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衍甩开的时候，太过用力，楚柠往后趔趄的没站稳，摔在地上。
膝盖处疼的钻心。
可是她仿佛感觉不到。
脸色煞白无比,莹润的眸子里带着震惊看向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呢？
唐衍冲动之下的一句话，让楚柠狠狠的僵硬在原地。
一动不动。
整个人仿佛被冰冷的冰水浇灌在头上，浑身战栗麻木。
这是她此生听到过的最残忍的一句话。
是他亲口说的。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巨大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仿佛被人重重的捏了一把心脏。
窒息，痛苦，绝望瞬间涌上来。
甚至，她连呼吸都是有罪的。
她知道唐衍深爱秦沅沅，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可是听到自己喜欢仰慕过的人这么说，还不自觉地被狠狠的刺伤。
唐衍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死的是她，该多好啊？
这样，他今天遇到的人，就是秦沅沅了。
楚柠前半生都在孤军奋战，背负着冷眼和轻视前行。
她在唐衍这里得到了尊重和照顾，只是刚生出一分依赖，就又被打回了原形。
还是被他亲自踩回了泥里。
若干种情绪复杂的交织在心上。
让她浑浑噩噩的喘不过气。
眼前忽然模糊。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滚烫的能灼伤自己。
她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唐衍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色微变。
看着她震惊和绝望的目光，他心里仿佛被什么锐器刺了一下。
他的情绪微微收敛几分，眸子里汹涌的愤怒也被刻意压抑起来。
空气里潮湿冰冷。
外面的大雨冲刷着地面，嘈杂的落在屋顶上，凿出沉闷的声响。
也如同巨石砸在唐衍的心上。
短短几秒的安静。
看着楚柠通红的双眼从绝望到平静。
他的胸口微微一沉。
难受沉闷。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迅速的离开了他的生命。
看着她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
他松了松领口。
上前一步，打算过去帮忙。
可是刚一触碰到她的胳膊，她就跟触电似的躲开，脸色煞白的往后退了一步。
陌生的眼神让他胸口一窒。
他手里一空，心里某个地方也坍塌空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两个人的眸子一对视。
唐衍发现她眼里的泪水不见了，好像被她压了回去，只是眼眶的红还未消失。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了出去。
跑进了雨里。
也跑出了他的世界。
唐衍拧眉看着，说不出来的异样。
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地想追出去。
可是听着赵平那求饶惨叫的声音，胸口的被压抑的愤怒重新涌上来。
他找了十六年的秦沅沅死了。
这件事情重于一切。
他转头，眸子猩红阴冷的看了一眼赵平。
带着阴沉的冷漠，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
楚柠混着冰冷的雨水和泪水，放肆地跑了一路。
这一路，安静的只能听到大雨冲刷地面的声音。
身后没有任何人跟上来。
她拼命的跑着，逃离。
一直到跑累了，才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息。
全世界仿佛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仍然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个孤儿楚柠。
她当初以为找到了救赎，原来不过是另一个深渊罢了。
幸好，她没有一意孤行的跳下去。
否则，她今天连跑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路上的车辆不多，她旁若无人地走回了酒店，浑身湿透。
她平静的回去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换了衣服，给老吴打打电话，订了回去的车票。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疲惫的坐在地上，强撑着的坚持瞬间坍塌。
她瞬间被绝望的情绪重新包裹起来。
返回A市的车，临近开车前三十分钟。
她整理了情绪起身。
若无其事的拿着行李离开了房间。
仿佛，她只是经历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挫折而已。
她已经不是那个被伤害就要寻死觅活的人了。
就算是浑浑噩噩的活着，她也得往前走啊。
能走多远走多远！
外面大雨倾盆，没有收敛的意思。
服务员认出她，客气的建议：
“楚小姐，等雨小一点再出去吧？”
楚柠轻轻的摇了摇头，笑了笑，随后就走出了酒店。
幸好门口一直有出租车等客人，她直接上车去了车站。
B城，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两个小时后。
唐衍才从福利院离开。
他将人打个半死，才冷静理智的通知了秦毅山和安意，让他们赶过来。
随后，他回了酒店。
唐衍心里萦绕着说不分明的急躁。
回酒店，是为了给楚柠道歉。
他一进去，听着前台小姐客气的开口：
“唐总，跟您一起离开的楚小姐，已经退房了。”
唐衍浑身一僵，眸子冷漠的扫过去，胸口一沉：
“什么？”
前台小姐：“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像有什么急事。”
冒着大雨离开的。
唐衍的眸子紧了紧。
他浑身紧绷着，喉头一动，嗓子里带着几分焦急：
“她去哪儿了？”
前台小姐摇了摇头：
“不知道。”
唐衍垂下眸子，他眼底划过几分沉重和自责。
因为秦沅沅的事情，他真的失控了。
伤害到楚柠，不是他的本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直接打了过去。
可是下一秒，被挂断了。
他愣了一下。
随后又打过去。
又被挂断。
反复几十次，他像是极有耐心，非得等到她接电话不可。
但是她意外的没有妥协。
她平静的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唐衍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脸色变了变。
胸口那种异样的不安更加明显。
他应该料到，那句话对她来说，伤害有多大的。
可是他控制不住当时毁天灭地的绝望和愤怒。
他点进了微信页面，编辑了几句话，却又删掉。
觉得多余。
最后，他只留了三个字“对不起”。
幸好她没删微信。
过了足足一分钟。
她才回复：“没关系。”
唐衍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沉暗下来。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他说对不起，她说没关系。
可是字里行间，都是疏离和冷漠。
她客气且大方的原谅他的伤害，但是永远抹不去。
他们之间，顶多算是一笔勾销。
她对他再无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