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
主屏幕上,代表林振华和“狮鹫”小队的生命信号,一个个熄灭,最后一片漆黑。
一个技术员张了张嘴,又闭上。
没有人敢说话。
K站在屏幕前,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拳头攥着,指节的皮肤绷得发白。
“报告。”K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沙哑,干裂。
“部长……林教官,还有‘狮鹫’小队……所有生命信号,确认……消失。”技术员的声音发颤。
K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透屏幕,投向那片正在缓慢修复自身的残破星空。
“报告!”
“欧洲联合区紧急通讯!三千万人出现大规模‘高维共鸣’!他们的医疗系统正在崩溃!”
“报告!北美防空司令部在亚利桑那州沙漠,监测到多个超规格生物体征!它们在疯长!”
“报告!京州本地,超过十万市民精神崩溃,数字还在飙升!”
一条条撕裂现实的情报,像子弹一样砸进寂静的大厅。
K缓缓转过身。
“赵立坚呢?”
通讯接通,赵立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
“它没死透!”赵立坚指着背后一幅疯狂跳动的能量曲线图,吼了起来,“‘看守者’的逻辑核心碎了,但它的‘尸体’还在!那该死的黑洞……它在污染我们!”
他又指向另一幅图。
“你看这能量潮汐!地球的法则底层被‘真相’冲刷了一遍,现在就像一张白纸!全世界的能量都在暴涨!我们他妈的把潘多拉魔盒给踹开了!”
K切断了通讯。
“陈菁。”
屏幕切换,陈菁的脸很白,一个医疗兵正在给她注射镇定剂。
“网……旧的天网,被格式化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梦呓,“到处都是碎片,无数文明死前的记忆……它们在飘。”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锁。
“有新东西……在那些碎片上长出来。像藤蔓,在废墟里……重新编织。”
“王贺!”K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画面里,王贺正站在能源炉的废墟里,脚下是扭曲熔化的金属。
“妈的!别他妈吵!”他一脚踹在一块烧焦的金属板上,“这堆破烂……全废了!”
他弯腰,随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带着奇异纹路的残片。
残片在他的掌心,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王贺的动作停住,他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玩意儿……会响?”
K的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最后落回主屏幕。
“京州郊外情况。”
“报告部长!”一个外勤队长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些被净化的教徒……他们醒了。没疯,也不再祈祷了,就是……很茫然。”
队长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困惑。
“刚才,有个小伙子,只是看了那辆报废的装甲车一眼,那玩意儿就自己浮起来了。他们……好像获得了另一种力量。”
K沉默地听着。
他眼中的悲恸,正在被一种冰冷的东西取代。
“传我命令。”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嘈杂瞬间消失。
“启动‘薪火小组’,第二阶段协议。”
“京州,即刻起进入全面军管。所有关键设施,由部队接管。”
“成立‘觉醒者临时管理委员会’。赵立坚,负责技术解析。陈菁,负责网络重建。王贺,负责装备研发。”
他扫视全场。
“从现在开始,每一个新出现的觉醒者,必须强制登记,评估能力,统一管理。”
“向全球所有还能通讯的战略单位,发送A级加密文件。”一个参谋低声问:“部长,标题用什么?”
K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空洞。
“就叫,‘一份来自地狱的报告’。”
半小时后。
回音寥寥。
“部长,毛熊国北方舰队回应,他们愿意共享远东地区的生态变异数据。”
“欧洲联合理事会……要求我们先共享‘谎言终结者’的核心算法,作为合作的前提。”
“五眼联盟拒绝了我们的通讯请求。他们的军事卫星,正在向我们头顶变轨!”
K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复欧洲人,算法可以给,让他们拿五百万人的命来换。”
“警告五眼联盟,他们的卫星再敢动一下,就当做‘看守者’的探针,直接打下来。”
他的话,让身边的参谋后背发凉。
这不再是外交,这是威胁。
“部长。”一个医疗官的声音从私人频道传来。
“小李的情况……很奇怪。”
屏幕上出现医疗隔离室的画面,小李静静地躺着,胸口平稳起伏。
“生命体征正常,但脑电波……几乎是一条直线。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医疗官的声音透着不解。
“我们从他口袋里,找到了这些粉末。”
镜头给到一个培养皿,里面是七彩晶体碎裂后的黯淡粉尘。
“杜宇泽的意识,可能已经……消散了。”
K看着那堆粉末。
“还有一件事。”医疗官犹豫了一下,“他的身体……出现了异变。”
镜头拉近,对准小李平放在床单上的手。
皮肤下,一缕缕幽蓝色的微光,正在缓缓流动,勾勒出类似电路板的复杂纹路。
那光芒,与地心遗产的脉冲,如出一辙。
“我们检测到,地心遗产的能量,正在通过一种未知的方式,缓慢地流入他的身体。像是在……修复他,或者……重构他。”
K关掉了通讯。
他独自一人,走向指挥大厅角落里那个被临时封存起来的办公室。
林振华的办公室。
桌上,还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K拿起桌上的一个战术平板,上面是林振华留下的最后一份手稿。
标题是:《薪火永燃——关于人类文明最终进化的思考》。
K的手指划过屏幕,翻到最后一页。
一行被重重划了下划线的字,跳进他的眼睛。
“真正的敌人,从未在外部,它深埋于我们内心的自以为是。”
K拿着平板,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手稿上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是京州重建的工地,无数人在废墟上忙碌。
天空,那道曾经崩塌的法则壁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一道巨大的伤疤。
K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医疗官传来的那张,小李手上泛着蓝色光芒的图片上。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个已经远去的人。
“林振华,你说我们打赢了。”
“可这烂摊子,又要怎么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