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罪。”沈路跪下,双手托起小箱子。
场面肃然起敬,无人说话。
沈路以为他往带了什么,少了什么装备。
“沈爱卿这是为何?”戎广装的挺像,一副君臣相顾的样子,表情十分心痛。
“我……无言再当这大理寺之职。”沈路低着头,不由分说,五匹马拉不回来的那种。
“这是为何?”戎广经过柯穆的教导,已经可以完成初级的台阶。
“今日抓捕莫其,莫大人已时日不多,再加上他苦苦做求……”沈路往身上看了一眼。
在场的人想象出来,沈路要拉莫其会来时,对方抱着他的腿苦苦寻求的样子。
“我便拖了几日,等……”沈路欲言又止。
众人摇头叹息。
“这也怪不得沈大人,当初莫其本就情有可原,两年已是极限,再往后拖就是。”说话的是张阁老,立刻捂上了嘴,实在不应该从自己嘴里吐出来。
但是他给戎广了一个很好的理由,让他放过沈路,“张阁老说得对,不过沈爱卿今后不可再犯,今日也需得惩罚。”
“皇上……这……”
“皇上,沈大人也是一时糊涂。”
“请皇上三思啊。”
沈路的心落到了肚子里,说是惩罚,比按照正规渠道好多了,不用摘了他的乌纱帽,徒增耻辱了。
戎广手下留情了,这是最好的结果,沈路知足了,他被人抬到马车里,送回房间。
他体会到了府里没有下人的坏处了,没有人上药,柯吟书不在,青柠是丫鬟,伤在后背,看样子有些惨,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也不知道明天晚上柯吟书会不会觉得疼。
沈路早就忘了,他和柯吟书两个人,他是最怕疼的。
“青柠。”
“去丞相府找两个小厮。”
片刻后,青柠只带回来一人,穿戴着宽大的斗篷,看不清楚脸面。
“丞相府的人?”沈路忍着疼,将床头的药膏拿出来,每动一下,都感觉是在撕扯皮肤。
那人点头,盖着眼睛的黑色帽子下有一道视线飘过来。
沈路趴在床上,任由对方将他的衣服掀起来,轻轻的上药,密密麻麻的疼痛和冰凉掺杂交汇,让他有一种被凌迟的感觉。
他突然伸手,将那人揣到怀里,扯动了伤口,嘴里嘶的一声。
“你怎么知道是我?”柯吟书发出微小的声音,但凡沈路稍微粗心一点,便听不到了。
“你穿成这个样子,不就是明目张胆的告诉我,你来了吗?”沈路将头上的脑子摘下来,解开胸口的扣子,将宽大厚重的斗篷丢下,“这是哪个男人的衣服,臭死了。”
柯吟书强硬的咧动嘴角,坐起来拿着药膏去上药。
她在街上逛了两圈之后,才知道,并不是没有地方可去,是除了回家,哪里也不想去。
一天不见,便想的要死,拼命的想要见到沈路,听到青柠来丞相府找人的时候,随手从旁边拿了一件衣服。
“你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就算不去,也没人会说什么,”柯吟书抿唇,绷成一条直线,一不小心将沈路的后背当做了戎广,用力按下去。
“啊!”沈路疼得脸色都白了,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
“我不是故意的,”柯吟书澄清自己,双手冲着天,药膏落在地上……流了出来。
“你这样,一次两次还好,以前可以说你是年纪小不懂事,以后长此以往,定然会有人指出,我知道戎广肯定是会向着你,但是大臣们的话他不得不听,你和他是好兄弟,不能让他陷入两难境地。”沈路去桌子上拿另一个药效一样的。
“我来,哪个?”柯吟书在一堆精致的小盒子中寻找。
“不了,”沈路想到以前不小心做过的事,心有余悸,尤其不信任柯吟书。
“不过,我只是按照以前的样子做,你让我改正之前也没提前说一声啊,这怪不得我,”柯吟书手上稍微重了一些。
沈路咬着舌尖,严重怀疑柯吟书是在私报私仇,“要不然……你帮我去丞相府找一个小厮……”
“怎么?”柯吟书用力按了一下,“我给你上药,你敢嫌弃?”
“不敢不敢,”沈路擦掉头上的汗,将被子塞进嘴里用力咬着。
戎广听完沈路说的话之后,便让人将莫白莲送回了莫府。
他自然是不放心他的儿子,八抬大轿抬回去,再加上几百个宫人嬷嬷,只为了伺候着一个人。
几天之后,莫白莲便回宫了。
因为她留在外面的意义不存在了。
正如柯吟书所料,莫大人不过只有几天的光景。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莫其身上。
而莫其的罪名,是要让沈路亲自定下。
“你去哪?”柯吟书刚从大理寺回来,沈路便要出去。
“进宫。”
柯吟书皱眉,沈路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皇宫里走一走,让柯吟书有一种,他和戎广之间有奸情的错觉。
“说!去做什么?不然别想走。”
沈路无奈,不是他不说,是柯吟书这个嘴,他怕下一秒直接广而告之了,什么阴谋阳谋都不需要了,只看着他一个人耍猴。
“很重要的事,”沈路只能说这么多。
“什么?”柯吟书非要一问到底。
沈路微笑。
“那你就别出去了。”柯吟书搬了一把椅子,横着放在门口,大腿跨在椅子扶手上。
“莫其,知道了吗?”沈路扶着头。
“你怎么还和莫其有一腿。”
沈路:……
听她的意思,这个“还”之前,是有一个人的,结合现在的场景,沈路知道了,“我什么时候和戎广……皇上有一腿了?”
沈路连人带椅子直接搬了过去,大跨着步离开了,忽略柯吟书在身后的呼喊。
“你真行,你走我也走。”柯吟书气急败坏。
皇宫里。
“莫其的事情过去已久,是应该考虑一下了。”沈路坐在下方,旁边一人为他倒茶。
戎广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听着小曲,只有小曲了,自从莫白莲来了之后,歌舞升平全部消失,“你怎么来了,老柯呢?”
“皇上,莫其……”
“也是,她就喜欢看人跳舞,我这里现在只剩下干巴巴的这,”戎广指了一下前面的人,“想也知道她不愿意来,可怜多年的兄弟情啊。”
沈路一不小心被他带歪了,“她也不喜欢看美人跳舞了。”
“是吗?”戎广一副懂的样子,“看来沈爱卿御妻有道。”
沈路正襟危坐,脸上写着“低调”两个字,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个,对,莫其……”
“爱卿,你看这个人,怎么样,不如回去的时候,送给你如何?”戎广笑着,大堂上出现一位女子。
相貌间似乎有些眼熟,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丝毫收敛,肆意妄为。
沈路心忽然沉下,不是因为他眼熟,是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完全是按照柯吟书来。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送你了,多明显。”戎广随意回答,一曲罢了,他转身准备走。
“这美人,我恐怕无福消受,”沈路眼神在戎广和那人之间移动。
柯吟书和戎广的交情有目共睹,而今天他的行为却和往常大不相同,一个皇帝的心思,不能被任何人猜到。
“真不要?”戎广停下脚步,声音中有些皇帝的威严。
沈路再次拒绝。
“不要,那就是违抗圣旨了,要吗?”
事到如今,沈路算是明白了,这个戎广,到底是为了柯吟书着想,“不了。”
“唉,这就对了,”戎广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坐在沈路桌前,七拐八弯的坐着,“当初她跟我说瞧上你了,我就觉得这事悬,柯吟书什么样我能不清楚,你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沈路擦了一下额角的汗,这可真是兄弟。
“不过今天你要是将这个美人领走,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戎广说。
沈路不会这样做,一来他早就猜到了戎广的目的,而来,带回去,指不定是给谁。
“皇上,莫其的事。”沈路终于想起来他来这里的原因。
“莫其怎么了?”戎广好奇。
“前一段时间逃出牢房的事。”沈路说。
“这件事不是你的管辖范围内吗?问我做什么?”戎广理所当然的回答。
沈路得到了答案,笑了一下离开了。
他屡次来宫里,就是要打探一下戎广的口风,想知道他看中莫白莲,是不是会因为这层关系而对莫其手下留情。
没想到被这小皇帝摆了一道。
沈路回来的时候哪里都看不到柯吟书,天已经黑了,这时候能去哪里呢。
沈路刚回来走去了皇宫,得到的消息是柯吟书并不在此。
好在他知道这位生气的柯姑娘是离家出走,而不是遇到不测。
沈路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柯吟书上一次离开的时间。
沈路这一个晚上,睡的十分不安,即使知道柯吟书安然无恙,仍旧是想的紧。
第二日,他知道了,君无戏言这句话,是最大的谎言。
柯吟书就在皇宫。
但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挨个找了过去,丞相府,将军府,曹漳府上,沈君浩府上,最后来到了,章彬的府邸。
“章彬去哪了?”沈路问。
开门的小厮意味深长的看了沈路一眼,“你又是我家公子从哪里惹来的风流债?”
“我家公子从来不会擦屁股,你要多少银子?”
沈路听懂了,合着章彬和柯吟书是一道人,大概率找对了,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说,章彬去哪了?”沈路一脚踩在那人胸膛上。
小厮鼻青脸肿,一道红色的鼻血流出来,“去……烟花冷了。”
沈路点点头,行了,就是这里。
柯吟书正襟危坐,像是一个在红尘外的雕像。
章彬在他对面,身边围绕着三个女子。
相比之下,柯吟书这边清净多了。
她静静的喝着杯中的酒。
“不可再去青楼。”
柯吟书当时应下了。
所以他们现在没有在青楼,而是青楼对面的酒馆里。
烟花冷的姑娘,可以出来。
柯吟书没有违背当初的承诺。
沈路找了一圈,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疯疯癫癫推开每一扇门,这次的他,悄悄的在每一个门上戳了一个小洞。
他发现柯吟书并不在这里。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沈卫下朝之后,被人一拉二拽来到了烟花冷对面的酒馆,他其实是不想来的,酒馆开在这里,其中不言而喻。
他进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从烟花冷里出来的沈路。
“吟书,这是……”沈卫开口。
“我找不到他了。”沈路可怜兮兮,用力咬着舌尖,眼睛瞪着终于有些发酸,留出两滴液体。
“别哭,没事,大不了我跟你一起找,他一个大男人,丢不到哪去。”沈卫心中也没底,对面是烟花冷,刚刚是从这里找人,沈卫大约明白了点。
就在此时,两人同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仰头看到了他们正在寻找的人。
柯吟书恨不得快点离开这里,在前面走着,后面是章彬左拥右抱,她站在门口,突然愣住了。
这抓奸的气势是从哪来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向章彬使眼色。
章彬哦了一声,心领神会。
柯吟书笑眯眯迎接两人,“我嘴馋,喝点小酒。”
沈路在沈卫后面漏出坏笑,让柯吟书毛骨悚然。
“你想喝酒,家中不行吗?非要来……”沈路欲言而止。
柯吟书一愣,害人。
“喝花酒。”沈卫将他剩下的话补充完整。
这时候章彬突然出现了,柯吟书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拼命的使眼色。
章彬淡定的点头,意思是懂了,我可以,你放心吧。
“那个沈将军,我可以证明,我兄弟,”章彬拍了一下柯吟书的肩膀,她一个哆嗦,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绝对可以,前一段时间的流言是假的,不信你问她们。”章彬身后三位姑娘娇羞的点头。
柯吟书:……
你还不如实话实说呢。
沈卫先是愣了一会,什么流言蜚语,当然是关上门夫妻间那些流言了。
“我没有,我真没有,”柯吟书都要给这两位神仙跪下了。
“公子~”三位姑娘也缠了上来。
柯吟书躲在沈路后面,“我真的没有啊。”
章彬脸上的笑容和画一样,僵在了当场,他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那个……我有点事,先走了啊。”说完立刻没影了。
柯吟书对着空气踹了一脚,大骂没良心,彻底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