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热血冲上头顶,她深呼吸了几口,却压抑不住心底的羞愤,尖叫出声。
与此同时,景柏然察觉到她的存在,转过头来,就看到她的脸红得能溢出血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他没有觉得难堪或是不好意思,反而一脸坦然,仿佛背着她看这种片子没什么。
他伸手将她扯进怀里,眼角斜斜扬起,一抹不怀好意漾在眼底,他贴着她的耳朵,热热地呼吸喷洒在她光洁的脖颈上,他邪肆道:“既然你来了,不如我们一起欣赏。”
他的语气,就好像是邀她欣赏一曲优美的钢琴音乐,莫相离看着画面还在跳转,拍摄的角度那么诡异,将她脸上如猫儿般餍足的神情完全记录下来,她从来没见过自己露出那样的神情,她气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
景柏然好整以暇地将她拥在怀里,目光压着她的目光,“我怎么了?”
“你下流。”莫相离好不容易将这句话完整的吐出,电脑音响里却响起了她吃痛让他停下来的叫喊声,她羞得无地自容,真想打个地洞钻下去,伸手想要去够上鼠标,将片子关掉。
景柏然哪里会让她得逞,他迅疾伸手按住她的手,“情侣之间将第一次拍下来留念很正常。”
“正常你个头,那时我根本就神智不清。”莫相离一边骂道,一边不死心地要挣脱他的手,可是她的力气哪能敌得过他,眼看要够到鼠标,眼前却突然天翻地覆,她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抵上了书桌,背心一凉,她惊得停下手,抬头去望景柏然。
有光线碎在他的眼里,他的眼仁儿奇亮,又似裹着疯狂的情潮,几欲淹没了她,她呼吸一窒,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心中暗骂他妖孽。
“今晚我本来想放过你,是你自己又过来招惹我的,别怪我……”景柏然垂下头,未竟的话语消失在贴合之处,他的唇在她颈侧游移,手指移到她睡衣下,在她腰侧处按压着。
等景柏然将她从书房带回主卧室,她已经累得睡着了,恍恍惚惚间想起刚才她让他戴避孕套时他错愕的目光,她想:他既然不想让她怀上他的孩子,为什么又不自己戴避孕套避孕,非得让她吃避孕药。
景柏然还没有睡意,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去浴室里冲了澡,出来时,却见她翻了个身,凉被挂在大腿处,险险地要落到地上去,他微微皱眉,这到底是什么睡癖?
走过去,重新将凉被盖在她身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回到书房去,电脑已经陷入黑屏,就像他的心一样,黑沉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第二天,莫相离早早地醒来,全身虽还疲软无力,她却强撑着坐起来,看着身旁微微塌陷的位置,她失神地伸手去抚摸,触手微凉,一如她的心。她目光掠过床头,不期然的又看到了一杯水与两粒避孕药。
她苦笑一声,昨晚缠绵于心的激情瞬间冷却,她很想摔了避孕药,最后却是认命地抠开咽下去。她不能冒险,如果景柏然不喜欢她怀上他的孩子,她是不会让孩子出生在这个不欢迎他的家里。
吃了药,她将避孕药铝盒片扔进垃圾筒,一如将自己荒凉的心也扔进垃圾筒。
换好衣服,她出了主卧室下楼,走到旋转楼梯上,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报纸的景柏然,她微微失神。哪知景柏然听到脚步声,抬头望着她,“起床了?不多睡会儿?”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可是做出来的事为何那么伤人?如果他不想让她怀上他的孩子,他可以明跟她说,为什么要那么体贴的为她准备好避孕药?
景柏然睨着她,看她垂头似在沉思什么,起身站起来向她走来,他的剪影渐渐出现在视线下方,莫相离回过身来,冲他笑了笑,“今天没有去公司?”
“嗯,明天要回美国了,我陪你去商场给他们买礼物。”他仰头望着她,灼亮的瞳内就映满她的身影。
这样温存的角度,让莫相离陡然间倒吸了口凉气,她想问,她的身影映在了他的眼底,可是否又映进了他心底?可是终究还是没办法问出口,这一刻,她似乎忘记了答应他的,要试着相信他。
去商场的路上,莫相离静静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说话,景柏然偶尔看她一眼,他知道莫镇南的事给她打击很大,一直以为她还没调整过来,所以看到她这样,他也没有多想。
“老婆,回美国前……”他顿了顿,犹豫着接下来的话是否会让她刚平复了的悲伤又涌出来,“……你要不要再去拜祭一下岳父?”
岳父?!
一个很生疏很客套的称呼,莫相离发现景柏然从来没有亲切地叫她爸爸一声爸爸,也许是心里早有芥蒂,她说话的语气也不加掩饰地凌厉,“岳父?我以为你会叫他爸爸。”
看着突然竖起浑身尖刺的莫相离,景柏然习惯性地皱紧眉头,他看着她,淡淡道:“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何来这么大的气?”
一个称呼而已?原来在他心里,她爸爸就值一个称呼,莫相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挑他的刺,反正累积了两天的怨气都借这一由头发泄出来,“对,一个称呼而已,是我无理取闹,但是景柏然,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爸爸,是不是因为他背上了一个贪污的骂名,你连爸爸都不愿意叫一声?”
景柏然抚额,面对这样绌绌逼人的她,他顿时头疼,“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他那副忍让的模样,莫相离满心的愤怒突然冷却下来,她浅浅一笑,带着些心酸与苦涩,喃喃自语道:“是啊,我到底怎么了。”
红灯,景柏然停下车,看着她茫然的神情,他伸手过去,手还未罩上她的肩,她却突然推开车门,径自下了车,“阿离,回来,危险。”
景柏然见她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一颗心骇得都要停止跳动,莫相离却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的心被疼痛揪得喘不过气来,她怕自己再待在车里会与他大吵一架,她必须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想想这段婚姻该怎么继续下去。
盲目向前跑的她,根本没注意到红灯转绿,她疯狂地向前奔去,奔到非机动车道,迎面与一辆飞驰而来的重型机车撞在一起,莫相离被机车撞得高高飞起,又重重落下去,意识消失前,她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阿离,不要。”
黑暗伴随着疼痛顿时紧紧地攫住她,她疲惫得闭上眼睛。
景柏然追过来,看着被机车撞得高高飞起的莫相离,他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在原地僵了一秒,立即反应过来,拔腿狂奔到她身边,他跪在她身边,看着她身下源源不断的流出的血,心不停的颤抖。
“阿离,别睡,别睡。”看着她眼神失焦地盯着天空,然后慢慢合上,他害怕得搂着她,对身边围观的人群狂吼:“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盛恺臣骑着重型机车,体会着与风赛跑的快感,从车阵中穿梭而过,他透过挡风眼镜看着前方红灯转绿,想着速度再快点,就能顺利冲过去,不用等下个绿灯。
机车提了速,就似要飞起来,他看着离人行道越来越近,根本就没有减速,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车阵中奔出,他看到时顿时大惊,慌忙减速,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死死地踩住煞车,重型机车与地面摩擦着发出尖厉的声音,滑出一道长长的车痕,将那个人高高抛起,机车一偏,倒向地面,他也跟着摔落在地。
手臂传来一阵巨痛,他痛得险些晕过去,可是看到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他强撑着爬起来,还未爬到她面前,已经有另一人冲过来搂住她。
他听他叫她阿离,阿离,会是她吗?
救护车很快来了,将莫相离抬上救护车,又很快走了,盛恺臣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还未回过神来,衣领已经被人狠狠地揪住,眼前这个盛怒的冷峻男人恶狠狠地盯着他,“若是我老婆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赔命。”
恶狠狠地丢下话,景柏然转身就走,回到车里,他手心颤抖得厉害,启动了几次车,都没打燃火,他狠狠地捶向方向盘,咒骂道:“Shit。”
景柏然赶到医院,莫相离已经被送进手术室急救,景柏然颓然地靠在白色墙壁上,双手懊恼地**头发里,到现在,他也弄不明白莫相离为什么生那么大的生气,他明明什么也没说。
叫老丈人岳父又怎么了?他从小在美国长大,所接触的那些白人全都直呼爸妈的名字,更何况是老丈人。
景柏然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着,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手术室前的红灯,只觉得短短时间仿佛比一世纪还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上的红灯静悄悄地灭了,景柏然听到开门的声响,立即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臂急切问道:“医生,我太太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惋惜,“大人保住了,但是孩子……”
孩子?景柏然心底掠过一抹狂喜,随即又让医生的话打入无底深渊,“孩子没保住,在来医院的途中已经流产了。”
“你说她怀孕了?”景柏然难以置信的盯着医生,仿佛不相信,他怎么能够相信,他与她有孩子了,可是刚知道她怀了他们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孩子就已经没了,他怎么能接受这么残忍的事。
“对,景太太早有流产的迹象,后来又服食了避孕药,再加上车祸的碰撞,就算孩子不流掉,这孩子也要不得。”医生说完,冷静地瞅了一眼景柏然,又道:“景太太身上的伤不太严重,小腿骨折,我们已经接合了,至于有没有脑震荡,我们还要继续观察。”
景柏然根本没有听清医生后面的话,他愣愣地看着手术室,莫相离服避孕药,为什么?
医生挣开景柏然的掐制转身走了,独留景柏然呆站在手术室门前,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原来她那么不想怀上他的孩子。手术室的门再度开启,护士推着莫相离走了出来,“莫相离的家属在吗?”
景柏然愣愣地看着手术床上脸色苍白的莫相离,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就像有重重心事。景柏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他以为她最近的失神是为了莫镇南,原来她另有心事。
她不想怀他的孩子可以跟他明说,他不会勉强她,可是为什么又要瞒着他?吃避孕药,她知不知道避孕药对她的身体伤害很大?
直到护士叫第五遍,景柏然才回过神来,他走到莫相离身边,颤抖着手要去抚摸她的脸,最终却颓然放下,心底的涩痛顿时攫住他,他转过身去,冷硬道:“送她回病房。”
随着滑轮声音渐渐走远,景柏然再也忍不住一拳头捶上墙壁,手痛心更痛,他拿出手机,拨通吴建浩的电话,“取消美国之行。”
吴建浩愣愣地盯着电话,还想说什么,手机里却传来嘟嘟的盲音,他顿时一头雾水,昨天不还兴高采烈的准备着去美国的事,怎么突然就要取消了?
但是想到景柏然不去美国,他的工作量就要增加,他又一脸愁容。
盛恺臣到医院打了石膏,看着自己滑稽的样子,他除了苦笑还是苦笑。缴了费,他提着药转过身来,一眼就见到景柏然从电梯里走出来,背影匆忙,就好像背后有鬼在追。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盛恺臣掩不住好奇心,走到接待台前问:“刚才车祸送来的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哦,你是说景太太啊,刚从手术室出来转去了普通病房。”接待台前站的是一位美女护士,看见盛恺臣酷帅的脸时,顿时惊呼,“你是盛恺臣?F1的赛车手?”
美女护士眼底掩不住的崇拜令盛恺臣顿时头大,他睁着晶亮的双眸轻佻地看向美女护士,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吹了声口哨,痞痞道:“长得很像吗,很多人都说我长得跟盛恺臣很像,小姐的电话是多少,说不定我们可以玩……”盛恺臣凑近她耳边,邪恶地吐出那三个字,尾音轻扬,“嗯?”
美女护士的脸顿时红了,她狠狠地瞪一眼他,冷哼一声,眼底的崇拜顿时烟消云散。盛恺臣这才松了口气,敲着桌面问道:“你知道景……嗯,那位小姐转去了哪间病房,我是肇事车主,我要找她恰谈一下关于赔偿的事。”
美女护士手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着,然后头也没抬的道:“6楼3病房。”
盛恺臣打了个响亮的手指,转身向电梯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那两个字就跟了来,可是仿佛有一只手在牵引着他,要他来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她。
有多少年了?只要他听到这两个字,还是会抗拒不了心中的渴望,即使每一次证实了那人不是她,就会被重重的失望淹没,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做着这种自虐的事,只想在茫茫人海中再次与她重聚。
电梯停在六楼,他走出电梯,突然却停在走廊上不再前行,如果这一次仍旧失望,他还会不会有勇气再找下去?
他还在犹豫,身后却传来急促地脚步声,有人擦着他的肩膀向前跑去,他被撞在一边,愣愣地看着那个娇俏的背影急急地冲进3号病房,她身后跟着一个气势逼人的冷峻男子,只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便似有千万把利刃齐齐向他飞来。
他倒是觉得好笑了,撞着他的人不向他道歉也就罢了,他却纵容她的无礼,还来责怪他挡了她的路?
盛恺臣向来被人众星捧月的呵护着,几时受过这等气,当下也不客气地回视池城目光,隐隐还带着挑衅。
池城眼底浮现一抹欣赏,很少有人敢直视他的目光,他倒是不惧怕他。不过欣赏归欣赏,他的神色还是凌厉了几分,以眼神告诉他,他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盛恺臣平常也算是一个嚣张跋扈的人,此刻面对池城眼底的淡淡警告,却不以为意,反而更加挑衅地盯着他。池城不欲旁生事端,撇过头去跟着时小新的脚步进了3号病房。
时小新冲到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莫相离,她难忍心酸,拉着她的手,道:“可怜的阿离,怎么什么事都让你遇上了,景柏然呢,他怎么没陪在你身边?”
时小新环视了一圈病房,没有看到景柏然,整个人顿时充满愤怒,她瞪着跟进来的池城,问:“景柏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要给他打电话,他老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陪在身边?”
池城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兴许有事,他若没有陪在她身边,又是谁打电话来通知你的?”
“哦。”时小新的气焰顿时减了几分,但看着昏迷不醒的莫相离,她还是很难过,“到底是哪个混蛋将你撞成这样,若让我知道了,我定要叫他好看。”
盛恺臣倚在病房门前,听着时小新的话,他忍不住讥诮出声,“哦,你要让我怎么好看?”
时小新闻言,惊得回过头去,就看到倚在门上的酷冷男子,光影打在他的侧面,他的侧面轮廓线条刚硬,时小新微微一怔,随即又跋扈道:“是你撞了我家阿离?你到底长没长眼睛,那么大个人你看不见么?”
盛恺臣偏头盯着她,微微一笑,很是倾城,可说出来的话却极是挑衅,“你都说我没长眼睛了,我还能看得见么?这里是医院,请你闭上嘴巴,别吵到病人休息。”
“你!”时小新仗着池城向来横行霸道,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她向前跳了一步,指着他喝道:“请你从这里滚出去,你将阿离撞成这样,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就等着法院传票,我定要将你告到去坐牢,我看你还嚣张得起来?”
盛恺臣摊摊手,“随意。”说着向病床走来。
时小新瞪大眼睛,这男人竟然软硬不吃,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还要与盛恺臣杠上,池城却伸手将她捞进怀里,盛恺臣凑到病床旁,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女人,脸上毫无血色,却仍掩不住她的美,可是,失望。
她不是他的阿离。
向后退了两步,他眉宇间的期待已尽数消弭,转身向门口走去。
时小新瞪着他的背影诧异不已,她以为他至少是来道歉的,“喂,你把人撞得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至少也该对受害人说句对不起吧,你腔不开气不出的是怎么回事儿啊,难不成还是我们家阿离欠你的。”
“你说对了,是她突然从车流中冲出来,不怪我。”盛恺臣没有丝毫自辩的意思,他的语气淡漠得纯粹是陈述事实。
时小新错愕极了,她就没见过撞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她想冲过去踹他两脚,腰间大手却不肯放,她的模样就有点张牙舞爪,“不怪你怪谁,看见有人冲出来也不知道减速,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盛恺臣不再跟她做无谓的口头之争,转身大步离去。
时小新看着他嚣张的背影,气得抓狂。此时病床上却传来轻轻的呻吟,她似醍醐灌顶,立即清醒过来,连忙冲到病床前,就见莫相离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时小新眼中聚泪,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虚弱道:“小新,这里是哪里?咳咳咳。”
时小新慌忙去给她倒水,又扶着她喝了水,才道:“这里是医院,你出了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从车阵中冲出去?”
莫相离闻言,轻轻垂下眼睫,她在病房里看了一圈,没有看见景柏然的身影,她心中略微失望,“没什么。”
“没什么?”时小新尖叫一声,指着她打着石膏吊在钢架上的小腿,道:“这叫没什么?没什么你会躺在医院半死不活?阿离,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现在什么事都要瞒着我?”
面对时小新的逼问,莫相离垂头不语,想起先前与景柏然的争吵,她承认是自己无理取闹,不能对他明讲吃避孕药的事,便拿其他的事做借口,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胆怯了?
时小新到底没有逼问出什么,又不忍她刚醒来劳累,最后只得跟着池城离开医院。
时小新离开没多久,景柏然就提着一个布袋回来,虽然他对她又气又恨,却无法将她置之不理,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想着她吃避孕药的事,一直想着已经流产的孩子,心口一阵发疼。
他想,关于吃避孕药这事,他要好好与她沟通一下,如果她实在不愿意怀上他的孩子,那么他会注意。
乘电梯上楼,来到病房外,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莫相离已经醒来,正靠在床头发呆,他的脚步顿了顿,调整好心态才推门而入,“吱呀”的开门声惊醒了莫相离的沉思。
她抬头望过去,不期然撞进景柏然深邃的眸子里,她有些慌乱,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你……”
她想问他不是不想管她了吗,怎么还来找她?
景柏然明明满心的气愤,在她这种无措与可怜的模样下,心也顿时柔软了几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他不就是想她活得简单快乐?
“我回去给你做了些你平日爱吃的,流了那么多血,总要补回来。”
所有的心酸与委屈,在他如此温柔体贴的话语下渐渐消失,她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瓜,你是我老婆,我怎么能不要你,来,先喝点汤润润嗓子。”景柏然为她做惯了这些,已经不觉得别扭了,此刻他端着汤碗,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嘴边,“你刚刚小产了,身子骨弱,要多喝点烫……”
“噗”,莫相离喝了一半汤,猛然听到他的话,立即喷了出来,她抬起头焦急地看他,“你说什么?”
景柏然连忙替她拍背顺气,看着她的模样,他心中涩涩,“医生说你早前就有流产的迹象,后又因服用避孕药,再加上车祸的碰撞,才小产了。”
“你是说我怀孕了?怎么会,半个月前我才来过月经,那时我们并没有……呃,在一起。”莫相离惊愕不已,她怎么可能会怀上孩子,而且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形下。
“你是说……”景柏然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如果她半个月前就来过月经,那么她肯定不会怀孕,难道是医生诊断错误了?景柏然连忙将碗搁在床头,马上站起来就要去医生办公室问清楚。
可是还没来得及迈出步伐,莫相离已经拉住他的衣角,怯生生地抬头望着他,要与他说那么私密的事,她仍觉羞赧,道:“我记起来了,那次月经量不多,周期也短,我还在为我爸的事难过,也没在意,莫非那次不是月经来了,是……”
莫相离说不下去了,想到那种可能,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冰水中,全身寒沁沁的,如果真是她大意丢了孩子,她无法原谅自己。
景柏然低头看着她自责不已的模样,叹了一声,早就已经接受了事实,为何还要心存期待。他重新坐在床边,端起碗重新喂她,“孩子的事已经成定局,你就不要多想,就当……就当从来没有怀过一样吧。”
莫相离震惊地盯着他,他在说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懂?孩子流产了,作为父亲的他,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淡定,他果然是不喜欢她怀上他的孩子的。她一把挥开他的手,碗从他手上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汤洒了一地,碗也碎了一地,“你什么意思?”
景柏然不知道她是发的那门子脾气,她背着他吃避孕药,他不追究她已经是够纵容她了,他的手紧紧的握住勺子,淡淡地望着她,眼底一片冷然,“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意思?背着我吃避孕药,你就那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就那么不想怀上我的孩子?”
莫相离摇头,脑海里乱极了,她试图抓出一点头绪,“不是的,明明是你让我吃避孕药,你怎么反倒咬我一口,景柏然,你要做刽子手,就光明正大的做,凭什么现在来指责我?”
景柏然气极,眼底仿佛萃着寒星,散发着寒意,他倾身过去,“你好,莫相离,我宠着你惯着你溺着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你不想怀上我的孩子你告诉我一声,我自有千万种法子不让你怀孕,现在事迹败露,你就想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你怎么这么……贱?”
贱?!莫相离心底缓缓升起寒意,他说她贱?对,她是贱,她不贱怎么会明知道他心中另有其人时,仍旧与他睡在了一起,她不贱怎么会妄图与他的心爱之人较量,她不贱怎么会明知道他不喜欢她怀上他的孩子,却还是怀孕了。
这一切都是她下贱的结果,笑意慢慢爬上枯如死灰的眼底,然后慢慢扩散,她微微翘起唇角,扯出一个笑容来,“对,我贱,那你跟着一个贱女人在一起,岂不更贱?”
恶毒的言语就像一把双刃剑,刺伤他的同时,也刺伤了她自己。莫相离的心像是被凿开了一个大洞,鲜血裹着疼痛齐齐漫上胸口,她的脸更加苍白。
景柏然气得浑身发抖,搁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他冷冷地盯着她,就在莫相离以为他要揍她一顿时,他却蓦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相离全身顿时失了力气,她靠在枕头上,心口一阵阵的抽痛,孩子,她竟然怀了孩子,为什么她会那么大意,连自己怀了孩子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不会吃避孕药的,如果她知道,她也一定不会从车阵中奔出来,如果她知道……
可是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就像一个白痴,任由自己的孩子离开她而毫无办法。
悔恨,难过,自责齐齐涌上心头,莫相离睁着大眼睛,仍眼泪滑过脸庞,心碎成一片一片……
景柏然冲出医院,坐上车,心底那股翻涌着的愤怒几欲将他淹没,他紧握拳头,重重地砸向方向盘,汽车鸣笛声顿时划破天空。这世上原来也有他怕的事。
刚才在病房内,他恨不得将她掐死,如果他不离开,他不知道还会说出怎样残忍的话来伤害彼此,为什么他越想珍惜,到最后离他的初衷越远。
他一直担心白少棠对她不利,可是白少棠还没出现,他们自己就已经乱了阵脚。为什么只要遇上她,他就再也没有原则与底线。
曾经,他不希望任何女人怀上他的孩子,即使怀上了,他都会逼着她去医院做掉,现在是不是得到报应了,他想要女人怀上他的孩子,她却不愿意。
为什么女人都一样,骗得男人为她们敞开心扉,就肆无忌惮地伤害他,曾经伊莜是这样伤害着他父亲,现在莫相离也是这样伤害着他,为什么他们景家的男人都逃不过这爱情的魔咒?
不,他不会再为她倾心,也不会再为她停留,他要封闭好自己的心,不让她再有机会伤害他。
他发动车子,手猛打方向盘,车轮在地上滑出两道深深地辄痕,倏然消失在转角处。
………………
莫相离在医院里住了五天,这五天来,景柏然再也没有出现在病房里,不过他人未到,报道着他近期绯闻的报纸却每天都准时到了,护士小姐是个很甜美的女孩,也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说没人陪她,拿报纸给她消遣打发无聊时间,结果拿来的报纸上却满是景柏然与女星出入时的甜蜜照片。莫相离起初看到,着实觉得可笑,不是笑景柏然的荒唐,而是笑护士小姐的用心。
怎么好像人人都希望看到她成了下堂妻?不过倒有一桩事比较奇怪,景柏然如此高调地与女星约会,却没有一个记者前来医院打扰她,着实奇怪的紧。
而后才觉得有些心痛,往日的甜蜜在此刻都成了讽刺,原来只要他愿意,他对任何女人都可以体贴温柔,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对她格外不同?果真是自以为是了。
写这篇报道的是新闻界最老辣的步是非,言语间对她是极尽奚落与嘲讽,对那名女星却是褒扬有嘉,她看着,只是笑,却不知道维持这笑要多大的力气。
时小新天天都来看她,起初还问一下景柏然为什么没来看她,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进了病房就再也不提景柏然了,而是说着以往的趣事逗她笑。
可是在不经意间,她还是能从她眼底看到愤怒与担忧。莫相离知道,时小新肯定也看到报道了,只是大家心知肚明都不挑开,以免让她难堪。
对时小新的用心她感激在心,后到她欲言又止时,她就会体贴的找话题,“你什么时候回美国去?”
池城不是闲人,为了找时小新,他已经在中国耽误了太多时间,美国那边必定不会容他离开太久。
时小新被一语中的,她呆了呆,看了一眼操手靠在病房门外墙壁上的池城,她默默垂头,池家已经打了不下百通电话催池城回国,但是池城为了她却滞留在中国不走,她明白,他在等她点头,可是……
“我不回去,你现在这样,我实在不放心。”
莫相离摇了摇头,“我怎样啊,我吃得好睡得好,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回去吧,有些事情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逃避不是办法。”
“可……”时小新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心中的担忧,动了动唇,她什么也没说,将话咽进肚子里,阿离已经这样了,她不能让她再为她的事操心,“等你出院了,我就跟他回去。”
莫相离幽幽一叹,不再说话,她拿她当借口,可是她总有一天会出院,她能拖到几时?
时小新走后,莫相离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有光碎在她眼底,一派波光潋滟。五天了,他没来瞧上她一眼,看来他现在是有了新欢忘旧人了。
心里思忖着是不是该找个律师起一份离婚协议,这段婚姻再维持下去似乎没什么意思了。想着要离婚,她倒是自嘲的笑了,为什么每次遇到问题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离婚呢?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自我保护意识太过强烈的女人,一旦遇到伤害,便立即将自己躲进保护壳里,又叹了一声,莫相离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此时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她以为是时小新去而复还,眼还没睁开,就已经道:“小新,快回去吧,我困了,不用你陪。”
“我不是时小新。”传来的是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
莫相离倏然睁开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是她的丈夫,然后他怀里拥着一个艳光四射,一身珠光宝气的女人,她直挺挺地坐起来,还有心情想:哟,来宣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