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恼羞成怒,气得哇哇大叫:“好啊江野,你可都看到了,他这是袭警、故意伤害、再加上销毁物证!你身为警务人员,和嫌犯家属狼狈为奸,阻挠执法!你给我等着,等我上报市局、市纪委,我要你们父子俩一块儿坐牢——”
宋力又是一记耳光!
这一回下手更狠,洛天嘴角都渗出了血。
“来啊,接着打!知不知道你刚才这一巴掌就足够你儿子受处分了?”
洛天不怒反笑,染血的牙齿触目惊心,他故意把另一边脸也凑上去,龇牙咧嘴挑衅,“江海洋怕人说他护短,所以你儿子现在这个位子,那都是真刀真枪拿命拼来的——叫你两巴掌就打没了,你这个爹还真够给力的啊!”
宋力脸色一变。
他一心只想着给江野出气,竟没考虑到后果。
“都给我冷静!”
江野喝道,尽管此时此刻,他自己也背脊发凉。
停职审查、记过论处、甚至开除警籍——他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些。虽然即便没有洛天搅局,他迟早也要面对这些。
但至少,他能在时间上有个缓冲,能让他好好地静下来想清楚,或者能去求助江海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洛天的煽风点火,再加上宋力的野蛮粗暴,直接让冲突升级,也让事件的走向彻底失控。他就像突然被架到了暴风眼的中心,所有的一切都与他相关,但偏偏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洛队,您在警队这么多年,这点分寸该有吧?恶意挑起事端对谁都没好处。该我的责任我担,但不是我的,也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不卑不亢,尽量让事态缓和,“爸,先把刀放下,免得有人说咱以多欺少!”
一声“爸”,一句“咱”,听得宋力心花怒放。他本来还在忐忑,怕自己一时冲动给儿子添了麻烦,现在看来儿子还是向着自己。
“看在我家元宝的面上,今天就先饶你一命!别以为跟了瞿仁礼,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记住了,我家元宝可不是你能惹的人!”
宋力心情甚好,拿刀背在洛天下巴上轻轻拍了拍,又提起领带擦去他脸上痰渍。他向江野走去,江野也松了口气,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终于有惊无险降下帷幕。
但终究还是高兴得太早。
洛天盯着宋力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江野暗道不妙,半句“小心”还没出口,洛天已身形暴起,一脚踢向宋力后背!宋力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江野脸色大变,忙纵身扑去,却捞了个空。洛天一手抓住宋力后领,一手已揪住他头发,拖着他朝浴桶边缘撞去!
“看谁绕谁的命!是你袭警在先,今天就是死在我手里,也是死有余辜!”洛天恶声道。
说话间,宋力已被撞得头破血流,唯一的眼睛也被血水糊住。他素来是个狠人,又怕连累江野,故此一言不发,只挣扎着摸向腰侧,试图拔刀自救。
“住手!”
江野一拳挥向洛天。
同时宋力反手一刀,在洛天大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刀口其实不深,但被父子俩围攻见血这件事让洛天瞬间失去理智,他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向江野,怒吼道:“你是警察,你真的要包庇这个杀人犯?这就是你的立场!江海洋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江野耳中嗡嗡作响。
洛天的话如一柄重锤,将他钉死在原地。
洛天见他被自己吼地不敢再动,冷笑一声,一把扣住宋力手腕,撞到他刻刀脱手,又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人按进盛满水的浴桶里!
水花四溅,宋力双手用力拽着桶壁,腿徒劳地踢打。洛天死死地按着他,水面上只看到宋力漂浮着的白发,以及一串串吐出的气泡。
“放开他!他会死的!”江野仿佛被人攥住心脏,全身血液逆流。
“他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洛天冷漠道。
他并非真的要置宋力于死地,但必须借此机会,给江野个下马威!
眼前这件事远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可怕。宋力在三十年前就与江海洋他们称兄道弟,甚至还是江野的生父,如今虽已沦为阶下囚,可瞿仁礼一句话,就能让他取保候审。
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真的能将所有人都绳之以法吗?
还是另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只手遮天为罪犯撑起保护伞,将真相永埋地底?
洛天心中起了寒意,他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更害怕自己势单力孤,莫名其妙就成了这场暗黑交易中的牺牲品。江野的身世大白,让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在剿灭五毒帮过程中不幸殉职的卢一晨——
那个人的死,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单纯吗?
假如今天死在这个屋子里的人是自己,事后是不是也会像卢一晨那样被美化?
宋力还没能起来,刚开始还剧烈挣扎,随着时间的推移,力气已越来越微弱。
他像是自己也知道生还无望,只能紧紧扯着江野的裤腿,用这个动作表达自己舍不得离他而去。
江野心中大恸。
他不顾一切去掰洛天那铁钳般的双手,嘶吼道:“放开他!我求你,求你放开他!”
洛天不为所动,反而将宋力往水下按得更深。
宋力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江野急痛攻心,抄起地上的热水瓶,用尽力气朝洛天头上砸去!
软木塞砰的被弹飞,残余的热水呈扇形在空中泼洒而出。洛天身子晃了晃,额角挂下鲜血,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江野呆呆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耳边响起剧烈的呛咳声,江野这才反应过来,宋力没死。他扶着父亲坐到地上,手脚仍是抖的,面色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力抽搐着呛出几大口水,眼球艰难转动。他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洛天,又看到面无人色的江野,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别怕,咳咳……爸爸在。”
他刚从阎王殿滚回来,手脚都还不是自己的,却已经在想该如何保护自己被吓坏的孩子。他没力气站起来,就用膝盖和手肘撑在地上爬行,拖出一路的水渍。
他就这样爬到洛天身边,伸出两根断指,搭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死寂的触感令他心头猛地震动,他无奈摇了摇头。水珠顺着白发滚落,滴在洛天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我杀人了。”江野茫然道,“我,是不是得去自首?”
他颤抖地拿出手机,拨打110。
宋力连滚带爬扑到他身边,抢过他的电话。
“爸?”
“糊涂!杀洛天的人是我,不是你!反正我身上已经背了两条人命,不在乎再多一条!”
宋力挂断电话。
他强提一口气,扶着浴桶站起来,找了条毛巾,撑着蹒跚的脚步着手去擦江野进屋起留下的指纹,嘴里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记住,你今天根本就没来过,更没见过我,听到没有?”
“不可以!爸,我不可以!”
江野哭着抱住宋力。
宋力全身一震,他多么想好好地拥抱一下自己的孩子,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轻轻推开,平静且温和地催促:“听话,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洛天尸体上,手机响起来。
江野和宋力同时一惊。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宋力点点头,江野蹲下身子,从洛天身上摸出手机。
那是六子发来的消息:“兄弟们已在路上,十分钟后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