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柠的声音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少了几分温软和笑意。
她不想再沉溺于唐衍随手施舍的温柔里。
所以她抗拒接受他的好意。
他们的关系,应该永远保持在上下级或者帮助和感恩的关系上。
等找到了秦沅沅,她就会彻底的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那些藏匿于胸口的情意,她会一个人消化,解脱。
他永远不会听到。
她想保留住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管她?
唐衍眯了眯眸子,看了她几眼。
楚柠毫不退缩的迎上他的视线。
她淡漠且疏离的样子,让唐衍的胸口一沉,眸子也跟着冷了下来。
他淡淡的收回手,微微垂下眸子。
半天没有动静。
他救了她,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她变了。
良久。
他似乎是嗤笑了一声,抬眼,眉眼深沉,指了指她脖子的地方。
嗓音低沉,暗哑道:
“去医院处理一下。”
楚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感觉到一丝异样。
“没关系,不影响。”
这点小伤小痛的算不了什么。
去医院就真的小题大做了。
唐衍没有坚持,转身就上车。
楚柠顿了顿,绕过另一边,上去。
两个人的气氛表面上看若无其事,可是他们自己都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生着变化。
楚柠不愿意多想。
车子一路往前开,一直开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两辆车子停下。
楚良被人从后面那辆车里拽出来,整个人惶恐无比。
唐衍下车,动作散漫的松了松领口,带着几分不羁和沉冷。
“你们想干什么?楚柠你这个没良心的贱人,你忘了谁把你养得这么大了?”
楚良看到楚柠下车,就开始破口大骂。
要不是她把自己叫出来,他怎么会遇上危险?
唐衍眼眸如墨的盯着他。
旁边的保镖将他压在地上,脸部贴着地面,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楚良吓得脸色煞白一片。
保镖上前,将他的衣服掀开,他的后腰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唐总,刚才意外发现的。”
唐衍脸色微微一凝,眸子猛地沉下去,死死的盯着楚良:
“你动过手术?”
楚良脸色大变,急切地否认:
“没有,我没有!”
唐衍走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嗓音低沉暗哑:
“楚良,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十六年前,你们家有没有收养过另一个小姑娘?”
楚良呼吸急促,还是歇斯底里的回答:
“没有!”
唐衍的眸子深了深,看不出情绪。
楚良:“放我走,我就当没发生过,求你了,唐总,楚柠就是福利院里捡来的,从始至终,就是她一个人啊!”
他急切的样子,让唐衍眯了眯眼。
静默了几秒。
唐衍抬了抬手,“带他去做个全面的体检。”
声音冷静的听不出任何的波动。
“是。”
“体检?为什么?我不做……”
楚良的反对没有任何用,被保镖强制性的带上车。
气氛有些凝滞。
唐衍的脸色沉暗,眸子深邃冷厉。
楚柠顿了顿,微微拧眉。
楚良身上的那道疤,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他还做过手术。
骤然间。
她想到了什么。
宋义说的话,再加上楚良的手术疤痕……
她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可能性。
猛地,她看向唐衍。
唐衍的脸色沉厉却苍白,紧咬着牙关,却浑身僵硬不止。
人贩子如果卖到某个人家倒还好说。
他们至少看得到希望。
但是倘若是买卖器官呢……
那么秦沅沅,恐怕死在了十六年前。
司机站在车边等着他们,保镖已经带着楚良离开了。
楚柠收回了思绪,看着唐衍。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眸子里漆黑一片,仿佛有一团化不开的墨。
眼底,藏着别人触及不到的悲伤和脆弱。
楚柠知道唐衍或许也想到了那个糟糕的方面。
她顿了顿,上前,声音艰涩,缓慢的开口:
“上车吧,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想太多。”
唐衍停顿了几秒。
他转身,大步地走向车子。
楚柠顿了顿,跟上去。
司机立马开车。
“唐总,接下来去哪儿?”
唐衍掀了掀眸子,看着楚柠:
“楚方圆,对这个儿子,应该很看重吧?”
楚柠眸子微微一顿。
她忽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点了点头。
他想用楚良来逼楚方圆开口。
唐衍眸子沉沉的看着窗外,陷入了安静。
刚下过雨的空气里有些潮湿。
黏腻的空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潮热。
他们还没到医院,已经做完检查完楚良的医生就给唐衍打来了电话。
楚柠坐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
“唐总,我们医院还有他的就诊记录,楚良在十岁左右肾脏病变,需要换肾。
当时肾源紧缺,他们家就转院了。
经过检查,他的两个肾都是移植过的,但是根据相关要求,是不允许移植同一个人的两个肾,因为这就是换命。”
一直一个肾,两个人都能活。
但是两个肾,是在剥夺别人的性命。
唐衍紧紧的捏着手机,浑身僵硬,他眸子里一片冷寒,仿佛能把世界寸寸地冰冻。
他没作声。
医生顿了顿,继续开口:
“就诊记录上写着,他的父亲楚方圆也有肾脏疾病,不符合移植条件,所以他的肾脏来源,可能有问题。”
话已经说的这么清晰。
事实的真相仿佛快要冲破眼前的薄膜,血淋淋的浮现在了眼前。
唐衍挂了电话,整个人被阴沉的气息笼罩着。
猛地。
他扶着前面座椅的靠背,冷厉的命令司机:
“去楚家。”
他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朗润,仿佛露出了骨子里最压抑克制的阴暗面。
唐衍的眸子里猩红一片,眉心隐隐的压抑着滔天的愤怒和狠厉。
楚柠立即问:
“去那干嘛?”
就算找楚方圆,也不该这么大张旗鼓。
他抬了抬眼皮,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嗓音低沉沉郁:
“我要弄死他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让人不寒而栗。
楚柠的脸色微变,立即拉着他的胳膊:
“你冷静一点。”
唐衍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阴沉的寒意:
“我怎么冷静,他们敢伤害沅沅,他们怎么敢!”
他压抑着嗓音,却克制不住自己外泄的情绪。
因为秦沅沅出事,对他来说,如同致命一击。
他和秦家的人所坚持的信念,所付出的一切努力,所有的期待和美好,都化为了泡影。
秦毅山和安意,还在等着秦沅沅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