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口语中的第三人称代词他和她是同音的,如此一来叶寻就无从知道黄义哲说的是他还是她。
不管这人是在说他还是她,刚才的话语都已经惊到了叶寻。
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解释,黄义哲继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看过昨天那次行动的报告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很为你而不值。
你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是因为你被人出卖了。
那个人此前一直都能给你提供准确的情报,帮助你抢劫我们公司的运输队。
但这次他耍了你,他没告诉你那里还有我们的镇爆队,所以你撞得头破血流。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推理,我想你自己早已想明白。
不过我后来又想,这件事就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将你出卖给我们,那个人又能从中获得多少好处呢?
你确实在我们的通缉令上,抓到你能获得赏金。
但一个能给你提供我们情报的人,为什么不选择和你保持长期稳定的合作,而是要选择和你分道扬镳呢?
他给你情报,你就带人出来抢劫,然后分给他好处,这就是你们的合作模式吧?
在这种框架下,你就是他养的一条狗。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把你放出来咬人。
现在他只用了你几次,就决定把你丢弃,这么做完全没道理。
他在你的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吧?他甚至都帮你弄到了外骨骼战甲,他还真的肯下本钱。
不管我怎么想,我都想不通,所以这件事会不会另有隐情?
他把你拱手送给我们,到底会有什么好处呢?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一个,因为这样你就能进入火炬塔了。
只要被抓到,像你这样的家伙一定是会被送到总部来的。
所以叶寻,你不会是故意被我们抓到的吧?
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就是我?
你故意被俘,然后你就被送进火炬塔,送到我的面前。
这样你就能接近我,然后就有机会使用以太行走的能力,一枪打爆我的头?”
“我不明白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有妄想症?”
“怎么?事到如今还不愿接受现实?看来,你对那个人还是抱有期望。
那个人能设计出这样的计划,我猜他就在这座塔里吧?
他能知道那么多内情,就肯定也知道我们有手段封禁你那最适合用来行刺的能力,所以你知道我们会怎么对付你。
但你还是来了,因此那个人一定还准备了其他手段,能够让你这个刺客摆脱对你的封禁。
所以你现在是在等,等待他告诉你的那个机会。”
我得承认,这是个很有想象力的计划。
从逻辑上来说,还真的有可能。
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不会让你和他如愿的。
看见门口那些穿白袍的人没有?他们是科学部的专家。
只要我们谈话结束,他们就会带走你。
你会立刻接受剥离手术,我们会收回被你窃取的锯齿根刀,让你重新变回什么都不是的臭狗屎。
所以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在我看穿你们的阴谋之后,不管那个人答应了你什么,都不可能会实现。
叶寻,告诉我,现在你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吗?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他是谁,我可以给你一个恩惠。
我会让科学部的人待会下手轻些,尽量保住你的性命。
如果你不想说,也随便你。
我已经看到了你刚才的反应,所以我也猜到了那个人是谁,而这就已经够了,我又不是非要你的口供不可。
我们又不是警察,做什么都要有确凿的证据。
好了,我说完了,现在该换你了。
你是愿意说呢?还是现在就去科学部?”
看着表情越发严肃的叶寻,黄义哲咧开嘴,露出他那一口森森的白牙。
人类文明才刚崩坏不过两年,很多人就没了以前的习惯。
在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确实是没有闲心再讲究什么口腔卫生的。
但现在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狼狈,黄义哲就是如此。
他那一口牙齿很干净很整齐,显然他还有一个好牙医。
黄义哲的牙齿就是普通人的牙齿,但却让叶寻想到了鲨鱼,让他只觉得背生凉意。
叶寻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露出了什么马脚,不管是不是,他都只有一个选择,于是他保持沉默。
“明白了,郭部长,你可以过来了。”
没能再有任何的发现,黄义哲不快地挑了挑眉。
他没有再继续等下去,他召唤了已经站到走廊里的那几个白袍子。
听到总经理召唤,白袍者中的为首者赶紧快走几步,来到了黄义哲的面前。
“郭部长,从现在起,这个人就是你的了,我需要你立刻做剥离手术。”
“遵命,总经理,你希望手术在什么时候开始?”
“你需要多少时间?”
“前期准备大约一个小时,完成手术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很好,那么现在就去做准备吧。
什么时候准备好,就什么时候开始。
在这过程中,我会在附近等消息。一旦有任何进展,立刻通知我。”
“明白,总经理。”
“郭部长,这件事很重要,你们科学部要全力以赴。
还有两个星期就是圣诞节了,我希望到时候能给我父亲带去一个惊喜,而不是一个糟糕的消息,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总经理,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不,我要的不是尽全力,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成功。”
“总经理,谁也不敢保证这样的剥离手术肯定能成功的。
我们不行,总部那边也不行。
就算是最乐观的估计,我也只敢说有五成的把握。”
“郭部长,我不需要听任何理由,我也不同意什么五成的把握。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三个小时后,我必须拿到完整无缺的锯齿根刀。
佩特罗斯,调一队铁卫过来。
你们要监督每一个参与手术的人,从现在起到手术结束,他们都不能与其他人接触。
好了先生们,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就不要再浪费时间,现在开始工作!”
没有给科学部的首席科学家任何插嘴的机会,黄义哲把手一挥,示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在一只小白鼠面前谈论待会如何将它生吞活剥,这是件很残忍的事,但黄义哲却并没有觉得不妥。
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对叶寻的所有兴趣,他没有再看叶寻一眼,而是径直离去。
尼维达的亚洲区总经理就这样走了,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
那个名叫佩特罗斯的铁卫已经召来了一队黑衣人,现在治安部的人已经全都被赶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科学部的人。
黑衣铁卫不允许任何人帮手,他们把叶寻塞到一辆轮椅上,立刻就送往科学部。
在这一路上,郭部长和他的助手反倒是拉在了队伍,完全不像是接下来的主事人。
来到科学部后,郭部长召集手下,宣布了总经理交待下来的紧急任务。
他的话引起了下面的一阵骚动,不过在铁卫们的眼神威逼之下,所有的声音又全都消失。
时间不等人,郭部长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工作。
在这过程中,这位首席显得有些神不守舍。
他虽然在发号施令,但谁都看得出来郭部长的心思并不全在准备工作上。
铁卫们对此却保持缄默,他们只是负责隔绝内外,确保即将进行的手术不会因为人为破坏而失败。
至于负责做手术的这帮医生是何表现,这不需要他们来做评判工作。
大家都很清楚,今天只要出现差错,那会是什么后果。
只要还想多活几年,就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们肯定会好好表现的。
应该是因为压力过大,郭部长的表现越发古怪。
他有时面目狰狞,有时却又是泫然欲泣,对待除铁卫外的任何人都是非常无礼。
他是如此暴躁,这里的白袍子个个都是心有戚戚然。
没有人觉得院长太过脆弱,他们也都是既焦虑又愤怒,恨不得能抱住身边的人痛哭一场。
在尼维达众多的部门中,科学部最受尊崇,但也是责任最沉重的子部门。
科学院的本部当然是在美洲总部,除此之外在各大洲都有半独立的分支机构。
每周本部素来都是以基础性研究和综合性利用为主的,亚洲分部却是以剥离技术为专长。
所以若是就以这种手术的技术能力,亚洲分部是可以与总部比肩的。
做为分部的首席,郭院长和他的小组在这个方面有着最为丰富的经验,同时这里也有最先进的设备。
但就算如此,也没有人敢担保某次的剥离手术就一定会百分之百的成功。
如果只是寻常的剥离手术失败,郭院长还是能扛下的。
他们科学院每年都有一定的损失预算,只要不超过那条红线,就不会受到惩罚。
然而今天这台手术却是特例,因为这是那个人亲自关照的。
如果他们失败了,那就算科学部还未超出本年度的损失预算,那个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处罚每个人。
这件事就是这么不讲理,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