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道了。”沈路挥挥手,让对方退下。
那人还有一些迷茫,知道了之后呢?然后呢?要做什么呢?
“还有什么事?”沈路问。
那人其实很想说一句,你还有脸问?
可无奈,谁让他官小,上边人说按兵不动,他们就按兵不动,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你是知道他要走吗?”柯吟书立刻从后面出来,身上果然穿着一件白色里衣。
“以后来人,不准出来。”沈路厉声道。
“莫其去哪里了?”柯吟书当听不到,现在有吸引她注意力的地方。
沈路看了她一眼,无奈叹气,说实话,他已经许久两耳不闻窗外事了,莫其的目的他真猜不出来。
不过他爹,他妹妹都在京城,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你为什么不让人去追?”柯吟书问,她只是简单的想知道,并不是在质疑。
“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多长时间都一样。”沈路悠悠走回房间,半抱着柯吟书躺回床上,吹灯睡觉。
柯吟书明白了一点,从牢房中逃出来的罪名是在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挂在他身上的,和在外面呆的时间长短没有关系。
她计算了一下莫其出来的时间,他没有伤害百姓的姓名,而且抢劫的东西皆是脏污,大约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恢复自由身,现在可好,半辈子进去了。
正式追捕莫其的通知是在三天之后了。
柯吟书带领着两个人,空着手前往莫府。
守门的人见到来人,先去禀告。
跟着柯吟书一起过来的手下面无表情,只是心中疑惑,他们来抓人的,为什么像是做客了。
“给,喝吧,”莫其在他面前冲好茶水,用力往柯吟书的方向一推。
液体撒出来一半,柯吟书向旁边一闪,茶杯从桌子边缘落在地面上。
“我并不是很喜欢喝茶,”柯吟书表示,谁说敬的茶就一定要喝,接下茶杯让对方查看功底,自己找麻烦。
“如今我也成不了你妹夫了,不用这么大的敌意。”柯吟书说。
莫其清了清嗓子,用茶杯掩饰住有些红的脸,“这不是习惯了嘛。”
说完看到跟着柯吟书一起来的两人,“这两位小兄弟,怎么不坐下来,喝口茶,一会好上路。”
两位小兄弟由衷的表示感谢,并友好的拒绝,他们可没有上司胆子那么大,万一下了毒,命不久矣。
“我说你怎么想的,莫白莲现在可是一人得道,你要升天了,怎么就犯了低级错误呢?”柯吟书话里关心,话外讽刺,一双眼睛笑得成了缝隙。
说起这个,莫其有些,难言之隐,根本没人告诉他,莫白莲怎么样了,他出来的时候,还以为妹妹依旧追在沈路屁股后面。
“不知道明年会发生什么事,只出来一次,以后便没有遗憾了。”
莫其说的正经,徒增悲伤之感,让柯吟书,找不到机会嘲笑,“莫大人……”
莫其没有接着往下说,自从莫白莲离开之后,他的身子大不如以前,吃喝拉撒全部在床上,可怜膝下一儿一女,没有一个在身边的。
“我去看看,”柯吟书说。
“你去看什么,让他看看迷了他女儿十几年的男子,长什么样吗?”莫其冷笑,站起来往外走。
柯吟书在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莫白莲喜欢了那么长的时间吗。
谁都有口是心非的时候,明知道对方是好意,还要拒绝,好在又一个可以不由头脑掌控的身体。
莫其带着柯吟书来到房间里。
空气中充满一股让人上头的味道,说不上什么感觉,不是霉臭味,也不是污秽之物的味道,后来柯吟书才知道,那是人在死之前,发出的味道。
莫大人躺在床上,眼皮微微颤动。
“因为莫其的本意是好,再加上牢房中表现很好,皇上特此下令,饶恕他一年,”柯吟书面无表情,只像是照着书上的内容读出来的一样。
而事实上,这句话产生于看到莫大人的那一瞬间。
她说,莫其不是逃出来的,而是被放出来了。
“既然有了自由身,那就好好照顾令尊大人,”柯吟书像一个长辈那样拍了拍莫其的肩膀。
而对方完全愣在了当场,床上躺着的这个人,是看着他长大的父亲,拉着他的手,逐渐变老的人。
莫其记得小时候,他半夜里想要吃糖果,那时候家里不经常备着这些东西。
莫大人狠狠地训了他一顿,在他睡着了之后,拿着所剩无几的银子,满大街的寻找开着门的铺子。
这就是养着他的人。
“爹,我去送送。”莫其口中的话有些颤音,他怕下一刻就要坚持不住,毅然决然转身出来。
柯吟书走远了,他看到大门关上了,也看到那两个小兄弟怨恨的眼神。
莫其忍不住坐在台阶上,头埋在臂弯之间,耳朵逐渐边红,肩膀开始颤抖,双腿之间的青砖上有斑斑点点的深色印迹,过了一会,声音从下面穿出来,像是被砸了叫的小狗,呜咽着让人心疼,慢慢的变大。
男人的眼泪是不值钱的东西,只要开了一道闸,比泄洪还要大,以往经历多大的打击,挤压的便有多大的压力,只需要一个豁口,所有的东西,便轰然而出。
哭到心干力竭,莫其突然止住了声音,看了看他爹的房子,收拾眼泪滚远点,接着哭。
“我说,我们今天看到了谁?”柯吟书手中拿了两串糖葫芦。
后面的两人手中各一串,柯吟书企图用一串糖葫芦来堵住他们的嘴,“莫大人,还有……”
“嗯?”
“还有……还有莫府的下人。”
“诶,这就对了,乖,一会再赏一串。”
柯吟书每看到一个买糖葫芦的,便要买上两串,后面的两个人吃到牙酸,肚子胀痛,“沈大人,我们今天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吃不下了。”
“这东西可是人间美味,家中可有妻儿?”柯吟书又买了两串。
“有,儿子尚且三岁,不能当作人质。”
柯吟书啧了一声,“你看看你,这不就想错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肯定会说,不是,可现在,百闻不如一见,他们从来不知道,传说中温文尔雅的沈路,居然是个二流子。
“这糖葫芦呢,是给你们的儿子带的,如果没事,那就没事,如果有事,那就是有事。”
两人:……
我们替儿子吃了行不行?
糖葫芦上面什么都没有,柯吟书是直接递给两个人的。
剩下的一多半,拿着回来,隔着墙丢给了丞相府。
她找了满大街,都没有找到之前的,沈鸿光带她去的那一家,但是她觉得这东西吃来吃去都是一个味道,酸酸甜甜,没有区别。
可小孩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里面没有他想要的,强撑着小脸,一颗一颗的吞下去。
“莫其呢?”沈路问。
“今天天气不错,”柯吟书回答。
“莫其呢?”沈路又问。
“我没看到。”柯吟书回答。
“莫其呢?”沈路没有了耐心,逼问。
“啊,那什么,他爹,就这几天了,我……想着,就留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路垂眸,很是平静。
“我……”
“你是不是以为戎广和你一起长大,丞相是你爹,将军府又是你家,所以做起事来不考虑后果?”
柯吟书禁言,不再说话。
“你知不知道今天做的事一旦传出去,你的结果会是什么?”
柯吟书有些委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爹都没这么说过我,我做了什么啊,你凭什么这样,你这样算,丞相大人目无法纪,把军令给他女儿,上山剿匪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怎么不去说他。”
柯吟书越说眼睛越红,觉得自己越来越有理由,她是错了,但是这件错事和以前的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细细追究来,她还私闯后宫,坐皇上的龙椅,研究玉玺,那样不是杀头的死罪。
柯吟书一气之下,摔门而走,走到一半,却又不知道去哪里,以沈路的身份,会丞相府,一定会被拽着腿赶出来。
沈路没有去追,天就要黑了,柯吟书去哪里都是一个结果。
他收拾出来官印,这东西除了外出时拿出来装一下,没有其他用处。
平日里就放在桌子上,随便放着。他将所有能找到的收拾到一个箱子里,放在门外树下的草丛里。
晚上,沈路发现柯吟书哪里都没有去,只是在街道上随便乱逛。
他回到府里,找出草丛里的东西,抱着往皇宫去了。
戎广在书房和阁老们讨论事情。
沈路将头发弄的乱一点,捡起一块土,往衣服上拍打,再用草汁往身上染,点点的绿色,十分狼狈。
“爱卿这是怎么了?”戎广将沈路扶起来,在他看来,沈路是和柯吟书一样地位的人,不能让他受了委屈,“这是跟谁打架了?”
众阁老们义愤填膺,他们的沈将军,不管在朝堂上如何敌对,那是在自己人面前,放在外面,不能让人欺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