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会让他们喝醉。”
韩三看着王小栓的脸。灯光底下，这张年轻的脸看不出任何紧张。好像要去的不是土匪窝，而是隔壁村赶集。
韩三第二次产生了那个念头：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王小栓花了三天做准备。
他让韩三去打听卧虎山最近收不收人。韩三消息灵通，当天就带回来话——收。卧虎山最近在扩充人手，来者不拒，只要身强体壮。
“他们不查底细？”
“查个屁。”韩三说，“现在到处打仗，流民遍地都是。谁查得过来。”
王小栓点头。这就好办了。
第四天清晨。王小栓、韩三、牛大力三个人换了身破烂衣裳，脸上抹了锅灰，活脱脱三个逃难的。牛大力那一身腱子肉倒是藏不住，但这反而是优势——土匪要的就是能打的壮汉。
临走前，王小栓把剩下的人交给一个叫老马的管事。“我不在的时候，照常制盐。韩三交代过的几条路子，继续走。”
“老板几天回来？”老马问。
“三到五天。”
王小栓把一包药粉揣在内衣里。这是他让人配的蒙汗药，量足够放倒五十个人。格物院的底子在这儿，他懂药理，配的东西比江湖上那些货色管用得多。
三个人上了路。
卧虎山在城西四十里，走了大半天。山脚下有个哨卡，两个喽啰守着，倚着大石头打瞌睡。
韩三上前搭话。“兄弟，我们仨是北边逃过来的，听说山上招人，想投个山头混口饭吃。”
哨兵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牛大力身上停了一下。
“你这大个子，干什么的？”
牛大力瓮声瓮气地说：“打铁的。”
“打铁的好。”哨兵来了兴趣，“山上正缺个打铁的。跟我走。”
就这么进了山。
上山的路弯曲曲，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山寨建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四周扎着木栅栏，里头有几十间木屋。人来人往，比王小栓想的热闹。
哨兵把他们带到一个叫刘管事的面前。刘管事是个中年瘦子，账房先生模样，手里拿着本册子。
“名字。”
“韩三。”
“王栓。”
“牛大力。”
“会什么？”
韩三说：“砍人。”
刘管事抬了抬眼皮，在册子上写了几笔。“行。先住下，明天分派活计。”
三个人被安排到一间空屋子里。屋子不大，三张木板床，一张桌子，条件简陋但能住。
韩三等刘管事走远了，压低声音：“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先观察。”王小栓坐在床板上，“搞清楚寨主住哪儿，有多少核心人手，巡逻怎么安排。”
“庆功宴呢？”
“等。”
等了两天。
这两天里，王小栓摸清了山寨的布局。寨主齐虎住在最高处的一座院子里，身边常年跟着副寨主铁牛和四个亲兵。寨子里一共二百八十多人，但真正能打的不到一半，其余都是裹挟上山的农民和流民。
巡逻队分三班，每班十人，四个时辰一换。夜里巡逻最松，后半夜那一班经常有人偷懒睡觉。
牛大力被派去了铁匠铺。山寨原来的铁匠上个月生病死了，牛大力一来正好补缺。他抡锤打了两天铁，整个寨子都知道来了个力气大的新人。有亲眼看见他单手举起一块百斤的铁砧换位置，传得神乎其神。
韩三被分到了巡逻队。他嘴巴活络，两天功夫就跟同队的人混熟了。
第三天下午，消息来了。
韩三跑回屋子，压着嗓子说：“老板，明天晚上有宴。前天山下截了一队盐商的货，三大车精盐外加五百两银子。齐寨主说明晚杀猪宰羊，全寨庆贺。”
王小栓等的就是这个。
“酒呢？有多少酒？”
“刘管事今天派人下山买了二十坛黄酒。”韩三说，“够全寨喝的。”
“不够。”王小栓说。
韩三没明白。
“你去找刘管事，说你以前是酿酒的，能帮忙调酒。把这个加进去。”王小栓从内衣里掏出那包药粉，分成两份，一份大的递给韩三，一份小的自己揣着。
韩三接过来，捏了捏。“这是……”
“蒙汗药。无色无味，下在酒里喝不出来。半个时辰起效，睡四到六个时辰。”
韩三倒吸一口气。“老板，你这是早就备好了。”
“废话。”
“那万一他们不全喝呢？寨主身边那几个亲兵，未必会放开了喝。”
“所以你只管下大锅酒里的药。寨主那桌，我来想办法。”
韩三点了点头，把药粉仔细收好。
当天晚上，王小栓去找了牛大力。铁匠铺在寨子西边，离寨主的院子不远。
“明天晚上动手。”王小栓把计划说了一遍。“宴席开始后半个时辰，大部分人会倒。你在铁匠铺等着，听到我吹哨，直接冲寨主院子。目标是铁牛。”
牛大力搓了搓手。“那个铁牛，我这两天见过。个子不高，但粗得跟水缸一样。”
“打得过吗？”
牛大力想了想。“应该行。”
“应该？”
“肯定行。”牛大力改了口，“铁匠铺里有把新打的大锤。八十斤。我一锤子下去……”
“别打死。”王小栓打断他，“我要活的。”
牛大力挠了挠头。“那我轻点。”
第四天。入夜。
山寨中央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张大桌。篝火烧得旺，整猪整羊架在火上烤。酒坛子一排摆开，空气里全是肉香和酒味。
二百多人闹哄哄挤在一起，划拳吆喝。
寨主齐虎坐在主位。王小栓远打量了一下这人——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面白无须，确实像个读书人多过像个土匪头子。他喝酒的样子斯文，一小口一小口抿着，不像周围那些大碗灌的粗汉。
铁牛坐在齐虎旁边，端着一只海碗，已经灌了好几碗了。这人矮壮，脖子比脑袋还粗，两条胳膊跟普通人的大腿一样粗。
四个亲兵分坐两侧，警觉地扫视四周。他们面前也有酒，但喝得很克制。
韩三已经把药下进了大锅酒里。那二十坛黄酒全倒进了三口大缸里，方便众人自己打。韩三办事利索，下药的时候没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