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下来,六百多人有了些模样。至少站得齐了。
七月初一,突厥人又动了。
前方传来急报:突厥骑兵三千人绕过了雁门关,直扑涿州方向。大元帅赵崇义下令全军备战。
赵崇义五十出头,早年在南方剿过匪,打过几个小胜仗,朝廷就给了个征北大元帅的衔。说实话,他没跟草原骑兵交过手。
第一仗,赵崇义派了五千人正面迎敌。突厥骑兵不跟你硬碰,拉开距离射箭,射完就跑。五千人追了二十里,追进了一个谷口。两边山上突然冒出伏兵,乱箭齐发。五千人丢了一千多,狼狈逃回来。
赵崇义的脸很难看。
第二仗,他学乖了,不追了。摆了个阵在平地上等。突厥人没来正面冲,夜里偷袭了粮草营。烧了半数的粮草。
第三仗更惨。赵崇义分兵三路包抄,结果三路之间的配合全乱了套。突厥人集中兵力打穿了中路,两千正规军被杀得丢盔弃甲。
半个月,三场败仗。士气跌到了谷底。
王小栓在后营看着前面的情况,一言不发。
陈默每天搜集战报和各营的消息,晚上跟王小栓碰头。
“赵元帅不会打仗。”陈默的评价干脆。“他把突厥骑兵当南方的土匪打,打法全错。”
王小栓靠在帐篷的柱子上。“突厥人的优势是机动。要打他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你有办法?”
“有。但现在不是时候。”
方知远也在帐里。他听了这话,皱眉。“再等下去,粮草被烧光了,全营饿死。”
“再等一败。”王小栓伸出一根手指。“赵崇义再败一次,就会急。人急了就会听话。”
方知远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七月十八,第四仗。
赵崇义孤注一掷,亲率主力八千人出击。他想趁突厥人分散劫掠的时候各个击破。结果情报有误,突厥人根本没分散。八千人撞上了对方的主力。
血战了一个时辰。赵崇义的中军差点被包了饺子。左翼的河北乡勇顶住了一阵,给赵崇义争取了撤退的时间。但左翼也几乎打残了。
傍晚时分,残兵败将退回大营。赵崇义的帅旗上都是箭孔。
当天晚上,王小栓收到了一个消息——赵崇义召集各营将领议事。
后营第七哨的级别太低,没资格参加。但王小栓让陈默打听到了议事的内容。
赵崇义摔了茶杯。他问在座的人谁有办法。没人说话。那些正规军的将领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想出头。
王小栓站起来。
“走,去中军帐。”
陈默急了。“你没资格进去。”
“那就站在外面等他散会。”
王小栓带着陈默走到中军帐外面。守卫拦住了他。
“后营第七哨,王小栓。有退敌之策,求见大元帅。”
守卫上下看了他一眼。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个戴眼镜的书生。
“大元帅正在议事,没你的位置。回去等着。”
王小栓没走。他就站在帐外。
过了约莫两刻钟,帐帘掀开,里面的将领们鱼贯而出。一个个脸色铁青。
赵崇义最后出来。他看到帐外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皱眉。
“你们是哪个营的?”
“后营第七哨。”王小栓上前一步。“末将有退敌之策,请大元帅一听。”
赵崇义站住了。他身边的刘参赞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赵崇义的眉头皱得更深。
“六百多个新兵蛋子的头?你能有什么退敌之策?”
“突厥人靠机动取胜。大元帅四战皆败,败在跟着对方的节奏走。”王小栓的声音不大。“要破骑兵,不能追,不能守,要诱。”
赵崇义的脸色变了。四战皆败这四个字,让他面子上挂不住。但这年轻人说的话,又扎中了他的痛处。
他盯着王小栓看了一会儿。
“进来说。”
帐内只剩了赵崇义、刘参赞和王小栓三人。
王拿起桌上的笔,在舆图上画了三个圈。
“突厥骑兵最大的弱点是补给。他们深入我们腹地,粮草全靠劫掠。只要我们断他的补给线,他坚持不了十天。”
他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这里,鹿泉口。是突厥人补给线的必经之路。我只需要三百人,埋伏在这儿,烧他的辎重。他后方一断,前面的骑兵自然退走。”
赵崇义看着地图,没说话。
刘参赞在旁边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补给线走鹿泉口?”
“我的人这半个月没闲着。”王小栓回答。“每天派人出去侦察,把突厥人的活动范围摸了个大概。他们的辎重队三天来一次,每次走同一条路。”
赵崇义的眼睛里有了光。
半个月了,正规军的斥候都没摸清楚的东西,这个后营第七哨的人摸清了?
他看了王小栓一眼。“你确定?”
“确定。如果我错了,大元帅砍我的头。”
赵崇义沉默了很长时间。帐里只听得到油灯的噼啪声。
最后他开口。“好。给你三百人。但不是你那帮新兵——我从前营调三百老兵给你。”
“不用。”王小栓摇头。“我用自己的人。”
赵崇义愣了。“你那帮流民能行?”
“能行。鹿泉口是偷袭,不是硬仗。人少反而灵活。我的人这半个月练的就是这种活儿。”
刘参赞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元帅,此人来历不明,万一——”
赵崇义抬手止住了他。他看着王小栓的眼睛。这双眼睛很平静,不像吹牛的人。
“行。明天出发。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两天够了。”王小栓抱拳,退出了帐子。
陈默在帐外等着,一脸紧张。“怎么样?”
“成了。回去点人。”
当天夜里,王小栓从自己的六百多人里挑了三百个。标准很简单:跑得快,胆子大。方知远带的那八十多号人全选上了,剩下的从赵铁柱操练过的人里挑。
方知远听完计划,没说别的,只问了一句:“要杀多少人?”
“辎重队一般百十人押送。杀不杀看情况,主要是烧粮。”
“明白了。”
七月十九,天没亮,三百人摸黑出了大营。
王小栓走在前面。他穿着普通士卒的衣甲,腰里别着一把短刀。赵铁柱跟在他身侧,背上背着一张硬弓。方知远带人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