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活着，我跟他之间，有一个人会死。”
明尊言语间透出一股悲伤。
他的神情变得沉重，眉宇间更是有万重乌云笼罩。
“为什么？”
陈靖惊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这是规矩。”
“什么破规矩要手足相残！”
一听是什么规矩，陈靖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掌拍在石桌上，掌下的石面顿时陷落。
明尊嘴唇紧抿垂眼沉默。
他也很无奈。
从小他便被当成一个高级工具人来培养。
他只能接受上面的安排，很多事他没法选择，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像当初他被选择活下来，另一个被选择死亡一样。
面对绝对强权的时候，任何人都没有反抗之力。
“为什么不说话？”
陈靖怒问，又一块石头被拍下。
明尊还是沉默着，他似乎不打算回答。
“你说话，如果你哥还活着，站到你面前，你是不是要一掌劈死他？！”
陈靖红着眼，面目有些狰狞。
一掌下去，整张石桌已然粉碎。
明尊还是紧抿嘴唇，低头看着地面。
像是在沉思，也像是在出神。
“你回答我，到底是那规矩重要，还是你唯一的亲人重要！”
陈靖激动地揪住明尊的衣服，他的眼中神色复杂。
他的嘴唇也在抖动，眼里更是有一丝泪光涌现。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回答。”
明尊抬眼与陈靖对视。
两人的距离不过五厘米，四目相对，陈靖顿时慌神。
他慌乱中放开明尊，后退两步失神地坐回凳子上。
“我……我只是，只是厌恶你说的那种要手足相残的规矩。”
陈靖低下头，十指交叉，一根大拇指不自觉地在手心里摩擦。
“在我眼里，什么规矩都没有唯一的亲人来得重要。
如果哪天我遇到跟你一样的问题。
哪怕是豁出性命，我也会保护那个我唯一的亲人。”
“如此，甚好。”
明尊轻笑起身，径直离去。
陈靖眼里闪过一道微弱红光。
他看到明尊厚重的衣服里面，白嫩的屁股上，有一块青色的心形胎记。
“果然是你。”
陈靖嘴边勾起一抹苦涩笑意。
右脚不自觉地在地上轻轻摩擦。
他脚底有一颗很大的青痣，以往每年，陈福宝都会用匕首将其剔除。
只是这颗青痣犹如春风野草，总会重新长出来。
陈福宝每次剔除青痣的时候，都会告诉陈靖，这颗痣如果持续存在，会发展成什么不治绝症。
陈靖听进去了。
陈福宝死后，他每年都会自己剔除青痣。
直到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福爹，这就是你让我远离他的原因吗？
我跟他之间，真的只能活一个吗？
这到底是谁定下的狗屁规矩！”
义愤填膺之后，陈靖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明尊早就走远不见踪影。
深呼一口气，他也起身准备离去。
忽然，一声鹤鸣在他头顶彻响。
循声望去，先前接他来明霞峰的仙鹤正盘旋在高空中。
明尊站在仙鹤的背脊上，俯视着下方的陈靖。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说什么。
但陈靖却没有听见声音，尽管他的耳朵已经能听见千米之外的响动。
在明尊说完的那一刻，仙鹤朝陈靖俯冲下来。
最终，仙鹤在亭子前面的百花地上降落。
“上来，我送你出去。”
明尊已经戴上面具，他朝陈靖伸出手。
“我走了，符思佳怎么办？”
“她这趟来，有其他任务交给她，不用你管。”
“哦，好吧。”
陈靖飞到仙鹤背上，正好抓住明尊伸出来的那只手。
“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凉。”
陈靖微微惊讶。
当初他们一起在村子里的时候，明尊身体是有正常温度的。
“无碍，我送你离开这里，你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仙鹤腾飞而起，卷起漫天花瓣雨。
不知名的花瓣落在两人肩上，淡淡的花香萦绕。
一条血线流经明尊的手背，从指尖滴落。
“你受伤了！”
陈靖拽起明尊滴血的手，他的手指顺势搭上了对方的脉搏。
“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内伤？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陈靖这才想起，他一个人在亭子里坐了许久。
“无碍，现在我带你离开，你要是敢耽搁，怕是要离不开了。”
明尊抬头望向天际，面具下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阿里，快走！”
明尊对仙鹤发号施令。
仙鹤一个猛冲，朝着来时的反方向急速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关你事，你别问。”
“行，我不问，趁着点时间，我先给你疗伤。”
陈靖伸手，明尊后退。
“不用，等出了明霞峰，你还得留着力气跑路，答应我，别死。”
“什么死不死的，我陈靖命硬得很，想要我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我先替你疗伤，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跳下去！”
“你，唉。”
明尊盘腿坐下。
陈靖嘴角微微扬起，开始施展七星修复术。
……
明霞峰的尽头，仙鹤停在一条河流末端。
下方，是万丈悬崖，亦是万丈瀑布。
陈靖和明尊站在崖边。
“跳下去，沿着河走，便能出明霞峰这片天地。”
“我走了，你真的没关系？”
“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就算你在，凭你的实力，能打得过将我重伤的人？”
明尊浅笑。
“放心，我还死不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好，你多保重。”
陈靖脚下一蹬，朝着崖下扑去。
咻~
一根银色的长鞭从远处飞来，飞到崖下，缠绕在陈靖腰间。
陈靖被银色长鞭拉扯上来。
在两人身后，一群黑色人影渐进。
“快走！”
明尊将陈靖往后推。
“走？走得了吗！”
一道悦耳却冰冷的声音穿透这方天地，像一根利刺阻断了陈靖的退路。
在那群黑影中，一道银色人影朝着二人飞速靠近。
瞬息之间，便到达两人面前。
“你是谁？”
陈靖观察着眼前的奇怪女子。
一头银发如丝如针。
面容姣好，肤白胜雪。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模样。
手持一把银色长鞭，应该就是方才将陈靖从崖下拉上来的那把银色鞭子。
“雪吟长老，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明尊站到陈靖前面，浑身威严尽放。
高雪吟冷哼：“这就是你不惜背叛月神也要护下的那个玄明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