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述职。这四个字在历史上出现了太多次,每次后面跟着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王小栓把圣旨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到一边。
“不回。”
陈默松了口气。他怕王小栓真的回去。
“怎么回复?”
“就说边防吃紧,鞑靼人随时可能反扑,本帅不敢擅离职守。等局势稳定了再说。”
这份回复送到京城,皇帝气得摔了茶杯。
“他不回来?他敢不回来?!”
满朝文武低着头不吭声。
皇帝在龙椅上坐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再下旨。”
第二道旨意措辞严厉了很多,用了“即刻回京,不得延误”八个字。
王小栓的回复还是那套说辞。
第三道旨意。第四道。第五道。
王小栓全部挡了回去。
到第六道旨意的时候,皇帝不装了。旨意上写得明白白:若再抗旨不遵,以谋反论处。
王小栓看完,笑出了声。
“谋反论处。好大的帽子。”
他把圣旨递给陈默。陈默看完,手有点抖。
“这是要逼你了。”
“急什么。他越急,越说明他心虚。”王小栓往椅背上一靠,“继续等。”
等到第十二道金牌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十二道金牌。跟岳飞那年一模一样。
这次的措辞连体面都不要了——克期回京,否则视为叛逆,诛灭九族。
王小栓把第十二道金牌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帅帐里只有他和陈默两个人。外面是漆黑的夜。秋风从帐子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
“你说,岳飞当年是怎么想的?”王小栓的声音很轻。
陈默没回答。
“他肯定也想过不回去。”王小栓自问自答,“但他回去了。因为他是忠臣。忠臣不能抗旨。”
“你呢?”陈默终于开口。
王小栓站起来。
“我不是忠臣。”
他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召集所有千户以上军官,帅帐议事。”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清晨,帅帐里挤满了人。
赵铁柱站在最前面。他已经从参将升到了副帅,是军中除王小栓外职位最高的人。在他身后,站着大小四十多位将领。
王小栓站在帅案后面。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脸色平静。
“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说。”
帐子里安静下来。
“朝廷给我下了十二道金牌,让我回京。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将领们互相看了看。这事儿早传遍了军营。
“我不打算回去。”
没人说话。
“不回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造反。”王小栓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从今天起,我王小栓跟朝廷一刀两断。”
还是没人说话。但帐子里的空气变了。
赵铁柱第一个跪下来。
“大帅说打谁,弟兄们就打谁。”
哗啦一声,四十多个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
“愿为大帅效死!”
王小栓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这些人跟着他打了半年仗,吃他的粮,领他的饷,用他的火器。他们效忠的早就不是京城那把椅子上的人了。
“都起来。”王小栓说,“跪什么。以后没有大帅了。”
赵铁柱抬头。“那叫什么?”
王小栓想了想。
“叫王爷吧。好记。”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皇帝正在用早膳。
太监总管李德顺端着漆盘站在一旁,看着皇帝一口一口喝粥。他手里捏着一封急报,不知道该什么时候递上去。
“说。”皇帝放下筷子。
“陛下怎么知道奴才有事?”
“你端盘子的手在抖。”
李德顺把急报放在桌上。皇帝打开看了一眼。
粥碗翻了。
滚烫的粥洒在龙袍上,皇帝连反应都没有。他瞪着那封急报,眼睛里全是血丝。
“王小栓……称王了?”
“是。自号'靖北王',以大同为都,辖下五省军民皆……听其号令。”
皇帝把急报攥成一团,死地攥着。
“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朕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朕就知道!”
他转头看着李德顺。“兵部尚书呢?给朕叫来!”
半个时辰后,兵部尚书秦正和跪在御书房里。
“派兵。”皇帝的声音嘶哑。“给朕调兵去打他。”
秦正和额头贴着地砖,半天不敢吭声。
“说话!”
“陛下……打不过。”秦正和的声音很小。
“打不过?”
“王小栓手里有火器,我军没有。他那些铁管子一响,骑兵冲不上去,步兵站不住脚。之前鞑靼人三万骑兵都被他打散了,我们的兵……”
“那就不打了?”皇帝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在这里等他打过来?”
秦正和不说话了。
皇帝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十几圈。最后他停下来,做了一个决定。
“调禁卫军五万,京营十万,合兵十五万。命辽东总兵韩世忠为主帅,即刻北伐。”
“陛下,韩总兵远在辽东——”
“八百里加急!让他十天内到京城!”
十五天后,大军出发。
韩世忠四十八岁,打了一辈子仗,是朝廷仅存的几个能打的将领之一。他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辽东跟女真人对峙,听说是去打王小栓,沉默了很久。
“那小子的火器,你们见识过没有?”
副将摇头。“只听过。说是铁管子里喷火,百步之内人马俱碎。”
韩世忠把调令收好,翻身上马。“走吧。打不打得过,到了再说。”
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京城,沿官道北上。走了七天,到了保定府。
斥候回报:王小栓的兵已经南下了。三万人,驻扎在真定府。
韩世忠把地图摊开看了半天。
“他只出了三万人?”
“是。”
韩世忠皱起眉头。他有十五万,对方三万。五比一的兵力。按常理,这仗没有悬念。
但他心里不踏实。
鞑靼人三万骑兵打不过王小栓两千人的事,他听过不止一遍。那时候王小栓手里只有十门炮五十支火铳。现在过去大半年了,天知道他攒了多少家底。
“传令。全军扎营,不许冒进。派人去真定府打探,看清楚对方的阵势再说。”
副将有些不解。“大帅,我们兵力占优,何不趁他立足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