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了挥手,林龄示意他们继续前进,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握住斜挎在肩上的冲锋枪,叶寻跟上了居中而行的大队长。
在此之前,他是编号为0021的特殊作战大队队员。
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水虎鱼的代号。
但是现在,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叫叶寻,他是一个在末世中增扎求生的普通人,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尽早和自己的未婚妻团聚。
尽管他心中的各种念头如翻江倒海般折腾,但叶寻却还得强行忍住。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演员,所以若不是他还戴着那个面罩,说不定就已经被旁边的人看出了什么端倪。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他靠近这个小镇时开始的,还在直升机上的时候,叶寻就有一阵阵的心血来潮。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召唤自己。
随着他们离那小镇越发接近,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所以那时叶寻就知道,那个小镇上确实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而且它还在等着自己。
不过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叶寻,他还是0021,是代号为水虎鱼的特工。
身为泰山公司的忠实员工,水虎鱼当时只想着为公司找到该处小镇的特异之处,为泰山公司再立新功。
因为当时还不能确定,所以水虎鱼没有立刻就将自己的感觉向林龄大队长汇报。
来到这里之后,他一直在努力寻找证据,想要尽快找到确实的线索。
就在刚才,他们终于进入了某处建筑的残骸。
才刚进入这里,之前一直是隐隐约约的呼唤之声陡然增大。
那声音在这一刻已然变成了惊涛骇浪,完全遮蔽住了水虎鱼的感官。
不过说来也奇怪,水虎鱼却未曾因为这样的怪异而心生害怕的感觉。
那个呼唤他的声音并不是在说着他能懂的语言,但他却能感觉到这声音的欣喜。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能确定这声音的主人是在欢迎他。
就是在那一瞬间,水虎鱼就看到地上突然迸发的一抹金光。
这种光芒比出升的阳光更为闪亮,也更为醇厚。
但是这样的光芒却只有他才能看见,因为其他人对此都是毫无反应。
水虎鱼就是因为这抹光才蹲下来的,林龄他们看到他用手抄起了一捧灰烬。
但只有水虎鱼自己才知道,他实际上捧起的,却是那抹金色的光芒。
这道金光与阳光不同,虽然它更为闪亮,却并不能让水虎鱼感到温暖。
它实际也并非是有形无实的光芒,因为这道金光很快就在水虎鱼手中熄灭,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株迷你的小树苗。
尽管尺寸很微小,这株小小的树木却是有枝有干,有树冠有树根,有花有果。
小小的金色树苗才刚在呈现在水虎鱼眼前,就倏然碎裂。
它化作点点金光,隐入他的掌心。
那些金光就顺着他那还是人类肢体的右胳膊,迅速涌进了他的大脑。
它们才到达那里,一片同样泛着着金光的树叶便在水虎鱼的脑海深处显现。
而这时寄存于水虎鱼脑中的锯齿根刀却是安安静静,依然保持蛰伏的状态。
这时刚才的金光已经再次组成那小小的树苗,那片金色的树叶则是迫不及待地飞向了它。
当它们融合为一个整体时,璀璨的金光大盛,照亮水虎鱼的的整个识海。
随着这些金光的扫过,那些原本附着在他海马体上的某些东西悄然融化。
它们就像是见到了阳光的雪堆,无声无息地化成了水。
这些反应都是在瞬间发生,然后便已经结束。
那些东西才刚融化,如潮水般的画面就冲进到了水虎鱼的眼前,于是他再次变回了叶寻。
也是因为这样的冲击,他才没能抓在掌心中的那些灰烬,只能任由其洒落到地上。
就是这瞬间的失神,却被林龄看到了。
面对她的询问时,叶寻也是灵机一动,才做出了那么文学青年式的感慨。
对于死亡,只要是人,总究还会心存敬畏。
他的回答不算完美,但也够用,所以林龄果然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这就让叶寻有了继续整理记忆的缓充时间。
现在他不但记起了自己是谁,身边这些人是谁,他还知道那存在于自己脑海深处的金色小树是谁。
尽管没有证据,但他却非常肯定,那就是米兰达。
最初见到米兰达时,她还是一棵黑色的巨树,现在却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二者之间是有天壤之别的,现在的这个好象就没有米兰达的所有意识。
但叶寻就是能够肯定,它就是她。
她是在这末世之中,唯一能庇护自己的力量,而她也是山特维克和泰山公司都在寻找的东西。
山特维克甚至都已经在这里找了整整100天,不过那些钢铁脑袋就是没有找到,所以才会悻悻而归。
山特维克的人才刚走,泰山公司就迫不及待的进场,想要接着找。
但他们注定是别想找到,因为他叶寻会带着米兰达,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此时的叶寻依然还能想起那些要忠于泰山公司的念头,但这时的它们只是可笑的口号,再也不是能指挥他的意识。
被叶寻想起来的,不光有那些他曾经忘记的,还有最近这100天里发生的所有一切。
他想起来他是如何被山特维克的机器兵围追堵截,他也想起他是如何向林龄发出求援。
虽然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打烂了,但山泰山公司的人还是来了,而且还是林龄亲自带队。
当他们找到自己时,叶寻其实没有看到这位泰山公司的女特派员。
那时的他因为失血过多,视线已经模糊。
就算是近在身边的人,也无法看清。
此前他边打边逃,一直想要试着凭借自己之力杀出重围。
他解决了最开始出现的无人机,接着是随后出现的机器狗,但他还是被后续赶到的山特维克无人兵器缠住。
在战斗中,他打光了子弹,砍断了匕首,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枪。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能从战场中脱离。
当叶寻斜倚在某块岩石之上的时候,他真的是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不久以后,他就听到了林龄的声音。
至于接下来的画面,那就时断时续,已经无法连贯,因为那时候的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他却一直在听,所以叶寻不但听到了林龄的声音,还听到了其他人的讨论。
他们在如何谈论他,商量着该如何对他进行处置。
当然这部分的记忆在他完成那次手术之时,就被泰山公司刻意抹除了。
也不知道泰山公司是用了什么方法,他们随意的翻看了他的记忆,然后就涂掉了所有他们认为他不需要的部分。
这是叶寻从未领受过的侮辱,因为那些人不但偷看了他的隐私,而且他们还用那种方法,将自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只要想起自己这三个月里做过的那些事,叶寻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只是短短的三个月,他便已经做了很多让他现在都感到恶心的事情。
在这三个月里,他以直接的方式杀了很多人,还以间接的方式害死了更多的人。
在这些人里,有部分是咎由自取,但更多的却是无辜的。
那些人是叶寻以前绝对不会去伤害的,可是他却因为泰山公司的一道命令,将毒药投入了某个定居点的蓄水库。
像这样的事情还不止一例,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差不多每周都至少有一次这种肮脏的任务。
偏偏他还每次都完成得很好,从来没有失手,每次都是不折不扣,完成了公司的委托。
尽管那时的他不是自己,但这些事却还是以他的手做下的。
这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这让他刚才就差点就忍不住冲动,想要现在就向泰山公司讨回公道。
不过他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让他能够冷静下来的,也只有林小榕。
他的未婚妻现在还在泰山公司的手中,只不过现在的林小榕就不再是公司的贵客,而是变成了他们的雇员。
叶寻上次见到林小榕的时候,就是在后方的基地。也就是如果这次能够完成任务,他就能回去修整的地方。
他的林小榕在那里的医院工作,现在她是一个护士。
那时的叶寻是因为受到林龄的差遣,所以才会去那个医院,于是他就在无意间看到了林小榕。
不过那时的他还不是他,所有有关林小榕的记忆都被那些肮脏的变异附生组织遮蔽。
那时的林小榕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乍见到林小榕时,叶寻就有心脏猛然停跳一拍的感觉。
他觉得她无比熟悉,却又无论如何想不起与她有任何交集。
看到林小榕的第一眼,叶寻心中那些因为杀人而积蓄的戾气就荡然无存。
那衣裤他不想做什么,只想就站在在这里,多看那个女护士几眼。
在他那有限的48小时假期中,他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偷看林小榕。
他看着她忙碌,看着她吃饭,看着她和别人说话。
不管是在做什么,林小榕都做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