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宜嘉在哪里最不在意形象,那便一个在太后那儿,另一个就是学堂里了。同应澜歌一样,宜嘉从小也在学堂长大,师从苏有起,回学堂就跟回第二个避风港一样,进来了哪还管自己身份是什么。
苏有起最怕他这样,你要说身份有别吧,那咱们以君臣之礼客客气气相见,可要是孩子撒娇,他可就顶不住了。
好在学堂的几个掌班人都见惯不怪,只有乌守年默默移开了视线。乌渡虽有些吃惊,看见大家都这么沉住气,便强制自己实现而不见:这不是皇上这不是皇上这不是皇上……
苏有起尴尬地干咳两声:“陛下莫怪……”
宜嘉坐在床边,抓住应澜歌的手:“她伤哪儿了?”
傅清砚适时上前:“只有一处,在手臂。已经包扎好了,请陛下放心。”
宜嘉两眼泪汪汪的:“不是朕放不放心,是太后……老人家已经会来骂朕的。也怪朕,怎么又任着她胡来……”
苏有起:“……”
樊弃立在一旁,横竖不是滋味,毕竟这伤也跟他有关系。他怀以歉意道:“是臣的过错,是臣无能……”
“对啊!还有你!”宜嘉像是幡然醒悟一样,一把揪住樊弃。樊弃猝不及防,惊吓到双眸圆睁,右手条件反射抓住宜嘉的手腕。
干啥啊突然动手!
“朕交代过你多少次了!在外边,尤其是出任务的时候,照看一下你的先生!你到底有没有把朕的话放在耳里!”
樊弃一板一眼地对天发誓:“放了,臣都记着。”只不过总有防不胜防的意外,并非他所愿啊!可所谓事非因他所起,也与他有关,光是认错,必然解决不了宜嘉的愤,因此樊弃还是干干脆脆跪下:“请陛下责罚!”
苏有起一听急了。樊弃虽说跟随应澜歌一起行动,但受令于她,再说这事发凶险,怎么能惩罚呢?
他赶紧拦下:“陛下明鉴,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宜嘉本来就很嫌弃樊弃,再听苏有起这么一说,那不指着他公报私仇吗?他眉头一紧,嫌弃万分:“朕罚什么罚?等着,自然有人来罚你!到时候你就乖乖受着!”
“这……”苏有起还想说些什么,被樊弃打断道,“臣甘愿受罚!”
苏有起瞧他这么凛然的模样,以为他是真心实意万死不辞,真是感慨万千。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非要扛下这等罪。
樊弃可就不一样了。话是说出来了,他可一点都不担心。皇上这意思可不就是,他不会罚自己,却必须把自己推出去给另一个人罚。还有谁能罚?不就是太后吗!
要说这事得有个人背锅,那就只有樊·应澜歌专属背锅侠·弃了。谁不知道太后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给太后罚?太后哪舍得重罚?嘿,还是给她老人家顺顺气用的吧!
樊弃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内心丝毫不慌。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太后赠来的补品要比惩罚来得更早一步。
小厮来报:“太后听闻昨夜一战,各方竭尽全力,化险为夷,解决朝中一桩大事,都辛苦了。特送来上等补品,给大家补补身子。”
樊·功臣·弃:“谢太后赏赐!”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宜嘉:“还能补身体?太后不追究了吗?”
小厮面不改色回答道:“太后口谕,这事过后再追究。现在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国师进仪宁宫同住。”
宜嘉、樊弃被当头一击:“什么?!”
要让应澜歌去太后宫里住?那岂不是很长时间不能见到她了?
这对宜嘉来说还好,经常去请请安就行。可樊弃就给难住了,他可不能三天两头就往仪宁宫跑吧?
樊弃尝试讲道理:“国师乃学堂掌班人,且傅神医也在这儿,私认为还是让国师留在学堂为好。”
宜嘉一双眼睛盯着那宫人,差点没把“再通融”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可宫人一直低着头,哪里懂这两尊大佛的心思,依旧道:“太后说,此时没有商量的余地。小的已经让马车在外边备着了,太后说了,现在如果不去,就亲自来接。”
再次尝试据理力争的樊弃:“你看,国师现在都没醒,这样过去也太唐突了,对国师也不好吧?”
宫人:“太后说了,现在如果不去,就亲自来接。”
“……”
算你狠!
话已至此,两人败下阵来。宜嘉假惺惺道:“既然如此,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樊弃,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可不要到处走动,以免伤筋动骨啊。”
樊·受气包·弃:“臣,遵旨。”
看樊弃不爽,宜嘉就浑身舒爽,哪怕得换个地方找妹妹玩耍都乐意许多。哪里还管这个后槽牙都要咬碎的受气包。
“哦对了!”临走前,宜嘉还特意吩咐道,“为了避免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爱卿,多练练身手。”
樊弃怒:“谁是你爱卿!我这辈子都不会踏进……”
话到一半就被人捂住嘴,原来是怕他口出狂言的苏有起。他一边恭送皇上,一边压着樊弃,哈哈赔笑。
等马车走远了,他才松了手,呵斥道:“你不要命啦,这样跟陛下说话!”
“反正我不会去他手下做事!”
“这由不得你!”苏有起恨铁不成钢,“在这里待得最久的是你,要不是陛下允许,你早就被赶出去了!”
樊弃烦躁得不行。每次说起这个,他都无力反驳。
他是苏有起捡回来的,因为应澜歌留在这宫墙内。按照内阁学堂的要求,他确实早就该位列朝班。说到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有恩。
虽说因为应澜歌的关系,他跟宜嘉从小相熟,可身份有别,要不是宜嘉性格随和,怕是留不得他。
又得留下,又得找个自己舒服的姿势,樊弃烦得头疼。索性挥挥手,跟苏有起打了个招呼:“我去查案了。”便申请告退。
苏有起一脸莫名:“不是刚结束一桩大案,你又去查什么案?”
“小案!”樊弃余音回绕,留下人人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