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周芷呤终于感觉到了心痛的感觉。一抽一抽的痛……真的很痛啊……
“听说归墟圣族可以把各种秘法记在心中,然后以记忆的方式传承给下一代。今天有幸得见。”白绫溯自己也快油尽灯枯了,还有兴致说这番话。
周芷呤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外婆即将离开自己的事实,一边哭闹着一边拒绝。
但是生老病死这几个字,世上又有几人能拒绝呢?是不是人生的尽头其实就是孤独。
我们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我们终将独自面对死亡。是么?
虽然外婆说自己已经是残魂一缕,但是当外婆的手轻轻碰到她的头顶时,她还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只手的温暖。
那是无数个失眠夜里,渴望获得的温暖。也是周芷呤无助生命力期望获得的救赎。
只是这点期盼,竟是迟了这么多年才拥有;只是,她才拥有便要失去。
那一瞬间周芷呤仿佛被人从脑袋里灌输了许多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
终于,那八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她都想了起来。
周芷呤透过黑暗中照进来的一丝亮光,震惊地看着诸葛神婆越来越虚的幻影。
那个叫蛮坨的小镇,居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族人。他们拥有归墟圣族的血统……他们世代守护着一个墓地。
那里沉睡着的是他们敬仰的归墟七氾圣主。
归墟圣族,男人负责传宗接代,女人负责将世代遗留的巫蛊奇术传承下来。承担守护族人与族中的秘密。
直到族里诞生出了一位女孩子,她成为了百年来实力最强大的女巫,也是最有可能唤醒沉睡中圣主的人。
但是同样的异象还有……族里禁地的归墟神水凝结出了一个男人,他们都叫他深渊大人。
承担着唤醒圣主使命是女巫,最后却爱上了一个身世不明的深渊之子,并且诞下了一名传承了七氾咒的女婴。
七氾咒是圣主的标志,归属于圣主体内。
女婴携七氾咒降生,是否意味着真正的圣主已经没有被唤醒的可能?
碍于女巫的强大与深渊大人邪魔般的可怖,族人们即使再有怨言也不敢明着表示出来。那几年,周芷呤过得其实也算是天真无邪吧。
从回忆里晃过神来的周芷呤望着眼前这个已经苍老地满面皱纹,自己叫了十几年外婆的女人。
她满心愧疚,终于痛彻心扉地大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叫出来之后,除了重伤不省人事的洛浮川和已经神志不清的玉真子,酥肉震惊地看着周芷呤。
这一激动,酥肉差点岔气。他连忙调理顺气息,继续给洛浮川维持生命。
诸葛神婆从来都不是外婆,她是归墟圣族最强的巫师,掌管沟通天地,看守七氾圣主遗落神力的族人。
她是周芷呤的亲生母亲!
周芷呤跪在地上,双手往前触碰却什么也没有。
她终于想起了一切,但是身边的那人却已永远离她而去。
如果不是当年的那件事情,如果不是她自己贪图玩乐偷偷出去,或许就不会保留自己的身份而被术士盯上。
如果不是因为她……或许归墟圣族现在还好好地生活在世界不知名的角落里,偷偷地生活着,守护者自己的信仰。
尽管,族人对信仰的真实与否已经存疑。但是至少,她修炼得当之后,也能成为像母亲那样强大的女巫。
原来,这一切的罪恶都是源自于她本人。
满地的残垣碎片,风一吹沙石漫天飞扬。
白绫溯抱着洛浮川,轻轻地将他放在一个类似祭坛上面。
玉真子傻傻呆呆地跟在他们的后面,仍是自言自语些什么。
“你确定这个方法真的可以?”
“我在记忆里,看见母亲用过。”她回头轻轻抚摸了洛浮川的脸颊坚定说道:“一定可以救活洛浮川的。”
下一秒钟的周芷呤,就如她家客厅上的那副画像一般盘腿坐在祭坛面前,她双手合十拢在前胸,嘴里低低念叨着什么。
白绫溯听得嗡嗡地差点睡过去,但是归墟的天似乎没有这么灰蒙蒙,开始有了光亮,一丝光打进来直接照在了洛浮川的身上。
“承天圣德,持归墟令。七氾咒返,辉映吾身……”
天,变了。
一道道金光大咒打在周芷呤的身上,她的脸微微有些变色,她似乎有些痛苦。
这副凡人的身体,不见得就能够承受七氾咒的强大力量。
但是肉眼可见的是洛浮川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他迷迷糊糊听见了周芷呤的声音,于是挣扎着睁开眼,却看到了满头白发的周芷呤!
“芷呤,你怎么……”
“别说话。”周芷呤脸贴上去直接吻上了洛浮川。忘记我吧,洛浮川。他在一阵惊愕中再度昏迷过去。
最遗憾的爱情莫过于,我喜欢你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我们之间的故事就已经结束。
明明我也感觉到你喜欢我,但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再见的可能。
再见了洛浮川,或许我们再也不见……
白绫溯感觉到一股很温和的力量在他的身上蔓延开来,而自己身上的伤都得到了很好的治愈。
七氾咒居然还有这种功效。
但是他还没有感叹完,一睁眼就被周芷呤的样子给惊到了:“周芷呤你怎么……”
天地万物能量守恒,此消彼长是不变的规律。
周芷呤笑笑,她用手抚摸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皮肤:“原来这就是动用七氾咒的代价。”
酥肉拧着眉头看着周芷呤,表情既复杂又难以置信:“我认识几个老友,对返璞归真颇有研究。有办法的,或许有办法令你恢复从前的样子。”
周芷呤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办法的。七氾咒的催发,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那些人真的好傻啊,这个功法在厉害又如何?得到了之后,无命消受也无用啊……”
不知是否是归墟的魔气太盛,之前一直安静的玉真子忽然间变得狂躁起来。他身上的魔性又有冒出的趋势。
周芷呤笑容凝固在嘴边,她眼神一发狠,直接朝着玉真子发难。
几个回合下来,玉真子不敌。
她把手轻轻地放在玉真子的头上:“借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