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接生婆平常人都称之为王婆。
沈路来到王婆的家中,发现这个地方已经废弃了很久。
门上的锁生锈和门栓凝在一起,木质的门板腐烂的不成样子,只要轻轻一推便可倒下。
沈路打了一个哈欠,就要转身回来,忽听得旁边有两个大人正在训斥他们的孩子。
“不去往这边去。”
“可是他就去了。”
“你这死孩子,她不知道,你不知道王婆是怎么没的吗?”
沈路一愣,走上前询问,“王婆是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哇!”那妇人张大了嘴巴,一脸的惊奇,“老头子,现在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天生长了十张嘴巴的小妇人拉着沈路来到一边,“姑娘,我告诉你,二十年前,有一天半夜里,王婆去接生了两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回来之后,院子里忽然刮起一阵大风,从此那王婆便消失不见了。”
“哪天?”沈路料想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更不信她口中所说的妖风,京城中的肮脏事多的去了,他从未想到柯吟书身上去。
“哎呦呦,瞧你说的,我怎么可能记得是哪天,不过我记得是春季。”
柯穆帱守夫道,像是一片极乐净土,沈路不认为事情是从丞相府开始,“两个富贵人家?”
“对啊,一个是丞相府,还有一个是将军府。”
柯吟书东看看西看看,确认沈路不在府里,沈鸿光也不在,她偷偷摸摸潜入莫白莲的房门外,刚要推门,被后面的人拽着仰去。
看到沈路严肃的脸,柯吟书心里一颤,“我什么都没做。”
“跟我过来,”沈路带她去了书房,面前摆上纸笔,“你的生辰八字。”
柯吟书干笑道,“我算过了,和白莲不合适,倒是你……”
“快写,”沈路用力拍桌,上面的笔架摇摇晃晃,倒了下来。
柯吟书被吓了一个哆嗦,好奇的往沈路手上看了一眼,“不疼吗?”
沈路硬生生将笔塞进柯吟书手里,死盯着她。
片刻之后,沈路轻笑,失力靠在后面的墙面上,“你说是不是很巧,我比你早出生半刻钟。”
柯吟书惊奇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吗?回头我要跟娘说,我居然找到了和我一同出生的人了。”
“我们是从同一个接生婆的手里出来的。”沈路接着说,仔细观察柯吟书的反应。
“那更巧啊,看来上天注定让我们成为兄弟,”柯吟书非常讲义气的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沈路行礼,“哥。”
沈路失笑,这种时候也就柯吟书能想到这里去。
“有人说,那天看到他看到王婆从丞相府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篮子。”
柯吟书眼睛一瞪,呼吸骤停,张牙舞爪的跳起来,“这么说,你真是我哥了?那可真是太棒了。”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张纸来,交给沈路,“我字丑,你来,快写和离书,我好回去带你认祖归宗。”
沈路忍不住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
“哥,你打我。”柯吟书迅速从欺夫者转变成软妹型,僵硬的挤出两滴眼泪。
“打你?你要不要尝试一下什么叫真的打?”沈路威胁,将手中的纸撕成碎片,“不许叫我哥。”
沈路想也不用想,柯吟书跟他就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忧心的问题不值得柯吟书担心,思考历史上的故事是属于沈路一个人的任务。
这些年来,蒙以晴的态度便有了理由。
调查一个人何其容易,但王婆从京城离开的时候便已经年老,现在不一定会活着,她膝下有一儿,在京城中做了一点小生意,在路边摆了一个摊子,做起了馄饨。
调查这件事,柯吟书女子的身份不如他的用处大,因此每次出去打听全是晚上。
沈路乔装打扮,让人看不住有原来的痕迹,衣着普通,相貌放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一碗馄饨。”
王婆的儿子应了一声,不一会端着热气腾腾的碗上来。
沈路放在桌子上一块腰牌。
“我们只收银子。”王婆的儿子傻呵呵的笑着。
沈路没打算不给他钱,拿出一大块的银锭子,“这是将军府的腰牌。”
王婆的儿子一惊就要跪下。
沈路脚往前踢垫在他的膝盖下,“说一下你娘的事。”
像往常一样,王婆出去给人接生,接生的人家却不同,先是去了将军府,拿着将军夫人赏的银子,嘴里笑的开了花,她前脚刚回来家中,后脚又出去,听闻是丞相府的夫人也要生了。
一个晚上接生了京城中最大的两个权势,也不知是福是祸。
从丞相府回来之后,王婆留下了接生的银子,让儿子搬出老家,另寻他处。
“共给了多少银子?”沈路面目凝重。
“共计二百两。”
给普通人家接生,二两都是多的,就算是京城大户人家,也不会超过五十两。
沈路让青柠去打听当年丞相府给了王婆多少银子。
因着时间久远,很少有人记得,原不应该能查到原由。
沈路不得不承认,青柠这小姑娘调查事情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若是用在正道上,就算是当朝官员也比不上。
谁家府中都避免不了有几个挖油水的小厮,丞相得一女打赏王婆,中间传银子的小厮却从中作梗,记着从赏去的三十两银子中挖去了十两。
和原先料想的不错,沈路早已猜到这事多半是将军府的杰作,多半是他娘所做。
而现在他连蒙以晴到底是不是他娘,也在怀疑。
一天晚上,柯吟书不知道去哪里逛,沈路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随便整理头发,衣服只能说整洁,发髻散落。
“夫人要安歇了。”小盈拦下他。
沈路轻笑,“若是吟书过来,你会不会放我过去?”
小盈尴尬的笑了笑。
“让开,”沈路说话的声音缓和,却让人不寒而栗,小盈退到一边。
蒙以晴正坐在正厅中喝茶,手里拿着一卷书籍,年纪虽老,风韵犹存。
“你怎么来了?”蒙以晴没有动作,视线依旧停留在书上。
“我是你儿子,不可以来吗?”沈路径自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库房钥匙如果找到,记得送回来。”沈路自嘲笑笑,不论他看过多少事,在战场上经历几年,也不会将这件事想在自己身上。
蒙以晴从小不喜欢他出现在面前,他更没有多想,只听得嬷嬷的话,喜欢谁并不一定是要表现在脸上的。
后来沈路想通了,不表现出来是因为根本不。
“我前些日子突发奇想,找了自己的接生婆,望看看第一个看到自己的人是谁。”沈路说。
蒙以晴不动声色,但视线不再随着书本的字转动,只盯着一个,“那又怎么样?”
“却发现接生的王婆早就不知去向,而她的儿子却告诉我,二十年前,你给了他黄金千两。”
“我心善,送了银子,你能怎么样。”蒙以晴摔下书,转身离开,被沈路拦在中途。
“你心善?我姑且相信,生下我没见到你有多开心,怎么会打赏那么多?我是该叫你娘还是其他的?”沈路一步步逼问。
蒙以晴拼命的向后退,贴在墙面上,额角的汗滴落,撇过眼不去看他。
她用力推开沈路,发髻不小心散落下来,垂在一侧,“我能怎么办,她都有儿子了,要是让沈卫知道,我生了个小姐,这个府里怎么可能有我的位置。”
沈路一愣。
蒙以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僵在了原地。
二十年前,蒙以晴发现自己生下的是一个女婴之后,让王婆接着去为丞相府的温元霜接生,很容易躲过层层护卫将两个孩子调换。
沈路得到了确定,他不知道现在能和蒙以晴说什么,这个将他从父母身边带走的人。
他转过身去,沈路知道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一会不要回泰安园,让柯吟书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那一瞬间,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蒙以晴期待着沈路可以保守秘密,渴望这个消息可以永久的埋在地下。
“一瞬间吗?你知道将军府的情况,也了解丞相府,你的孩子在哪个环境里成长更好,心里早就打算好了吧,听说我未满十月降生,听说丞相府的接生婆突然有事离开,真的是一瞬间吗?”沈路不知道自己是怨恨多一点,还是庆幸更多,如果他当时有意识的话,也会选择来将军府。
“对不起,”蒙以晴声音发颤。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摊在地上,紧紧地捂着脸,好像这样沈路就看不到了。
“我想对你好的,可是每次看到你的脸,就会想到被送到丞相府的女儿,我知道她一定会快乐的长大。”蒙以晴哭的撕心裂肺,现在的她几乎没有见过那个侧妃生下的儿子,她当时为了以防万一,现在却追悔莫及。
沈路大步迈过去,从地上将蒙以晴拽起来,放在椅子上,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