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邓伟迷上了一个叫“开心网”的网站。下班之后就在网站上浇花种菜,每天早上七点钟起床,上班之前就去偷别人地里的菜。乐此不疲。
然后,在周末的聚会上,他非常快乐地对着宋元推销了一番那个网站的种种好处。宋元挖了半天耳屎,往他脸上吹了一口。
邓伟拍案而起。
由于有人从中调停,这场架没打起来。
后来有一天下班后,宋元在自己的邮箱中发现了邓伟邀请他加入开心网的邮件。他问邓伟:“咋回事,还搞传销呢?”邓伟说:“真的很好玩,可以满足你不劳而获的深刻欲望。再者,里面玩的人都是用真名,很有趣。”
宋元于是加入了那个游戏。
偷了一阵子菜后,他觉得有些消磨意志,于是就开始荒废田地。在一个下着雨的五月,有一天从梦中醒来后,他打开了那个网页,在查找好友当中,用按姓名查找输入了“纪昭”两个字。
查找出来记录是0条。
他不死心地百度之后,终于在“武体”“纪昭”“柔道”这三个重叠搜索之下,找到了一份住宿安排名单。那是他们那一级的新入学时的住宿安排。
然后,他就找了纪昭同寝室的一个冷僻的名字,搜索。
0。
他试了好几个名字,不是零记录,就是很多很多。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是只有一条记录的。
他去拜访了那个人的首页。
当然,非好友的他并不被准入。
隔天,那个人拜访了他的首页。
于是他给那个人发了一条短消息。
再于是那个人给他回了一条短消息。
当天晚上,又是他们聚集在Studio练习的日子,在练习时间过了以后,他和邓伟,还有鼓手肖鹏打算去喝碗小酒,那时有人匆匆地进了Studio。
“总算下手术啦?”邓伟招呼着身上被雨泼湿的商周。
商周朝他们笑笑,宋元说不喝酒了,要先走。
那时也已经十点了。邓伟是坐地铁过来的,宋元则是开车过来的,虽然都在广州,但是在不同的区,每周能够聚在一起练习一次,已经很难得了。
商周坐上宋元的车,两人一起回到了宋元在黄埔的房子。
最早在广州找到工作的是邓伟。这个地点给了宋元一个启发,于是他对父母说想去南方找工作。虽然父母十分不满,说北京的话他们有关系,可以找到工作,但宋元还是一意孤行地在广州找到了工作,做了一名内科医生。
在远离父母的城市,不管做什么,至少比较自由。
商周在毕业后,才在广州找到工作。虽然上班地点在不同的区,只要下了夜班,或是周末,他就会到宋元的屋子来住。
通常,是在他们的新乐队练习完之后。
在听了痞子的吉他之后,邓伟在毕业前最后一年苦练贝斯。说专等宋痞子回来组乐队。
宋元笑话他,小妾还是离不开老爷啊。
毕业前,有人来找商周出道,作为某个临时凑合的流行摇滚乐队的吉他手。商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宋元半开玩笑地问他为什么不去,人民大众在呼唤他呀。
他说:“我还想当医生呢。我和你,”然后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充,“还有邓伟的乐队,还没建起来呢。”
就算世界不是用来改变的,也不是用来随波逐流的。
关于这个梦想在到了广州之后终于实现。虽然一个乐队有三个医生,时常忙到没有办法凑在一起,他们还是尽量找时间练习。
对于一群已经不能称为青少年的男人们来说,玩乐队已经是一种足够奢侈的浪漫了。
洗过澡后,宋元拿毛巾擦着商周的头发,商周靠在他怀里,半眯起眼,十分享受的样子。
在擦到一半时,宋元抱住商周的头,把他抱在怀里。
“怎么了?”
觉察到哥们儿的不寻常,商周搂紧他,问。
宋元摇摇头。
那条短消息是这样写的:我是和他很熟,但是很遗憾,他已经走了两年多了。
他们一块儿坐在沙发上之后,宋元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还活着,真好。”
后来又说了一句:“能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真好。”
他依然无法像爱自己那样爱世人。但不知何时起,渐渐地,他已经可以原谅这样的自己。
因为他无法成为圣人,也不愿变成疯子。
还因为,有人用难得的活着的时光,一路陪伴着这样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