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后,现场心肺复苏就算成功了,也可能在未来的24小时发生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或者溶血。当时在现场,家属吓傻了,是师兄们打电话叫的救护车。医院方面听说他们的心肺复苏成功了,说医院离那儿很远,救护车开过来的途中可能会耽误很多时间,让他们陪伴溺水者一起转送,救护车在途中接病人。小姑娘的自主呼吸心率和意识都恢复了,并没有其他的外伤,但是谁也说不准如果耽误时间长了,会不会有什么并发症。于是四位医学生决定穿越那个碎石形成的悬崖,把她带到对面的车那儿。
本来还要推土机运作半个小时的路,当时在那松散的山石旁,悬崖边,只有一条长两米、宽三十公分的道儿可以过去,没有任何可以扶的地方。身旁一侧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另一侧是随时可能滚落、把他们砸到悬崖下的山石。
宋元走到悬崖边的碎石山前时,商周背着那位小姑娘在他的身后。宋元回头对他说了一声:“不准死。我在前面等你。”
一分钟的路程,似乎走了一辈子。宋元没有看身侧的悬崖,只是看着前方的车灯。
他们约好了同回的车在路段前方,闪着明亮的灯光。
宋元回头,看着商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那个时候,他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觉得,商周会一直和他一起走的。
尽管几率微乎其微,也许所谓的人生,并不是不能拯救。在细密的小雨飘落下来时,看着已经走过悬崖的商周背上睡着的小姑娘,宋元这样想。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救护车,救护车把小姑娘接走了,在向导的千恩万谢当中,他们踏上了归程。
走在颠簸的夜路上,商周在面包车的后座上,靠着宋元的肩。过了很久很久,偶尔低语的师兄们头靠在一起,似乎睡着了,商周说:“大圆,我想让你看样东西。”
宋元说什么东西。
商周从他那件牛仔外套的上衣口袋夹层掏出一张照片,点亮了打火机,送到宋元面前。
那是琴真笑得开心的脸。
只是,略微有些傻气,略微有些老了,再也见不到从前温柔伶俐的样子。
宋元的眼泪掉了下来。
商周说:“大圆,琴真很好,她现在很开心。她没有完全好,但是药物可以控制。”
说完后抱住他,说:“今后,你不可以再为她哭了。”
车内静悄悄的,商周在他的肩头睡着了。宋元看着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山道,怎么也无法入睡。
年幼的时候,你崇拜的英雄,其实不过是无处遁逃的失意者;长大以后,你性命相托的人,大多数时候也不过只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不管是不是在跟生命打交道,他们终究也只是凡人。
凡人一定有做不到的事,一定有后悔到想忘记的事。但是,就算再微薄的力量,一定也有可以做到的事情。
一定有贪欲,一定有惰性。一定,偶尔也想走向前方。
他可能终究无法像爱自己那样爱世人,哪怕他们刻在他的心中,会让他伤痛一生。
也许摇滚并不是想改变世界,因为世界就算没有摇滚,一样在改变。
也许人生并不是用来拯救,而只是用来过的。
因为大多数时候,谁也没有办法拯救谁。
有时候,你恐怕也不能,商周。
就算是这样,在终于有勇气想往前走的时候,也许我们可以结伴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