呢,我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在跟我这个花黄菜般的女人好上了。”
“这就是你不肯声张的原因?你真是变了,以前的你从来不会瞻前顾后,你总是勇敢地往前看,坚持自己的观点,从来不去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你是那么坦然那么直爽,现在却在这种事情上害怕?一个男人就把你打击成这个样子,你是怎么了?再说了,谁说女人离了婚就不能跟其他高品质的男人谈恋爱了?好男人口味也不挑剔,难道一定都找青涩的女孩子吗?你才结婚多少天呢,结婚离婚跟过家家似的,就等于什么也没发生,你完全有资格去挑选更好的男人,你不要把自己的威风给浇灭了,明白吗,霍清清?”
“我结过婚,又离了,这是事实,法律上是明明白白地写着的,难道还能造假吗?我还有资格威风吗?只有别人挑我的份,哪有我去选择别人的道理呢?经历了那一段感情,我也明白了,人做事情一定要仔仔细细的,不能活得稀里糊涂的,我现在对我的感情是百分百的认真谨慎,小心翼翼地对待着,我就是怕哪一天我就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我觉得这就是上天对我的一点补偿,它给了我一次失败的婚姻,却在下一个转弯处给了我邂逅好男人的机会,我很感谢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会很珍惜很珍惜这一段暧昧不明的情意。晓夕,你要是真心为我着想,这件事你就不要搀和了,你千万要管好自己的嘴巴,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跟他连牵手的机会也没有了。”
林晓夕沉吟了片刻,低低地咕哝道:“哎,你怎么就对自己没信心呢?”
这话还是传到了霍清清的耳朵之中,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像我们这种结了婚又离了的女人,能有什么好的归宿呢?能够平平安安就不错了,你还指望别人对我们的感情寄予厚望吗?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估计百分之八九十的人会认为我在耽误人家温席,是给他拖后腿,影响他的形象。所以,我心里的压力是很大的,这样活得真够累的。”
“哎,你跟刘御倒是奇了怪了,一个开始较真了,一个放浪形骸着,这事情落在不同的人手中果然是有不一样的结果的。我是你们的朋友,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千万要跟我说,至少我是无条件支持你的,愿意为你出谋划策,给你一个有力的肩膀。”
霍清清点了点头,这时候一条短信传了过来,她只是看了一眼上边跳动的名片,苦笑了一声。
“怎么了,这笑声真怪,酸溜溜的,阴不阴阳不阳。”
“是胡魏明给我发短信来了。”
“啊?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现在还是天天给你发短信吗?”
“嗯,他每天都发两条,要是逢着节假日,会发三四条。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当初是他要离婚的,我已经对他心灰意冷了。”
“你应该没有回他短信吧?”
“没有,没那个必要,他想要藕断丝连,我还不答应呢。只是我爸我妈都是希望我们俩能够复合,特别是我妈,她一直觉得胡魏明是不错的男人,顾家又体贴,说是我们年轻太容易冲动了,只要一方肯退让一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我也懂家里人的想法,他们就是想要我将来有个好的归宿,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胡魏明也是有感情基础的,不至于受到非人的待遇,而且,离过婚的女人更加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对象,我现在也挺烦的,我终于明白你相亲时候的心情了。”
林晓夕自然是不愿意自己的姐妹重蹈覆辙,再走回头路了,当即就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坚决不能复婚。两个人勉强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破镜重圆,还是会留下一些不可抹去的伤痕,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沉重。
如今霍清清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来之不易的感情,她自然不能让胡魏明来扰乱她的心神,胡魏明在她心里还是有一些分量的,虽然她一直没有理踩他。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是要留在心底,等到下雨天的时候,让湿冷的空气将自己盘绕在其中。
“胡魏明应该也不知道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吧?”
“嗯,不知道,因为我谁也没有说,一切都刚刚开始,我跟温席只能算是比较特别的朋友,以后会遇到什么事情也不一定,我自己真的没什么信心了,等到一切安定下来了,我也会告诉他我有新的家庭了。”
林晓夕感慨霍清清的蜕变之不易,暗想,谁都有一个劫,我们每一个人都逃不了劫难,却可以选择应对的方式,是赢还是输,就在于心中的那份坚持。
早在林晓夕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听到办公室的门微微地开了一下,只是没有人走出来,她知道是那个叫做温席的男人在门背后仔细地听着。
于是,挂掉电话后,林晓夕便敲了敲门,快速地推开了门,及时地注意到正在迈步的温席,动作倒是蛮熟练的,从容不迫。
“你就是温席主任?”林晓夕故意看了看他的工作证,慢悠悠地说道。
“是,你就是林晓夕吧,别那么客气,叫我温席就好了,大家都是朋友,我常常听清清提起你。”
这话还是蛮随和的,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
“嗯,是的,我还是叫你温先生吧。你现在跟霍清清算是什么关系?请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希望我们成为夫妻,伉俪情深,而清清却有些犹豫,一直没有答应我的请求,现在算是普通朋友吧。”
“哦?你可要好好地对清清,你应该知道她是受过伤害的,现在心灵十分脆弱,随时可能变脸,也比较敏感,你多多迁就。我会为你争取一个名额,让你们能够顺利地展开恋爱行动。”
“谢谢,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清清的。”
“听说是你追求她的?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居然这么隐秘?”
“大概是四年前,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者,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文化书店,她很可爱,我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她就窝在墙角边看养生有关的书籍,嘴角一直翘着,笑眯眯的,好像特别开心,永远也不会掉眼泪。以后清清还经常来我们书店,我就留意起她来了,感觉她就是太阳,温度刚刚好,不会烫手,不会阴冷,令人觉得整个人都是亮闪闪的,总觉得她就是无忧无虑的精灵,在书海里畅游着。”说到这些,温席清雅的面容上闪动着粼粼的光彩,越发令人觉得气质不俗,这是后天锤炼而成的气韵,底蕴深厚。
看看温夕开心的表情,还有他的一片真诚,林晓夕感受到他是认真的,只是他真的不在乎霍清清曾经结过婚吗?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结过婚吗?”
“为什么要在乎,别人不懂得珍惜她,我却是珍惜如宝的,我还要感谢那个人肯放手,让我有机会争取她心目中特别的位置。”
“那么,你打算跟她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多久呢?”
“这个我不清楚,清清不准我说出去,我就什么都依着她,只要她开心就好了,我喜欢看着她笑,她笑起来跟花开一般可爱,亮到人的心眼里去。只要她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什么都值得去做。”
“你不担心家里人反对吗?还是说你习惯自作主张?如果我的问题把你给问住了,很抱歉,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错的地方你就谅解一下哦。”
“没事,我明白你的顾虑。无论是封建社会还是现代社会,离婚的女人都不怎么受欢迎的,可是,我喜欢清清,那些世俗眼里的离婚证,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附件,我一点也不在乎,在我看来,她还是跟几年前一样可爱,照亮我的一颗心。我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爱着她,何必看别人的嘴脸呢?我家里人也是比较开明的,不会有这方面的偏见。像我二舅的大女儿就是离过婚的,可是,还是嫁给了一位不错的先生,现在生活得很幸福;而我三姨的儿子则娶了一位结过婚的女人,现在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宝宝呢。这样的例子在我们家族还是很普通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嗯,温先生,你真的很不错,要是你保持现在这种态度,认真地对待清清,你们俩保准能够凑在一起成就一桩好姻缘。什么时候合适了,你们就赶紧结了吧,我们这些关心你们的人心里边也能够踏实一些啊。”连着问了几个关系甚密的问题,林晓夕心中的大石头也算是回归原位了,但愿一切安好吧。
“嗯,这些我都明白,我跟清清毕竟真正相识也就一个星期这样子,发展起来的确是要比别的人慢一些,你觉得我们了解得不深,不够理智,也是很正常的,我会给大家时间慢慢地接受我们之间的爱情,慢慢地献上真心的祝福。不管要等多久,会遇到多少挫折,我都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一定会让清清幸福的。”
林晓夕点了点头,深感宽慰,霍清清这个小妮子总算是枯木逢春了,这么快就遇见了一个深爱着她的好男人。
考虑到上一次失败的感情与失败的婚姻,完全是因为观念的冲击过强,又没有人合理地从中调解,才招致了后果。林晓夕没有忘记叮嘱霍清清,叫她好好地留意温席的家庭底细,什么大舅二叔三姑四婆他们都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免得到时候再一次栽跟头。前车之鉴,不得不在心里好好地盘算着,以防一个浪头冲过来,把人冲到湖底去了。
有的人不是不爱,而是有缘无分;有的人因为爱着,所以舍得一切;有的人不曾爱过,自然是不懂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当林晓夕渐渐地看清朋友们的那点大事后,也就明白了不少道理,爱情也好,友情也罢,都能转化为人生的大道理。人生的智慧往往隐藏在生活之中的细微之处,林晓夕在陪伴他们走过风风雨雨的时候,也得到了另一番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