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凌枝做了个梦。
她又回到了童年,穿着那件桃红色的小袄,脖子上还带着一个鎏金璎珞项圈,一身的矜贵。
可梦里兵慌马乱,一个妇人抱着她焦急地跨上了马车,周围燃起了大火,有不少士兵护在他们左右,一行车马仓皇出逃。
在驶出城门的那一刻,凌枝鬼使神差地撩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城门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西安门。
梦醒了,凌枝看着头顶的浅碧色帐幔怔怔出神。
京城分为外城七门,内城九门,皇城四门,而这西安门正是皇城四门之一。
这些她潜意识里竟然知道,所以她年幼的时候是生活在京城,甚至是皇城里吗?
凌枝去找玉玲珑,与她谈起梦里的事情,玉玲珑听了不由有些诧异,想了想才道:“十七年前康王之乱,京城战火绵延,听说无数皇室勋贵仓皇出逃,你会不会就是在那个时候与家人走失的?”
“我不知道。”
凌枝抚着额头,过去的记忆时不时地会浮现在脑海中,她若是刻意去想,总会有头痛欲裂的感觉。
看来,这些记忆对她来说绝对不是愉快的经历。
“西安门是皇城四门之一,你从那里出来,身份地位肯定不低。”
玉玲珑见凌枝一副无奈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她,“横竖你都活到了现在,命硬着呢,有什么慢慢来,不用逼自己。”
“我也是这样想的。”
凌枝扬起了一抹浅笑,有些话只能和闺蜜聊。
她和萧墨云有这层关系,她还真不好和他求证什么,毕竟无凭无据的,仅仅只有一件十多年前穿过的女童衣裳,恐怕也不能代表什么。
“到时候别是公主郡主什么的,苟富贵,勿相忘啊!”
玉玲珑笑得合不拢嘴,若凌枝真是这样的身份背景,他们“玲珑阁”开到京城不是要横着走。
“我倒也真希望是。”
凌枝哈哈一笑,接下来便和玉玲珑谈起了正事,“若是我去了京城,我想把咱们在京城的开店计划提前,你觉得怎么样?”
玉玲珑的眸色一转,倏得沉默下来,片刻后她才抬起了目光,定定地看向凌枝,“你若是要去京城追寻你的身世,咱们自然可以慢慢地在那里扎根,等着你那边有结果了,咱们京城的店应该也能像模像样。”
“不急,先储存实力,再蓄势待发。”
凌枝点点头,“周边县城的店也先开起来,等稳定了再发展京城那边。”
“嗯,不急。”
玉玲珑重重点了点头,只是她的眼尾隐隐有些泛红,忍了那么多年她很有耐心,就是不知道当京城的玉家人再次看到她时,会是怎么样的错愕。
凌枝出了厢房后,一个姑娘立马便迎了上来,她满含激动地看向凌枝,“凌娘子,终于见到你了。”
凌枝不明所以,一旁的玉玲珑才笑着道:“这位就是徐姑娘,她来几次了都没碰到过你,总是遗憾缘悭一面。”
“原来是你啊。”
凌枝看向徐姑娘,眼前的姑娘长着一双杏眼,圆圆润润的脸蛋很是讨喜。
“凌娘子,多亏你我的脸才好了起来,现在一点印子都没有呢。”
徐姑娘激动地将脸凑到凌枝跟前,又指了额头一处让她瞧,“这里以前好大一个红疹,还有脸下,下巴周围,我丑得都不想出门见人了,多亏了凌娘子的面膏。”
玉玲珑又道:“徐姑娘的红疹好了后,还给咱们介绍了很多顾客。”
“那……多谢惠顾。”
凌枝摸了摸鼻头,这些场面话她也不怎么会说,待人接物处事圆滑,那是玉玲珑的专业领域。
可没想到徐姑娘就是喜欢和她聊天,等着凌枝离开时,她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一跟就跟着凌枝来到了私塾。
徐姑娘惊讶地看向凌枝,“凌娘子也是来这私塾?”
“我家孩子在这里上课。”
凌枝刚一点头,徐姑娘便拉着她的手欢喜道:“我弟弟也在这里读书呢,他叫徐佑然,凌娘子可认识?”
“认识。”
凌枝诧异地看向徐姑娘,这是什么缘分。
徐佑然她当然知道,凌果果的同桌,女儿没少在她面前念叨过,徐佑然学识好,品性佳,还是个童生。
徐姑娘很是热情,等着凌枝接到孩子后,还要特意将他们给送回家,得知他们家就在私塾旁边时,徐姑娘更是跃跃欲试地想要去蹿门,被徐佑然一把给拉住。
“姐,回去了。”
徐佑然满脸尴尬,平日里她姐也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一见到凌家人就热情得过分。
“那下次姐姐给你们带点心啊,我家厨娘做得可好吃了。”
徐姑娘又半蹲着捏了捏凌果果的小脸,这软萌的孩子太可爱了,不像她弟年纪越长反而越闷。
“谢谢姐姐。”
凌果果甜甜一笑,却被萧清瑜一把拉在了身后,他眉眼冷淡,“我们不需要。”
别说娘做的东西好吃,就是在萧府那也是宫廷退下来的御厨,普通人家谁比得上?
“那就这样说定了。”
徐姑娘却仿佛没有听到萧清瑜的拒绝,高高兴兴地拉着徐佑然走了。
——
留在柳叶巷用晚膳是凌果果最后的倔强,用过晚膳后,凌枝才将人给送回观音巷。
凌枝还想着要不要和萧墨云打声招呼再离开,却被楚厉唤住,“凌娘子,王爷有请。”
凌枝点了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自从直白地确认了三胞胎与萧墨云的亲子关系,想着自己和这个男人曾经有过肌肤之亲,凌枝到底有些不自在,这些日子都没再出现在萧墨云跟前。
却没想到楚厉直接把她带到了书房。
萧墨云正埋头处理着公务,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清冷的目光在凌枝的脸庞上一扫而过,又垂了下来,手中握笔正写着什么,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今夜,他们会出一批私盐,走水路。”
凌枝顿时眼睛一亮,“王爷,我能去吗?”
她知道,萧墨云这样跟她说,就是意味着他们要动手了。
“可以,不过且听我号令,万不可轻举妄动。”
萧墨云点了点头,看着凌枝雀跃的眼神,他的黑眸中也燃起了一丝久违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