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部分倒是能下手术台，却因为脑组织受到过于严重的损伤，产生了严重的后遗症。
那些人不是变得痴痴傻傻，就是干脆就成了植物人。
在那50%的幸运者中，也是会出现思维钢印的效果逐渐衰退，甚至突然失效的例子。
这时候如果有条件，公司就一定会再进行二次手术。
这倒不是说泰山公司要为这些人负责到底，而是因为这种例子本身就是极有研究价值的样本。
公司通过二次手术，来加深研究，积累相关的经验。
接受二次手术还能成功的例子不是没有，但却属于是凤毛麟角的程度了。
林龄就见过其中的一个，每次想到这个人，她就很感慨。
那人以前是出名的伶牙俐齿，是全公司最强大的游说大师。
为了执行高危险任务，他接受了思维钢印手术，并且在其后又做了第二次。
他就是属于那些幸运值爆表的家伙，因为他挺住了。
两次手术让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辩才无碍的泰山公司外交官，他彻底废了。
现在那位的脑子和嘴巴已经无法做到同步，他的这两个器官之间至少存在一分钟的延迟。
天才的外交家就这样成了一个废人，泰山公司倒是履行了承诺，并没有抛弃他。
不过那位现在肯定是不能做外交官了，如今的他在某处基地里面，负责那里十二个厕所的卫生。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看着那边的0021，林龄心中有些慌。
她和0021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但0021却是她捡回来的。
三个月前，他给她打了那个电话，而她也在第一时间就赶赴现场。
尽管如此，林龄还是晚了一步。
当她找到他时，他差不多已经是个死人了。
随着林龄来的医生略一检查，就宣布这个人基本没救了。
医生得出这个结论，一点也不草率。
当时他的身上遍布弹孔，光是前胸就中了十几枪。
除此之外，他的左手也被弹片削中，腕骨已经断了，手臂和手掌之间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丝皮肉还联着。
一个成年人体内大约有四升血液，而那时这个人已经差不多流了近三升的血。
也是因为如此，医生的建议是放弃抢救。
一生的原话是因为除非能发生奇迹，否则这人就不可能还能抢救过来。
这是个很理性的判断，林龄起先是同意的。但是在下一刻，她突然又反悔了。
林龄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那天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好在她是个女人，女人改变主意是很正常的，并不需要任何理由，于是她给那个医生下达了一个蛮不讲理的指令。
“救活他，我给你记功。救不活，你和他一起走。”
林龄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这样的威胁的确起了效果。
医生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活了下来，然后他就变成了0021，变成了代号为水虎鱼的杀手。
这个人的命是自己给的，这就是林龄认为他很特殊的原因，而这也让她在事后非常后悔。
林龄之所以后悔救了他，是因为她不能确定一件事。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那个男人来说，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死不如赖活着，林龄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也就释然了。
可是今天，她却有可能要把他亲手送进地狱，林龄正是因为如此而感到揪心。
从下了直升飞机到现在，水虎鱼的表现都很正常。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曾经小镇的中心。
因为这里是那位的居所，所以被称为是新世界教的圣堂。
这里对水虎鱼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所在。
如果他的思维钢印会出现问题，那也应该就是现在了。
判断0021是否出现异常状态，这自然不全靠林龄的观察。
她只是所有检查手段中的一部分，实际上扣在水虎鱼脸上的那个面具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特殊作战大队的成员都被要求在有旁人在场时佩戴面具，这是公司的死规定。
公司的解释是为了保护这些成员的身份安全，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对这些人进行监控。
那个特殊的面罩不但能定位这些人的位置，而且还能监测这些人的生命体征。
特殊作战大队成员的心跳，血压，体温，脑电波强度等数据会随时上传到公司的主机，接受分析软件的监控。
人在受到外界因素刺激时，就会产生应激反应。
除了瞳孔变化，心跳加快，肾上腺素分泌增加这些特征之外，人的脑电波也会呈现特殊波形。
泰山公司正是凭着这个机制，对0021这样的实验体作出即时的评估。
他们就是要0021回到曾经熟悉的地方，看他的脑电波是否会有异常变化。
如果这样的变化超出了被公司认可的限度，那就会被判定为思维钢印不够牢固，0021就会被立刻召回。
就这点来说，如果0021现在真的出了状况，林龄还真的帮不了他，因为这样的检测时无法作弊的。
也是因为如此，当林龄看到水虎鱼突然再次停步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水虎鱼，你发现了什么？”
当林龄这么问的时候，水虎鱼正弯下了腰，用右手撮起了地上的一捧灰。
没有立刻回答林龄，那边的水虎鱼张开手指，任由被抓到掌心里的灰烬缓缓流向地面。
“大队长，没事，我也没有什么发现。
我只不过是有点感慨，一个人死了，怎么就只能留下这一捧灰呢？
这让他挂念着的人怎么办？这让挂念着他的人怎么办？”
对于水虎鱼发出的这番感慨，这边的几个人却是各有不同的心思。
109对此是满脸鄙夷，因为他认为水虎鱼又在故作高深了，而这无非是让大队长更注意他。
听到水虎鱼突发感慨，林龄却是如临大敌。
一次成功的思维钢印手术，只会给受术者添加不可动摇的意念，却不会让对方变成傻子。
0021之前的表现就很是正常，所以他才能得以在特殊作战大队中服役。
也是因为他的思维能力没有受损，所以他才能经历多次危险任务，依然还能安然无恙。
若是思维钢印弄坏了他的脑子，他连一次任务都支撑不了。
现在他突然有感而发，这是与0021个性不符的奇怪表现，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思维钢印出现了松动。
这样的松动导致0021突然想起了某事，而这些事都是被公司所特意抹除的。
接受过思维钢印的实验体一旦恢复清醒，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就会与公司反目成仇。
这一刻的林龄已经想到了这最坏的可能，她忍不住握住冲锋枪，同时也做好了呼叫其他人过来的准备。
之前她把十个人分成小组各自散开，也是为了能更好的测试0021的情况。
只有现在这种相对宽松的环境，才有可能令刚恢复记忆的实验体露出马脚。
若是他们还是十个人凑在一起，已经恢复记忆的实验体就有可能继续假作若无其事，而不是做殊死一搏。
0021有很特别的能力，他能进行以太行走。
这种能力让他来无影去无踪，最适合侦查和暗杀这样的工作，但现在的水虎鱼却不可能凭借这个能力逃遁。
对于那些做过思维钢印手术的超能者，泰山公司始终都是防着一手的。
所以除非是要确定派他们出去执行任务，否则就不会给他们发枯萎水晶。
对于异能者来说，没有枯萎结晶，他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就算水虎鱼真的恢复记忆，他也不可能进行以太行走，从这里逃离。
快速回顾了一下自己所做的安排，林龄不觉得有任何疏漏。
于是她定下神来，看了一下手臂上的战术平板电脑。
作为特殊作战大队的大队长，她有权限随时调看自己手下的生命体征。
打开水虎鱼的数据，林龄仔细察看那些曲线。
0021脸上的面具会24小时不间断的记录下他的生理指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东西比测谎仪精准多了。
快速看过上面的数据，林龄知道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
他已查看了水虎鱼十分钟内的所有数据，尤其是脑电波的强度和波形。
在这段时间中，水虎鱼相关数据确实是出现过波动。
如果对照时间计算的话，那几个节点正好就是他们刚刚进入此地，以及水虎鱼去抓起地上灰烬的时间。
尽管如此，这些数据的波动却依然都在允许的范围之内。
所有的曲线最多也只是变成了黄色，并并没有出现意味着不正常的红色。
而且这样的波动也很快就恢复正常，现在水虎鱼的脑电波曲线就是健康的绿色。
尽管如此，林龄还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站起来的0021。
面对着她的目光，0021没有躲闪。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到惯常的波澜不惊，这也让林龄终于放心下来。
同时她也为水虎鱼而感到高兴，因为他终于闯过了这一关。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永远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是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的。
有得就有失，失去一些东西，并不一定是坏事，就像活着也未必比死了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