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生意稳住了。
陈默留在观前街看店。王小栓带着两个伙计，坐船北上，到了盐城地界。
格物院不只有织布机。制盐的新法子，他在京城就研究过。蒸馏法制精盐，成本低，出盐快，品质远超粗盐。大乾制造要做大，光靠卖布不够。盐，才是真正的暴利。
盐城靠海，遍地盐碱滩。官盐价高，私盐泛滥。朝廷管不过来，地方上各路牛鬼蛇神争食。
王小栓租了城外一个废弃的院子，买了几口大锅，开始试验。
第三天，麻烦来了。
院门被踹开。五个汉子大摇大摆走进来，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眼角拉到嘴边，穿着一件油腻的短褂。
“韩三哥！”后头一个小瘦子指着院里的盐锅，“你看，真在煮盐。”
韩三抱着膀子，扫了一眼王小栓和两个伙计。三个人。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白净净，像个读书人。另外两个伙计，瘦得跟竹竿似的。
这帮人不像能打的。
韩三乐了。
“小子，这片地是我的。你在这儿煮盐，交没交过路钱？”
王小栓放下手里的盐勺，站起来。他身上穿着干活的短打，袖子卷到肘部。他打量了一下这五个人。三个手里提着棍子，韩三腰间别了把短刀，还有个小瘦子空着手。
五个人。站位松散，重心偏高。看样子打架靠人多，没受过正经训练。
王小栓前世出生在武术世家，爷爷是八极拳传人，从小被打到大。后来参军，学了擒拿格斗。退伍后迷上军事研究，中外战例翻了几百本。那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换了个身体照样能用。
“过路钱多少？”王小栓问。
韩三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两。每月。”
“太贵了。”王小栓说。
韩三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他。“嫌贵？那就把东西留下，人滚蛋。”
王小栓没动。
韩三身后的小瘦子叫起来：“聋了？韩三哥让你滚！”
韩三伸手去抓王小栓的领子。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王小栓左手格开韩三的手腕，右手扣住他的肘关节，往外一拧。韩三整个身体被带着转了半圈，膝盖后头挨了一脚，“扑通”跪在地上。
从抓到跪，不到两息。
韩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右臂的关节已经被锁死了。他想挣，越挣越疼，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王小栓按着他的胳膊，“再动就脱臼了。”
后头四个人愣了一拍，提着棍子冲过来。
王小栓松开韩三，迎上去。第一个挥棍砸下来，他侧身躲过，顺手抓住棍子中段，一拉送，那人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往前扑。王小栓一脚踹在他腰上，人飞出去两步摔在地上。
第二个从侧面抡过来，王小栓矮身钻过去，肘击正中他软肋。那汉子闷哼一声弯了腰。王小栓揪着他的后领往地上一按，人就趴了。
第三个看形势不对，棍子还没举起来，王小栓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持棍的手上，棍子脱手。接着肩膀一撞，那人坐到了地上。
小瘦子跑得最快，已经窜到门口了。
“站住。”王小栓喊了一声。
小瘦子脚底打滑，自己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他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院子里四个人，三趴着，韩三还跪着。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刚才被拧得发麻，暂时使不上劲。
王小栓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韩三面前。
“这过路钱，我不交。”
韩三仰头看他。他混了十几年，挨过刀，坐过牢，什么人没见过。但像这种——明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出手又快狠的——头一回碰上。
关键是人家打完了，气都不喘。
韩三的脑子飞快地转。这人不是普通商贩，八成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练家子。在盐城地界煮盐，背后肯定有靠山。得罪了这种人，没好果子吃。
“好汉饶命。”韩三干脆利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王小栓看了他一眼。韩三这人，能屈能伸，倒是个可用之材。
“起来吧。”王小栓把手伸过去。
韩三犹豫了一下，抓住了那只手，站起来。
“你在这一带混了多久？”王小栓问。
“七八年了。”
“认识的人多吗？”
“盐城三教九流，没有我韩三不认识的。”
王小栓点头。“我这儿正缺人手。管吃管住，每月五两银子。干不干？”
韩三愣了。五两银子？他收保护费一个月也攒不下五两。
“干什么？”
“制盐。正经买卖。”王小栓说，“比收保护费强。”
韩三看了看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兄弟们。他们也看着韩三。
韩三搓了搓手。“那我兄弟们呢？”
“一块来。同样的待遇。”
小瘦子从门口爬起来，喊了一声：“韩三哥，干了吧！”
韩三回头瞪他一眼。小瘦子缩了脖子。
韩三转过头，看着王小栓。这人不光能打，脑子还清楚。打完了不记仇，还给出路。跟着这样的人，比自己瞎混强。
“行”韩三拍了一下大腿，“王老板，以后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王小栓笑了笑。“明天开始上工。今天先去把胳膊养。”
韩三活动了一下右臂，做了个鬼脸。“还真有点疼。”
三天后，韩三把自己手下十几个人全拉过来了。
王小栓教他们制盐。蒸馏法不复杂，但讲究火候和时辰。第一锅盐出来的时候，白花的细盐堆在竹匾里，韩三伸手捏了一撮尝了尝。
“操。”韩三吐了口唾沫，“比官盐还细。”
“比官盐便宜一半。”王小栓说。
韩三算了一笔账。这要是卖出去，利润比抢钱都快。
消息传得快。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北边打仗，流民往南涌。有人听说城外有个院子管饭，拖家带口往这儿跑。
王小栓来者不拒。能干活的制盐，老弱妇孺做杂活。人一多，院子不够用了，他让韩三去租了旁边三个院子打通。
半个月功夫，院子里的人从十几个变成了一百多。
王小栓坐在院子里，看着进出出忙碌的人群。他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盘算着产能和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