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枝快步上前,急声道:“我会医术,快把公主放下。”
一把的侍女犹豫不决,真宁县主却挤了过来,有些隐讳地扫了凌枝一眼,转向萧祺云道:“陛下,还是快请太医吧。”
“不好了,六公主出不上气了。”
“呀,这脸色都憋成了紫色。”
也不知道谁说了这话,慧妃立马扑过来紧紧抱着六公主,一时之间泪如雨下。
“再拖下去,六公主就危险了。”
凌枝脸色一沉,真宁县主却挡在了她跟前,眉头一挑道:“表姐怕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太医院的大夫都是经过重重考核才能入宫行医,你这空口白牙地开口就说要救人,怕不会害了六公主……还是再等等吧。”
她说得言辞恳切,似乎真的是在为六公主着想。
慧妃一时之间也不好分辨,只是她一颗心都系在了六公主身上,哭成了个泪人。
凌枝静静地看向真宁县主,刚才在席间她就觉得有人一直在打量她,目光隐讳,原来是这位真宁县主。
真宁县主是长宁侯府的嫡女,父亲是长宁侯,母亲是寿阳公主,与大长公主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与真宁县主自然也是表姐妹的关系。
此刻,六公主渐渐没了力气,小手都不再扑腾了,眼看就要不好。
萧祺云脸色大变,怒喝道:“太医还没来吗,再去传!”
凌枝眸中光芒闪动,她拂开真宁县主,蹲在慧妃跟前道:“娘娘,我能救六公主,不过再晚点,怕是神仙难救。”
“你……”
慧妃抬起一双婆娑泪眼,她见凌枝目光诚挚,不像是随意要唬弄她,犹豫片刻便将六公主递了过去,“求你,快救救我女儿。”
“等等!”
眼见真宁县主还想阻拦,大长公主踏前一步,挡在了真宁县主与凌枝之前,她目光淡淡,却好似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向真宁县主逼来。
真宁县主咬了咬唇,脸色有些发白,“姑母……”
凌枝趁势接过六公主,右手臂从她胸前横过,然后用力一挤。
“噗!”
六公主的嘴里顿时就吐出了一颗圆滚滚的糖果,众人的目光在一这刻瞬间凝滞。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片刻后,六公主“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惠妃赶忙上前将六公主抱在怀里安慰,她眼下还惊魂未定,一双美目中都盈满了泪水,心中一阵后怕。
六公主刚才一股脑就没了影,大殿里人影交错,惠妃一时不查,六公主竟然就滚到了皇帝身后,这不嘴里还吃着糖,一下就被噎住了。
惠妃当场就吓得腿软,还好凌枝反应快,及时地救了六公主。
“陛下……”
惠妃哽咽着看向萧祺云,差一点她就失去了这个孩子,又转头向凌枝道谢,“多谢妹妹了。”
如今凌枝还没有封号,今日大长公主进宫也是有向皇帝请封之意,永仪的封号不宜再用,以免让大家都想起那段不好的记忆。
萧祺云接过六公主抱在怀里,小奶团子如今也才四岁,玉雪可爱,哭泣过后一张小脸红扑扑,可怜兮兮地看向自己的父皇,还打了哭嗝,一时之间便将皇帝给逗乐了,骂她也不是,哄她也不是。
“姑母,朕记得你这次是要为表妹请封?”
萧祺云话音一落,见大长公主点了点头,蹲身福礼道:“请陛下圣意。”
“好。”
萧祺云爽朗一笑,目光便转向了凌枝,刚才凌枝救治六公主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有勇有谋,临危不乱,他的眸中饱含赞赏之意,接着又朗声道:“岳灵芝听封。”
凌枝赶忙跪地伏首,便听到萧祺云的话音如流水一般,潺潺而落:“兹有岳氏灵芝,淑慎性成,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着即册封为……长宁郡主。”
话音一落,众人寂静,看向凌枝的眼神都有些不同。
这公主的女儿封为郡主,岂不是和亲王的女儿同品同阶?
想到之前那个冒牌货还只被封了县主,皇帝岂不是对如今这位还更加高看一眼?
真宁县主脸色青白变幻,手中帕子攥得死紧,她原以为经历过真假千金之事,皇帝会对大长公主母女多少有些龃龉,至多会封个乡君,了不起与她齐平当个县主。
却没想凌枝一下就越过了她,被封了郡主,真宁县主又嫉又恨,暗暗咬紧了后牙槽。
听到萧祺云的话,凌枝心中也是一惊,赶忙抬起头来,便见萧祺云眸中多了一抹清浅的笑意,“长宁,还不谢恩?”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枝重重叩拜而下,眸中的惊讶却如潮水一般堆积而来,她原以也为会是个县主,没想到这品级还往前又是一跃。
定是因为刚才无意间救了六公主,皇帝才对她另眼相待。
“多谢陛下。”
萧昶君也是喜出望外,又亲自将凌枝给搀了起来。
母女俩对视一眼,大长公主眸中的喜色掩饰不住,凌枝却还有些懵,所以,她如今是郡主了?
“册封的金印和圣旨不日送到,倒是这郡主府……”
萧祺云的目光又转向了萧昶君,“朕记得离姑母的公主府不远,有一座空置的宅院,那宅子好像挨着丞相府……朕将那座宅子赐给长宁作郡主府如何?”
“陛下,您对咱们母女真是太好了。”
萧昶君泪盈于睫,眸中是真真切切的感动,她又拉了拉凌枝的衣袖。
“陛下龙恩,长宁叩谢。”
凌枝又是一拜,这一次她倒是真心实意的,有皇帝赐下的大宅院,他们一家肯定会住得更舒坦。
“陛下,还有一事……”
萧昶君目光闪动,忽又对着萧祺云道:“长宁如今回到我身边,我便想为她择一门良婿,京城世家才俊无数,还请陛下为她好好把把关。”
大长公主此言一落,满场寂静。
凌枝诧异地看向大长公主,微微怔愣之后,脸颊烧得绯红。
萧墨云看了凌枝一眼,深沉的黑眸中缓缓涌动着压抑的情绪,一双拳头在袖中紧紧攥住。
“姑母这样说,朕自然会为长宁好好相看。”
萧祺云哈哈大笑,大长公主愿意与他说这事,显然是对他的亲近和信任,在帝王心中更是难能可贵。
须知如今站在最高位,周围的人对他便只剩下了敬畏,这种不做作的真情又能有几分?
这也是萧祺云看重大长公主的原因,也就只有姑母还当他是亲侄儿。
凌枝坐下喝着闷酒,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焦灼在她身上,一抬头便瞧见不远处的一张桌案后,萧墨云正一脸幽深地看着她。
那模样,似乎有话要说。
凌枝只是淡淡地转过了眉眼,没去看他,反倒起身想要去殿外透透气。
却不想,半路便被一衣着华丽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长宁郡主,我敬你一杯。”
岳梦妍挡住了凌枝的去路,把杯子往前一送,大有凌枝不喝她这一杯敬的酒,就大有不让路的架式。
凌枝微微皱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又见岳梦妍勾唇一笑,一双黑眸笑靥如花,但仔细看,其中都是满满的恶意,“怎么,郡主不肯赏脸?”
“我们并不认识,所以我也不打算喝你敬的酒。”
凌枝敛了面色,便要拂开岳梦妍往前而去。
岳梦妍咬了咬牙,在凌枝就要与她错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压低了嗓音道:“你别想就这样抢了我大姐的位置。”
说罢,她脚上故作一扭,“哎呀”一声就要摔倒,那手中的两杯酒顺势便往凌枝泼了过去。
凌枝侧身要躲,哪里知道一道身影迅速地挡在了跟前,清冷的幽香浸入鼻端,她抬头一看,便望见了萧墨云宽厚的肩背。
凌枝顿时心情有些复杂。
“王爷,我不是有意的。”
萧墨云跟前,岳梦妍知道闯了祸,不住地道歉。
“给郡主道歉。”
萧墨云薄唇紧抿,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凌枝。
岳梦妍满脸惊愕,旋即一脸受辱又倔强的表情,咬唇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不是没泼她身上么?”
萧墨云脸色沉沉地看向岳梦妍,话语冷厉,“不要让本王再说第二次!”
在萧墨云森寒的目光注视下,岳梦妍吓得全身打了个哆嗦,只能不情不愿地向凌枝道了个歉,然后趁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这里,飞快地掩面离开。
凌枝这才记起,这个岳梦妍应该就是岳梦媛的堂妹,这怎么就记恨上她了?
她转头,发现萧墨云的衣襟都湿了一片,酒香浸润着他身上清竹的冷香,散发出一股更馥郁的浓香,很是好闻。
“去换身衣服吧,都湿了。”
凌枝好心地建议道,却见萧墨云不甚在意地扯了扯衣襟,在微微敞开的襟口处,她似乎隐约瞧见了他肩头有一些墨色的印迹,像是延伸勾勒出了一个图形。
可是她并没有看清。
是佛莲吗?
凌枝心头一动,明明上次她给他上药的时候,萧墨云的肩膀上什么都没有。
萧墨云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凌枝,这才转身离席。
凌枝的心里却有些不平静,看着萧墨云离开的方向,她犹豫了一下,才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