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们赶来了,沈卫借故推脱,拽着柯吟书回到将军府。
“来,你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臭小子。”沈卫手中拿着擀面杖一样的家法,满院子追着柯吟书。
“我冤枉啊。”柯吟书痛哭,她不仅要躲着沈卫,还要躲着沈路,要是被这两个人中任何一个抓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你追我赶,跑了两个时辰,下人们藏在角落里看笑话。
沈路觉得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爹,这件事,确实是冤枉她了。”
“你别劝我,今天我不打死这个兔崽子,我……”沈卫想了半天,也没把后果想出来。
“是真的,他身上没有味道。”沈路说。
柯吟书一副感激的样子,立刻大喘着气扑在沈路身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路冷冷的掠过,“但是,她有这个想法,这一点不可否认。”
柯吟书心一跳,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那就给我去跪祠堂,跪到吟书消气。”沈卫丢下手中的擀面杖,拽着柯吟书的衣服,拖着往前走。
“裤子,等等,衣服要磨坏了。”柯吟书一手拉着衣服,一手撑着地。
“爹,我认为,白天罚跪就好了,晚上可以稍作休息。”沈路说。
祠堂里,柯吟书被丢在蒲团上,沈家上上上上十几代人正在看着她,她一点也不紧张,活人都不怕,死人算什么。
“不,爹,我可以,晚上也可以。”柯吟书深恶痛绝,“我知道错了,我要赎罪,所以晚上也让我跪吧,爹求你了。”
沈路坚决不同意,“爹,他身体吃不消。”
这一声声爹叫的沈卫心花怒放,立刻同意了,“好,就按你说的做。”
沈路熟知柯吟书投机取巧的方法,“那我还想……”
“你想什么,不许想。”柯吟书拦住了他的想法。
“你再说!”沈卫举起拳头威胁柯吟书,而后温柔的面向沈路,“你继续说。”
“可以找人来看着,监督他。”
柯吟书的心沉入了海底,这是什么夫妻,仇人吧,她上辈子是欠沈路银子吗,这样害她。
“可以,”沈卫答应了。
然后祠堂里只剩下了柯吟书一个人,不到一会,便来了一个小厮,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柯吟书视死如归了。
反正都已经这样。
只能认命。
“我饿了。”柯吟书说。
小厮不说话。
“我口渴。”
小厮不说话。
“我要死了。”
小厮转身出去了。
柯吟书开心的打滚,将蒲团挨着放,躺在上面睡大觉去了。
不久之后,柯吟书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小厮竟然带着沈卫来了。
“听说你要自寻死路?”沈卫问。
柯吟书:“没有,我只是在深刻检讨。”
“嗯,这就行,早知道错了,你也要受这份醉。”沈卫说着离开了。
柯吟书嘶哑咧嘴,盯着那小厮。
小厮不说话。
“我说,你是不是木头人?”
小厮还是不说话。
沈卫给他的命令是,盯着柯吟书,但是他没说怎么盯,只看着还是怎么样。
柯吟书发现这一点后,由跪变成了跪坐。
小厮不说话。
她又变成了坐。
小厮不说话。
柯吟书明白了,直接转变成了躺下。
她一觉睡醒,天已经快黑了,她在沈路过来之前,规规矩矩的坐……哦不,跪好了。
晚上柯吟书便可以告诉沈卫,她不生气了,这场惩戒便可以结束,但是她没有。
柯吟书的目的不是让逃脱处罚,而且让沈路消气。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愣,“我为什么要让他消气,明明我才是被冤枉的那个。”
“你说什么呢。”沈路推门进来,“今天你真的跪了一天?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累?”
柯吟书没有理会他。
“怎么了?”沈路问。
柯吟书还是不说话。
沈路就偏要问。
“你再说话,小心剁了你的舌头。”柯吟书挥开他。
沈路探出舌尖,“来吧,用什么剁?牙齿吗?”
柯吟书笑着,从床底下搬出了一把盗版的青龙偃月刀。
“我……”沈路牙齿咬紧了,仿佛下一刻舌头就要远离身体而去。
第二日,柯吟书走了一条街的距离去跪祠堂。
看着上面摆放的排位,有些想明白为什么沈路要搬出去住了。
一开始有这个想法是他们从泗水国回来时,她当时很想,很想回来。
沈路便将府邸安排在丞相府的隔壁。
后来,他们知道身世后,更加不适合在将军府了,在丞相府更不合适,便取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方法。
“你不无聊吗?”柯吟书抱着蒲团坐在小厮面前。
小厮少年相,算不上丑,也不是很出众。
但细细看来,会越来越好看。
皮肤有些黑,却像是女子一般光滑。
柯吟书清了清嗓子,强行拦住了往下想的念头。
“有名字吗?”
“家在哪里?”
“为什么要来将军府?”
“家中可有亲人?”
“以后想去哪里?”
对此,小厮不肯回答。
“那只说你叫什么不行了吗?”柯吟书失望道。
“好吧,我就称呼你,小哑巴了。”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柯吟书一怔,“不会真的是哑巴?”
小哑巴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沈路过来的时候,柯吟书正在和小哑巴单方面的说话。
“你先出去。”沈路重重的放下食盒。
小哑巴听到他的话,转身就走,柯吟书往前一步拽着他的衣角,“为什么他说话你就听?”
小哑巴无视她,直接离开了。
“怎么?看上了?”沈路挡着她的视线,捏着她的脸,对上他的。
“没有,太小了。”柯吟书连连叹息。
沈路:……
他回头需要整理一下柯吟书喜欢哪种类型。
莫白莲一个,夏蝶一个,戎广的相貌柯吟书曾经夸赞过,沈君浩也是,勉勉强强将他也算上。
见过的类型中,只有相姑那种,和她一样,强势的人,没有兴趣。
“你过来干什么?”柯吟书没好气的问。
沈路打开食盒,“你以为呢?”
柯吟书冷笑,送饭可以让别人来送,也不是必须要他沈大千金来的。
“认错?”柯吟书问。
沈路“呵”的一声,“想象力丰富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
“那你说,来做什么了?”
“没什么。”沈路将菜摆放在她面前。
两人一来二去,柯吟书便忘记了正在吵架的事实,拉起了家常。
“你说小哑巴怎么了不会说话?”
沈路看了她一眼,“哑巴会说话?”
“怎么说话呢,人家怎么是哑巴了?”柯吟书用力放下筷子。
沈路淡定的拿起筷子,放在她手中,完全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慢慢吃。”
他这个样子在柯吟书看来,就是默认了。
“我就说你哪点不行,太自大了,以为自己掌握所有的事,其实……”柯吟书戛然而止,其实也是这样,沈路每次都可以猜中她的想法。
就比如说这次送一顿饭的功夫,便不生气了。
柯吟书突然顺着支撑房顶的柱子爬上房梁。
沈路眯起眼,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上次来,我就发现这里有一个老鼠洞,后来啊,”柯吟书将手伸进去,疑惑的拿出来。
又伸进去,拿出来,手掌对着空气抓了一下,确认手中什么也没有。
“我的东西呢?”柯吟书慌了,她一年时间攒下来的私房钱。
自从想起这个洞之后便放了进去,到现在少说也要二百两了。
柯吟书不甘心,忘记了自己正在服役,拔腿跑了出去。
沈路心悬在嗓子眼。
回来的时候,柯吟书带了一把锄头,斜跨在后背,爬上房顶,对着洞就要砸。
“停,你等等,不如问一问府里的人有没有见过。”沈路试探着问。
“有道理,”柯吟书赏了他一把锄头。
柯吟书立刻向管家询问,祠堂是谁在打扫。
得到的答案是,任何人。
那这样就很麻烦了。
柯吟书想破脑筋,也想不出来一个办法。
刚好路过的沈卫解决了这个问题。
“老鼠洞?你是不是傻了?”
柯吟书一愣,“怎么了?”
“那不是你小时候藏东西的地方吗,还说有沈家的列祖列宗守着,肯定不会让贼人偷了去。”
踏破铁鞋无觅处,柯吟书一下子便想通了,这个东西,原来是沈路的家产。
她气势冲冲的拿着锄头去找如杀夫仇人一样的沈路,而对方早就裹着行李不见了踪影。
并留下一张纸条。
上面的意思说,沈路离家出走了一次,而柯吟书有三次,很不公平,他要补齐。
柯吟书被气笑了,有第三次的前提是第二次被找回来,如果没有回来的话,第三次也不成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第三次的他断送在第二次的路上。
沈路在外游荡多时,仍旧不见柯吟书来寻他,仔细想来,他这次离家出走严格上来讲,算是逃命。
离家出走的前提是,存在被离家出走的人。
沈路决定,应该先道歉,再让柯吟书犯错,然后一气之下离开。
想通了一点后,他立刻收拾行李,滚回来了。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十几把大刀,刀锋对着无辜的沈路。
他将荷包解开,从里面拿出五百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出去,片刻后,返回。
大刀全部消失,只留下一个柯吟书。
“莫白莲快要生了。”柯吟书说。
沈路脑子混乱一会,“她不是刚怀上吗?”
“哪里刚,五个月了。”
“哪里要生了,五月怀胎……”
“闭嘴。”柯吟书知道狗嘴里吐不出人话,直接开门见山,“我觉得老柯家不能没有后代。”
“今天晚上吃什么?”沈路问。
“子嗣的问题交给你。”柯吟书说。
“对了,进来大理寺事情比较多,我需要去连夜处理公务。”沈路转身就走。
柯吟书也不拦下他,她的目的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到的,跟不着急。
时间很快过去,眼看着就到了莫白莲要生了的时间。
却刚好赶上了选妃。
戎广看着媳妇的时间还不够,哪里有空管别的女人。
但是不选,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便将这巨大的任务交给了沈路。
戎广说的时候,正是白天,沈路和柯吟书一同在宫中游玩。
沈路不想接下这个任务,柯吟书许久没有对着画册流口水,这一次会勾出她的馋虫。
他轻轻的踢了柯吟书一脚。
“没关系的,沈夫人,沈爱卿再怎么观看,那也是朕的女人,他动不了。”戎广本意是戏弄柯吟书,反倒成了调戏沈路。
沈路表面上无恙,内心疯狂暗骂,动不动的了可不是戎广说了算的,柯吟书看上会自己解决,更何况她直接向戎广讨要,这人也不一定不给。
最终的结果就要看柯吟书,是不是要接下了。
“臣领旨谢恩。”柯吟书不负众望,以一己之力挑下了重担。
第一步是各大臣进献上来的画册,自己小栗子派人去整理的人选。
“这个不错。”
“这个好像也可以。”
“这个这个,就跟天……”柯吟书假笑,对上后面沈路的脸,“天上的星星。”
“好看吗?”沈路问。
柯吟书点头。
“好看也不是你的,别想太多。”沈路用一根手指头戳她的额头。
柯吟书看哪个都好看,最后筛选出来的人,和之前相比,一个也没有减少。
“你是想将她们都叫过来,一个一个看?”沈路猜中了她的心思,看画册有什么可看的,人才是最美的。
“这件事不可以儿戏,这个姑娘……”
柯吟书顺着沈路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头戴簪花,小巧动人,衣服平常,衬托出她的动人之处。
“这不过是一个小县令的女儿,而且这个地方今年有三个秀女了,此地距离京城遥远,圣旨下达之后便要立刻启程,路上浪费的时间人力都不过是为了让你看一眼,然后再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