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仪宁宫门口,小厮撩开帘子,刚要唤醒应澜歌,就看见原本沉睡的人正躺在马上舒舒服服地搭着腿。
那下人赶紧道:“启禀国师,仪宁宫到了。”
应澜歌翻身坐起来,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挺神清气爽。
着实睡了个好觉呀。
仪宁宫的女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应澜歌,端正地低身行礼,随即笑道:“快进去吧,太后已经在等着了。”
应澜歌见着她很高兴,小跑上去挽着她胳膊:“沁夏姐姐!”
沁夏揉了揉她胳膊,柔声道:“多大的人了,还跟我撒娇,折煞我呢?”
“哪有……”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宫墙里,四季常青的盆景被修剪得如工艺品,虽有盘枝错节,而又循规蹈矩,绿叶油亮,不见枯黄,想必被人照顾得很好。
要说应澜歌最喜欢的内景,就是几处树丛围绕,隔出的一条走道。走在绿墙之中,能赏四季之景。这条路,分为春、夏、秋、冬四景进行栽种花木。每隔一段距离,春天便赏春花,夏季便赏夏花,总之,一年四季,各有各的赏头。
过了这道,尽头是一处假山池塘。池塘中有一小亭,应澜歌以前很喜欢在上面赏景。冬天落雪,这片池塘别说多好看了。
绕过这处,才进入仪宁宫的内殿。一进去就闻到香喷喷的味道,太后坐在那儿,正在舀一碗汤。
见着应澜歌,赶紧招呼:“快来吃!”
“姑妈!”应澜歌快步走过去,踏上软软的毛毯子。这毛摸上去顺滑柔软又厚实,一点也不扎手,坐在上面特别舒服。
应澜歌忍不住多摸了两下,太后瞧见了,打趣道:“喜欢啊?沁夏,去给小歌那一张一模一样的。”
沁夏:“是。”
应澜歌赶紧挥手:“不不不,不用啦姑妈,我多来叨扰您几次,不就可以了?”
“就你嘴甜。”太后笑呵呵地,“多来几次,不怕我烦你呀?”
“那我就在这住下了呗,从今儿起,赖着不走了!”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应澜歌端起碗,“谢谢姑妈!”
“淘气!”
这孩子的性格,倒是十几年如一日,瞧着就开心,跟宜嘉一样。
太后眼含笑意,看着应澜歌一口口喝汤,那份慈爱掩都掩不住。只是又不免有些担忧,自从听了下人回报这些事情的经过,她始终提心吊胆,生怕有人遭受不测。结果没想到,受伤的竟是自己的小侄女。
意料之中,但是生气。
气她整日里拿身体不当事,拿危险下赌注。
想着想着,太后又觉得气上了头,一拍桌子:“不给吃了!”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应澜歌露出疑惑,怎么了这是?
太后凶巴巴道:“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应澜歌丈二摸不着头脑,她好端端吃个饭错哪儿了?“姑妈……一起吃?”
太后伸出食指,戳向他脑门:“胡闹!”
沁夏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太后,您先让国师吃完,再算账也不迟呀。”
太后这才不情不愿地哼了声。
应澜歌在仪宁宫是舒服了,另一边还有人没时间闲着。
宜嘉已经下令全城排查拥有朝都通行证的外国商贾。之前的人一部分自缢,一部分逃窜,虽说打手更多为傀儡蛊人,炼尸人也自爆而亡,但经过这次事件,宜嘉更加意识到国都的治安或许已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了。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他要求每日各城门的守卫回报当天的进出情况,管理外邦往来和通行证发放的外事司要重新上交近年的出入记录,逐一点察永居、久居或暂居的异域外邦人,要求必须登记备案。
这可是一向大工程,而在开市期间做这件事更加难。但这也是记下更多外邦人的契机,除了多几个通宵达旦罢了。
皇上这边热火朝天,樊弃也没闲着。
他摸进学堂的后院,再次进入典藏馆里。自上次他们跟着两位堂主一起进来之后,这里已经没有了封条,楼外的灰尘和杂草也由人打扫过了。只是副堂主姜斗彰仍然下令不让无关人等进入里面,这才让里面的摆设分毫未动。
他打开那个暗道,里面依然浸寒,就像天然的凉室。他带了个火折子,好在不透光的藏画室里能看得更清晰一些。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面墙。原本让他沾了一手血水的墙面如今洁白完好,看不出染色的痕迹。他更加不解,如果有颜色,就一定会沾在墙面上。而今却没有一点点迹象,难道有人特意打扫了不成?
他修长的手指在墙面上细细划过,根据记忆的高度逐一触摸,不错过任何一处手指的触感,终于在某处察觉到了异样。
这块地方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冰凉一些,虽说没有水痕,细摸之下会有湿感。
他沿着这份触感延伸而去,走势居然是向上去的,难道是从上往下渗透?
这地方没有梯子,也没有轻功借力的地方,要上去有些难度。他想了想,打算去外面找一个梯子来,没想到刚右侧身,就瞥见一个身影迅速向门后躲去。
他双眸一凝:“谁?”身体跟着向前掠去,追到暗道门口,偌大的典藏馆一眼望去空无一人。窗户未动,仅大门保持着他进来的原样。
跑这么快?
他感到有些棘手。这人内息雄厚,刚才两人距离相近,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甚至不知道盯了他多久。如果那人当场出手,他不一定能够躲过。对方轻功了得,来去自如,能不改变一门一窗,简直是条滑溜的泥鳅。
对方是学堂里的人吗?如果是……在学堂里找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有这本事的,学堂里能有半数以上。
他只是不知,对方为什么要盯着自己?
本来的计划被搅乱后,樊弃没心思再继续查下去。阖上门,沿着回去的路一路屏息凝神追了过去。
意料之中,并没有任何痕迹。他想了想,返身回到典藏馆的密道中,留下了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