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柏然从别墅里走出来,才发现外面秋雨绵绵,冰冷的雨点砸落在脸上,他只觉得连心都被冻僵,昨晚看到那张光碟时,他整个思绪都混乱起来,洛琳的背景在她成为他的女人那天,他就调查过。
她是商战的干女儿,身家背景清白,与黑道或是帝集团没有丝毫瓜葛,这几年跟在他身边,结交的人士亦在他的掌控中,凭她的能耐,她不可能会得到那张光碟,除非是有人胁迫她。
但是看她的样子,倒没有一点被人胁迫的不安,那就说明,她是心甘情愿为对方卖命的,那么在她结识的人中,又有谁在关注他的动向?景柏然理不出头绪来,那张光碟让莫相离看见的后果绝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他缓步迈出别墅,整个人都失魂落魄起来,他走到车旁,竟也不着急走,抽出一根烟来点燃,最近他抽烟的频率越来越高,越到的麻烦事也越来越多,他解决了一件,以为可以一劳永逸了,可是没过多久,又出来一件,让他措手不及。
他该怎么做,才能保住那得来不易的幸福?
用过早饭后,莫相离与景天云出了门,老赵开着加长型房车,莫相离与景天云坐在后座,各据一角。凭心而论,莫相离对景天云畏惧心理多过于亲近心理,此刻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头沉睡的豹子,身上没有半点危险气息。
听景柏然说,他对英欢百般疼宠,呵护有加,她该谢谢他对英欢那么好,可是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哪知道她无话可说,景天云倒是有话可说。“你跟Eric是怎么认识的?”
景天云少有的八卦让莫相离无所适从起来,如果是她记忆中的认识,就是床上认识的,可是对着长辈,她是羞于启齿,于是她道:“我们是在酒吧认识的。”
“那种地方是不正经的人去的,往后少去,我们景家的媳妇不能让外人看轻。”景天云的语气仍旧温和,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是建议还是斥责。
莫相离满头黑线,诺诺称是,景天云看了她一眼,似乎洞察了她的心思,扬声问道:“不服?”
“……”莫相离就算真的不服,也不敢当面顶撞他呀,于是她道:“爸你教训得是,那是不入流的地方,我会叮咛景柏然以后也少去。”
景天云又看了她一眼,她的模样乖巧,就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太过桀骜不驯,他笑了笑,“我心目中的媳妇绝对不是你这样的,可是Eric喜欢,我也没办法,他小的时候我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我一直很遗憾,也一直很想弥补他,只是给了他最好的生活,却没法从情感上弥补他。现在我将他交给你,希望你会珍惜他。”
景天云前半句话说得很让人想扁他的冲动,说到后面,却让莫相离很感动,他是一个好父亲,懂得尊重孩子的意愿。于是她端正坐好,一脸郑重道:“爸,你放心,我会好好珍惜他的。”
景天云欣慰的笑了笑,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又是一阵惆怅,许是想起了英欢,他的笑容里也夹杂着几分落寞,老伴老伴老来伴,现在却只剩下他孤伶伶一个人了。
莫相离看着他笑得苦涩,又见他比前几日更加苍老了些,她黯然神伤,“爸,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我们要开开心心的,不要让死去的人在黄泉路上也走得不安心。”
其实最伤心的还是她,爸爸刚走,才知道妈妈就在身边,结果连妈妈也离她而去,她似乎没有亲人缘,总是一个接一个离开她,想到这里,她就心酸,然而想起腹中的宝宝,她又坚强起来。
加长房车在马路上平稳地向前驶去,窗外的风景急速向后退去,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就到了艾瑞克集团,老赵在正门前停下车,连忙绕过车头去开车门,景天云下了车,然后伸手扶着莫相离下车。
此时时间还尚早,员工正陆续来上班,看到加长房车时,都忍不住驻足观望,又看到莫相离陪同一位神似景柏然的中年男人往公司内走,众人忍不住猜测此人的身份,后有人忽然想起去年去美国参加年会时见到他,连忙毕恭毕敬地向他弯了一百八十度腰,“董事长好,欢迎董事长。”
众人一惊,也纷纷想起曾经在公司报刊上见过他,也跟着毕恭毕敬地向景天云问好,景天云很享受这种被人拥戴的感觉,他向众人点了点,就与莫相离一起进了公司。
乘坐专梯到了65楼,助理室与秘书室的员工已经到齐了,助理小蝶看到莫相离时,虽是不甘不愿,却仍是恭敬地向她问好,莫相离倒是不计前嫌,冲她笑了笑,见她没有向景天云问好,便指着景天云介绍道:“小蝶,这位是董事长。”
小蝶一惊,她本来就见景天云穿着不凡,早已经在心里猜测他的身份,这会儿听莫相离介绍,她忙不迭地向景天云鞠躬,“董事长好。”
景天云点点头,举步向总裁办公室走去,刚走没几步,就见小蝶连忙跟上去,道:“董事长,总裁不在里面,你们看是先打个电话给总裁,还是要直接进去等。”
莫相离错愕地盯着小蝶,还没多想,话就冲口而出,“他出去吃早餐了吗?”
小蝶露出职业笑容来,但是笑容下却暗藏着嘲讽,“没有,总裁还没来。”
“哦,没事了,下去吧,我们进去办公室里面等他。”莫相离点点头,没有再多追问,与景天云向总裁办公室走去,在电子门上按下密码,电子门“叮”一声开启,莫相离拉开门,请景天云先走,自己才跟在后面进去。
小蝶目送两人进了办公室,眼底的嘲讽再也止不住流露出来,莫相离虽然什么也没说,不过以她的聪明,也不难猜出两人的感情似乎出了问题,总裁昨晚应该是彻夜未归,然后骗莫相离是在公司加班,所以她一早跟着公公前来公司一探虚实。
想到此,她就觉得高兴,自从传出莫相离跟景柏然结婚的消息,莫相离再没有来过公司,可见她定不受景柏然待见,她忍了这么久,终于也忍不住要来公司找景柏然了,只是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当初觉得跟莫相离在一起新鲜,现在新鲜劲一过,就又出去寻花问柳,只是不知道昨晚陪在景柏然枕侧的是谁,要是她该多好。
小蝶在外面发着花痴,莫相离与景天云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内明亮干净,办公桌上整整齐齐,没有成堆的文件,不像有人在这里彻夜办公,她又走到办公室内旁带的休息室里去,里面床上的被子也是整整齐齐的叠好,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迹。莫相离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骗了她!
莫相离清楚记得,昨晚她打电话给他,他说在加班。她快步走回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拔通景柏然的电话,里面是客服冰冷的提示,您拔打的用户已关机。来来回回,一直折磨着她的神经。
“啪”一声,她挂断电话,整个人都僵硬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景天云皱紧眉头,目光跟随她打转,见她挂了电话呆站在原地,扬声道:“阿离,来这边坐下。”莫相离犹如困兽之斗,挣扎半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说过,要她相信他,所以她不该怀疑他的。
莫相离走到景天云身边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冲景天云笑了笑,道:“爸,我给景柏然打电话,他关机了,许是没电了,您是要先去参观一下,还是就在这里休息?”
景天云眼中露出一抹赞许的神色,他点了点头,“我从来没到这里来参观过,不如你陪我一起,我看你对公司的状况也很陌生。”景天云站起来,邀她一起去。
莫相离看了一眼办公桌,明白景天云是不想让她留在这里胡思乱想,遂欣然同意陪同他去参观,两人刚走出办公室,吴建浩已经闻讯前来,见到景天云时,他满脸堆上笑意,“董事长,您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下去接您。”
“小滑头,别在我面前卖官腔,在前面引路吧,我参观参观我儿子的王国。”景天云对待吴建浩的态度倒不是对待一个下属,两人就像老朋友一样调侃着。
莫相离索然无味的跟在后面,每到一个办公区,吴建浩就会给他们介绍景天云与莫相离,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他介绍总裁夫人四个字时,特别咬重了音。
从办公区参观回来,莫相离才发现艾瑞克集团很大,从41楼到65楼,全是办公区,偌大的办公室,恢宏的装簧,一一都在显示着艾瑞克集团的气派。她一直都知道景柏然很有钱,当她身临其境时,也为他感到自豪。
他们坐员工电梯回到65楼,刚下电梯,就听到专梯“叮”一声开启,三人齐齐回头望去,就见景柏然神色颓丧的走出电梯,瞧见他们时,他愣了愣,随即展开一抹笑,他走过来,道:“爹地,阿离,你们怎么来了?”
景天云瞄了瞄助理台后的墙壁上挂着的钟,眉头皱紧,“Eric,已经10点了,你身为总裁,就该以身作则,遵守时间。”景天云的神情太过严厉,景柏然神色一肃,看了一旁垂着头看地板的吴建浩,小声道:“爹地,你要教训我,先回办公室去,在这里不是让下属看我笑话?”
“你也知道是看你笑话,那你就更应该守时,当初将艾瑞克交到你手上时,你向我承诺过要好好经营,我几年来难得来一次公司,你就无故迟到,我无法想象其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景天云退休前,对下属的要求极为严格,若不能守时,必定开除,这也是美国分公司的职员最怕他临检的原因。
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儿子也是这种要求,丝毫不让马虎。
吴建浩见景天云真火了,他连忙道:“董事长,总裁一直很守时,上班前,也打过电话给我,说他会迟一小时来。”
“撒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哦。”如果景柏然真跟吴建浩打过电话,那么刚才吴建浩就会跟他们说,所以莫相离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哪里知道得到的后果就是环在腰侧的手狠狠地拧了她一把。
她吃痛,却不敢叫出来,最后学他的样,伸手掐他的腰,两人的手在暗中逞凶斗狠,偏偏脸上还带着无事般的笑意,吴建浩闷笑在心里,却不敢在记仇的总裁大人面前流露分毫,景天云因为莫相离这状似童言无忌的一句话给逗乐了,也不再斥责他,而是道:“小滑头,今天我放你一天假,陪我去逛逛Y市,我离开这里已经很多年了,那天回来,我差点以为自己搭错飞机了。”
吴建浩立即答应下来,他可是盼了许久都没有盼到一个假期了,虽然跟着景天云也没得轻松,但总好过跟在景柏然身边做牛做马,他在景柏然还没有出声反对前,飞也似的跑回秘书室交代事项。
送走了景天云,莫相离甩开景柏然的手,转身朝专梯走去,景柏然不知道她在使什么性子,但是不管怎么样,先哄了再说。“老婆,我们回办公室吧,你瞧大家都看着呢。”
莫相离依言做无意回头状,真看见有好几个助理室跟秘书室的女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给景柏然难堪,于是只能被他半抱半拖的带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电子门合上那一刹那,透过虚掩的门缝,莫相离还看到两室的女人们失望落寞的眼神,她在心中不由得冷笑,回过头来,就见景柏然笑得像只狐狸似的狡猾,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来,**她的唇。
他身上特有古龙水味道和着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隐隐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道,她皱紧眉头,头一偏就躲过他的进犯,她双手抵在他胸前,淡淡问:“你昨天加班到几点?”
景柏然一怔,目光中掠过几许挣扎,最后他道:“2点多的时候,我怕回去会吵醒你,所以就回公寓睡了一觉,哪知太累,一觉睡过头了,怎么了?”
莫相离摇摇头,径自走向沙发旁坐下,指了指旁带的休息室,“我以为你会睡在这里。”
“你今天怎么了?”景柏然听她语气不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虚的缘故,总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于是语气也不免僵硬起来。
“许是夜间没睡好,对了,我让刘妈给你准备了便当,我看你也没味口吃了,我就带回去了。”莫相离站起来就要去茶几上拎保温桶,结果腰上却环来一双铁臂,瞬间将她拉回怀里,后背撞到对方结实的肌肉,隐隐泛疼。紧接着他将头搁在她颈窝处,热热的呼吸就喷吐在她颈边,一阵酥麻难耐。
全身似被电流串过,莫相离浑身一僵,她想回头质问他昨晚去哪里了,为什么身上有洛琳常用的香水味,可是到底还是失了勇气,她全身软了下来,窝进景柏然怀里,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没有猜疑,她说过要相信他的。“景柏然,什么都不要瞒我,好吗?”
景柏然心中狐疑,他将她转过身来,低头与她平视,“你想说什么?”
莫相离心中一慌,连忙要撇开脸,却被景柏然牢牢固定住,她注视着他,好半晌才道:“没什么,明天是妈妈的发丧日,我心中难过,说话也没头没脑的,好了,你上班吧,我回去了。”
莫相离说完挥开他的手,拎起保温桶就向外走去,她的脚步走得甚急,就好像身后有鬼在追,景柏然看着她迅速远离的背影,总感觉她心里藏着事,可是现在他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又哪里顾得上她,于是只好眼睁睁地看她离开。
莫相离出了办公室,外面助理室与秘书室里的女职员见她出来,连忙假装很忙碌的样子,就算莫相离心里再难过,也不能这些女人们看笑语,于是她深呼吸,昂首挺胸的向专梯走去,直到进了电梯,她全身才垮了下来,现在她明白成为一个公众人物的妻子有多艰辛了,明明心里伤心得要死,面上还要装做无所谓。
她靠在电梯扶手上,幽幽的想:自从嫁给景柏然后,她对他的依恋与日俱增,就快要失去自我了。以前跟沈从文在一起时,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她对沈从文完全是放手态度,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而现在,她就像一个特务,去寻找景柏然有可能出轨的蛛丝蚂迹,这样的自己,连她都嫌恶,还别说是景柏然。
不行,她要找回自我,否则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会崩溃。
莫相离如是提醒自己。
回了别墅,刘妈正在做午饭,莫相离告诉她自己累了,想回房休息一会儿,刘妈见她真的是很累的样子,也没做他想,等莫相离上了楼,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来,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满手的水,匆匆奔过去接电话,“先生,你好。”
“阿离回去了吗?”
“嗯,刚到,说是累了,已经回房休息了,需要我请她下来接电话吗?”
“不必了,挂了。”
景柏然掐断电话,一时怔怔,想起昨晚的光碟,他又拔通了银鹰的电话,“银鹰,昨晚我请你帮我查的事怎么样了?”
“帝集团内确实出了内鬼,我们还在进一步调查中,Eric,当初我们计划这个案子时,十分小心,光碟怎么会流传出去,如果这光碟流到市面上,对帝集团的声誉就是一大打击,我们会尽快查出来。”
“好。”景柏然挂断电话,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也一片阴霾。他走回办公桌旁坐下,处理起今天的事务来。
………………
晚上景柏然准时回到家,景天云出去游玩还未回来,他将公文包递给刘妈,见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他问道:“刘妈,阿离跟景甜呢?”
“小姐出去见朋友了,太太在楼上睡觉。”刘妈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景柏然见状,立即道:“刘妈,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不用顾虑。”
刘妈这才道:“太太从早上回来后,就一直在房里睡觉,中午我请她下来吃饭,她也不下来,我给她送上去,她也是恹恹的说没胃口,莫不是出去招了什么风邪,我本来想请家庭医生过来看看,她也不让,先生,你上去看看吧。”
景柏然眉头皱紧,他脚步加快,三两下就上了楼,来到主卧室外,他犹豫了一下,才推门进去,看到床上隆起的那个小小的人影,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落回了原地,谁知莫相离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的咕哝道:“刘妈,我说了不想吃,我也没什么事,不用叫家庭医生。”
听她中气十足的吼人,看来是没什么事,景柏然眉头一舒,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然后躺到床上侧身将她搂进怀里,“不要随便发脾气,会带坏我们的儿子的。”
莫相离全身一震,豁地翻身坐起来,目光落在墙上的钟上面,已经快七点了,她阴阳怪气道:“今晚不加班了?”
“不加了,什么也没有老婆跟儿子重要。”
他的甜言蜜语让她很受用,但接着她眉头又是一划,转过滴溜溜在景柏然身上打转,“你那些红粉知己也没我们重要?”
“有了你,我还要什么红粉知己呀,你老公的心已经遗失在你这里,其他什么女人也看不上眼了。”景柏然点了点她心脏的位置,莫相离只觉得似触电般,心口一紧一热,心中还有再多被他欺骗的恼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你要是敢……,哼,我就剜了你的眼睛,让你一辈子都不能看别的女人了。”莫相离凶狠地威胁道。景柏然大笑出声,将她搂进怀里,促狭道:“没想到我老婆还是个小醋坛子,你放心,我的眼中的也只有你。”
莫相离心里明明甜蜜得很,脸上偏得装出一副不希罕的样子,与景柏然打闹起来,景柏然怕伤到她肚子里的宝宝,只能退让,哪里知道这一退让就连失城池,让莫相离好一阵挠痒。
两人闹了一会儿,景柏然将她搂在怀里,背靠在床背上,待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他道:“阿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原谅我,因为那是迫不得已的。”
刚还残存的甜蜜因为景柏然的话,一古脑儿的都不见了,她翻身坐起,目光直直的盯着他,着急道:“你骗了我什么?是在外面有女人了,还是那个女人怀了你的孩子要认祖归宗?”
景柏然失笑,伸出修长的食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小脑袋瓜子成天都在想什么,我有了你以后,在外面就再也没有别的女人……”景柏然说到一半,恍然大悟,“我说你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你莫非是觉得我在外面有女人了?”
莫相离垂下头去,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怒瞪着他,“谁让你骗我,你昨晚明明就没有加班,还骗我说去加班了,老实交代,你昨晚去哪里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凶狠的样子真是别有一番风情,他忍不住心中悸动,倾身过去在她唇上偷了个香,然后一本正经道:“我去见洛琳了。”
果然!莫相离沉默下来,闷不吭声地从床上爬下来,然后绕过床头就去衣柜里收拾东西,景柏然见状,连忙翻身下床,追到她身边,将她的手压住,“阿离,你别忙着发脾气,你听我说完。”
“我还有什么可听的,你昨晚说在加班,却跑去见洛琳,你跟她上床了是不是?你忘不了她是不是?景柏然,你怎么可以这样子?”莫相离怒气冲冲地逼问景柏然,然后挣扎着要抽回手继续整理行李。
景柏然怕伤了她,只能将她抱在怀里,然后用背抵着衣柜,他蹙紧了眉头,“果然不能跟你说真话,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就是法院里还有给犯人申辩的机会呢。”
“我不听不听,景柏然,你喜欢洛琳是吧,你爱她是吧,你舍不得她是吧,好啊,你去找她啊,你让她给你生儿育女啊,反正她也巴不得,你来招惹我做什么,放手。”莫相离积压了一下午的怒气就这么爆发出来,她从来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女人,就算景柏然有钱有势,在感情上与她也是平等的。
而且她对感情的要求也是从一而终,如果他做不到对她专一,她宁愿不要。
景柏然眉头紧蹙,眼中也隐隐带着些怒气,“你讲不讲理?你说让我招供,我招了,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这般臆测,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莫相离一怔,随即心里又冒出更大的火气,她挣扎着要脱离景柏然的钳制,“我是不讲理,你去找讲理的洛琳啊,门在那边,我不拦着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面对莫相离的又跳又闹,景柏然无奈极了,可是他不肯松手,依莫相离现在激动的心情,他只要一放手,她肯定立即跑得没边没影,“你是我老婆,她是我什么人。”
“对,你也知道我是你老婆,你瞒着我去见她,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不为什么要瞒着我?”莫相离本是说的气话,哪知道一语中的。
景柏然心一紧,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是,我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让沈从文爬上她的床,怎么,你心疼了,难过了?”
两人一说起气话来,谁也顾不得这句话会不会伤到彼此,只想逞一时快意,景柏然现在就是这种心态,昨晚看到那张光碟时的崩溃在此时化成狂怒的言语,狠狠地扎进莫相离心里。
“你什么意思?景柏然你给我说清楚。”莫相离怒气冲冲地瞪着景柏然,此刻在她眼中的景柏然再也不是往日待她温柔呵宠的那个人,他明明就知道她跟沈从文已经没什么了,还说这话来伤她。
景柏然眉心一拧,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你的第一次你是要献给沈从文的不是吗?我们结婚后,你们私底下也见过面的,对不对?我没有冤枉你吧,你对他是不是还余情未了?”
“啪”一声,莫相离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巴掌挥向景柏然,瞧他被她打偏了脸,她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她倔强地咬紧下唇,不让自己更狼狈,“景柏然,你欺人太甚。”
说完她推开呆住的他,快步奔出房间,一路哭着跑下楼,穿过客厅时,正好看到景甜从外面出来,她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向玄关处跑去,穿上鞋子,她道:“小姑子,你的车借我用用?”
景甜跟莫相离过节甚深,此刻也不知道是震慑于她脸上脆弱的眼泪,还是她言语间的伤心,她呆呆地将车钥匙递给她,还不忘道:“你是孕妇,少开车为妙。”
莫相离接过钥匙,转身就奔出了门,景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不喜欢莫相离,要是现在见到莫相离这样子,她又情不自禁地觉得揪心,她想她肯定疯了,才会为这个不要脸害死她妈妈的女人揪心。
她刚回了头,就见景柏然匆匆奔下楼,看两人这样子,似乎吵架了,她该很开心的,于是她笑盈盈看着景柏然,道:“大哥,你今天回来得真早。”
景柏然绕过她就向玄关冲去,她连忙跟在他身后,急道:“那女人开车走了,你追不上的。”
景柏然依然没停,一直追到别墅外面,看到那辆银色小跑在山道上急速转了一个弯,裹着沉土消失在眼前,他冲上前两步,咒骂道:“Shit。”
景甜看着景柏然彷徨的背影,本还想奚落两句,最后却道:“哥,你们吵架了?我看她好像气得不轻。”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景柏然斥了一句,转身回了别墅,路过景甜身边时,景甜才发现他的左脸上有五根清晰的手指印,她怔了怔,“你们不是吵架,是打架了啊,大嫂真厉害,竟然敢打你。”
景甜不知不觉崇拜起莫相离来,等她意识到自己的心里是崇拜时,立即又变得不屑起来,“她吃你的住你的穿你的,竟然还敢打你,她知不知道感恩呀?”
景柏然是完全没心情理景甜,他大步走回别墅,也不去追,也不派人去找,想起刚才吵架的事,他就觉得莫名其妙,难怪有时候听吴建浩报怨,女人就是听不得真话,就算你真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也要抵死不认。
莫相离开车下山,在市里兜了一圈,突然发现天大地大,竟没有自己可去的地方,她除了从景甜那里要来了车钥匙,什么也没带,现在就连要回去她跟时小新的小窝,都没有钥匙能进门。
于是她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手机没有,钱也没有,她就连想找个倾述的对象也没有,车开到二环时,她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家,父亲死后,法院并没有将莫宅充公,林玟娜依然住在这里,现在看见这座有几十年光景的老宅,她心里充满亲切感。
车停在家门口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就此在车里石化。耳畔突然响起一声,“这不是相离吗?怎么回来了也不去坐?”莫相离惊回神来,就见车外背光站着一个女人,她怔了怔,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声“妈。”
林玟娜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声妈给触动了,顿时欢天喜地,“相离,快下来陪我去市场,我今天突然嘴馋想吃鱼,自己一个人又嫌懒得做,现在你回来了,有人陪着吃也有胃口一点。”
莫相离拉开副驾驶座,要林玟娜坐进去,林玟娜摇头,“我们娘俩儿好久没见了,市场离这里不远,我们走着过去,也好说点体己话。”林玟娜会这么大变样,一来是看到莫良矜步上自己的后尘,感慨当初自己的自私,结果一辈子活在悔恨中,二来是莫镇南死了,过往的恩怨也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人活着就是要向前看,不能一直盯着过往不放,那样自己也会活得很辛苦。
莫相离依旧下车锁好门,走到林玟娜身边,林玟娜亲切地挽着她的手,见她穿那么薄,她道:“已经快入冬了,你要穿厚点,别冻着了,以前有你爸爸给你打点好一切,现在你爸爸走了,你自己也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路灯下,林玟娜的神情亲切而温暖,莫相离看着她,心底缓缓流过一道暖流,这就是家人,不管曾经怎么吵架,等她回头时,他们依然停在原地看着她,“妈,对不起,以前我太任性。”
林玟娜再次听到她叫她妈,又怔愣了好久,随后笑道:“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以前我也有诸多不是,以后都莫要再提。走走走,你手这么凉,我们走快点,你就能暖和起来。”
说着她将她的手揣在衣服里,紧紧捂在腋下,这一刻,莫相离的心都让她捂暖了,她眼中迅速涌起泪水,最后被她强逼着吞回肚子里。到市场的路,她很熟悉,小时候林玟娜常带着她与莫良矜去市场买菜,回来时,她跟莫良矜走不动了,莫良矜就会吵着让林玟娜背,那时候她很懂事,从来不会提过分的要求,可是那天,她也走不动了,蹲在地上也要让林玟娜背。
那时候的林玟娜还是个贵夫人,就算去菜市场,穿着也必定高贵典雅,脚上永远都穿着三寸高的高跟鞋。但是就是那样一个贵夫人,放下手中的菜,背起了她,背十米远,放下,又回头背莫良矜。
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等好不容易将她们背回去,她自己却坐在沙发上脱掉高跟鞋,替磨掉皮的脚后跟上药。
现在想起这些,莫相离还是很感动,后来为什么又变了呢,她不知道。记得她要去美国读书时,林玟娜与莫镇南大吵了一架,从那时起,她回国的时间少,与林玟娜这间的隔阂也深了。
然后她再也没叫过她妈妈,总觉得别扭。
现在才发现,其实亲人是最可贵的,无论闹到多绝裂的地步,等你有一天需要她时,她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买完鱼与佐料,林玟娜又去买配菜,她还记得她喜欢吃土豆,豆腐这些东西,两人走回莫宅时,已经九点多了,林玟娜让她在客厅里看电视,自己去厨房里忙。
莫相离在客厅里坐不住,只要静下来,她就会想起景柏然的话,于是她站起来跟进厨房,见林玟娜忙着洗鱼,她问:“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林玟娜似乎有些惊讶,她笑了笑,摇头道:“你去看电视吧,我还记得以前你不喜欢进厨房。”
莫相离没动,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笑道:“对啊,那时候我最怕的就是吃完饭你让我刷碗,总觉得油腻腻的很难受,我这记得有一次,你拿着鸡毛毯子追了我几条街,就是要我刷碗。”
“嗯,你那时候也调皮,明知道我穿着高跟鞋追不上你,还非得不远不近的让我追,后来还是我自己回来刷了碗。”娘儿俩说起往事,都笑了起来。
一笑泯恩仇,大抵就是这意思。
林玟娜到底没有拗过她,让她帮忙剥蒜子,然后两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一餐饭很快摆上了桌,莫相离早上没吃多少,中午晚上都没有吃,这会儿早已经饥肠辘辘,看着满满一锅酸菜鱼,她忍不住食指大动。
“嗯,好吃。”莫相离边吃边赞,还不忘给林玟娜夹鱼,回头时,却见林玟娜满眼泪意地盯着她,她怔了怔,道:“妈,快吃,待会儿凉了不好吃。”
“嗯。”林玟娜埋头吃鱼,却抵不住心酸,有多久她们没有闲下来在一起吃一顿饭了?其实人老了,就特别容易伤怀,也特别容易感到孤单。儿女抽一点点时间陪他们,他们就会格外感动。
吃完饭,两人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林玟娜眼看着时钟指向十二点,莫相离却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她道:“相离,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别让你老公担心。”
莫相离摇摇头,打了个哈欠,随便扯了一个谎,道:“妈,今晚我不回去了,我跟他说过的,我上楼去睡了。”
林玟娜站起来,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知道她在说谎,却又不知道怎么劝她,她手机没拿,钱包没拿,分明就是赌气离家出走,看着她上了楼,她走到话机旁,拔通了莫相离的手机。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接起来,“阿离,你在哪里?”
林玟娜听出对方的声音是景柏然,抬头扫了一眼楼上,道:“柏然,相离回娘家了,你来接她回去吧。”
景柏然怔了怔,连忙搁下电话,拿起风衣就匆匆出了门。刚才静下来后,他想起两人之间的吵架,就觉得一阵头痛,他们之所以越吵越厉害,就是没有细想过对方的感受,有些话的确很伤人。
开车狂飙到二环路的莫宅,他停好车,冲到门前使劲按门铃,林玟娜给他开了门,他喊了一声“伯母”,就径自上了楼,林玟娜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怔了怔,然后摇头苦笑。
景柏然上了楼,来到莫相离的卧室外,看着那一线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他阴暗的心瞬间被照亮,抬手叩了叩门板,里面传来莫相离的声音,“妈,我睡下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聊。”
“是我。”景柏然沉沉的声音透过门扉传到莫相离耳里,莫相离惊得咕噜一下翻身坐起,眼睛狠狠瞪着门板,“你来干什么,不是要去找洛琳吗,你去啊,没人拦着你。”
“阿离,先开门,我们有话好好谈。”景柏然诱哄道,也不与她置气。
“你让洛琳给你开去。”莫相离仍是不依不饶。
“你不给我开,那我真去找洛琳了?”景柏然勉强忍住掉头就走的冲动,他在别墅里担心了她一晚上,不是为了与她闹别扭来的。
“你要去就去,谁还拦着你不成。”莫相离意气用事地吼道,现在只要一听起洛琳两个字,她就觉得自己脑袋在抽痛。她以为景柏然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他还真走了,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莫相离气急了,她翻身跳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上,跑到门边拉开门,对着走廊狂吼:“你走了就别来找我了……,唔……”
剩下的话还没有叫嚣出口,她的嘴已经被堵住,熟悉的古龙水味道和着特殊的烟味蹿进鼻子口腔,她瞪大眼睛盯着他,张嘴狠狠地咬他的唇,血腥味顿时在两人唇齿相依间弥漫,景柏然吃痛,仍旧没有放开她,推着她进了门,将她压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