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衍抿唇,眸子虽然专注于开车,但是对她的话也没有分神。
“嗯。”
楚柠默了默,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她一直羡慕的秦沅沅,原来就是自己。
真是一个荒唐的玩笑。
不知道唐衍会不会失望这样的事实?
车上的唐衍也一时没有作声。
一直到了学校,他直接把车开进去。
到了宿舍楼下。
她刚要推门下车,听到唐衍沉哑着嗓音,几乎是用恳求且卑微的语气,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沅沅……”
沅沅。
她微微一震,心脏狠狠地一抽,手心瞬间攥紧了。
冷汗莫名的冒了出来。
不同于在陈柏那里听到的震惊。
唐衍喊这个名字的时候,仿佛带着几分浓烈的沉重。
那种熟悉感一瞬间涌了上来。
耳边仿佛听着好多人在喊这个名字。
秦毅山,安意,还有还没长大的唐衍……
“沅沅快过来,妈妈抱你……”
“沅沅,爸爸给你买的公主裙喜不喜欢啊?”
“沅沅,哥哥带你放烟花……”
那些陌生却熟悉的记忆,忽然如真似幻的涌入了脑海。
她一直没有四岁以前的记忆。
可是突然间,脑子里出现的一幕幕片段,像是走马灯一样的掠过。
仿佛尘封已久,突然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被瞬间释放出来。
很陌生的感觉记忆。
但是她知道,那是属于她的。
她就是秦沅沅。
楚柠脸色苍白的微微抬起头看着他,表面上云淡风轻。
但是内心里却波涛汹涌,巨浪澎湃。
她死死地咬着牙关,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静默片刻。
唐衍顿了顿,克制住自己没有失态,将情绪压下去。
他眸子漆黑一片,幽暗深邃,看着她,静静的开口:
“十六年前,把你弄丢了的人,是我,你恨我怪我都无话可说。
但是爸妈没有一天是好过的,他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也没有放弃过你。
你受了十六年的苦,他们也被折磨了十六年。
回去见见他们吧……”
楚柠顿了顿,松开手。
手心里糯湿一片,她下意识地藏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唐衍的目光热切又卑微,仿佛真的因为弄丢她这件事情,被自己折磨了十六年。
意外的看过去,他的眼里全是愧疚和痛苦,还要深深的期待……
她下意识地躲闪了视线,她没见过唐衍如此,有些不适应。
过往的儿时记忆,她甚至都分不清真假。
一时间,她的心都揪紧了。
好一会儿。
她深吸了口气,默了默,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他: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我刚知道这件事情,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好好想想。”
她需要一个可以适应消化的时间。
说完,她就推开车门。
她出乎异常的冷静,让唐衍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担忧和紧张。
担心她不会做回秦沅沅,不会认回秦毅山和安意。
那样的话,他们的痛苦还要持续一辈子!
车门刚刚打开了一条缝。
冷风吹进来。
雪花掉在车内的缝隙里,瞬间融化。
唐衍眸光微闪,面色紧绷着,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的破裂。
“等一下。”
他从后面拿了一个粉色的小盒子,精致漂亮,递了过去。
漆黑的眸光温润柔和,嗓音略微低哑:
“里面的点心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妈妈这十几年都没做了,最近一直在家里练习,不知道你现在还喜欢不喜欢?”
或许是担心楚柠拒绝。
他看似平静,可是手指却泛了白,微微用力,紧张。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楚柠看了一眼递到跟前的盒子,没有立刻接过来。
唐衍的呼吸一瞬间的紧张起来,眼尾角都悄然的泛红。
浑身僵硬。
楚柠抬头看他,静静的看了他很久,看到他隐忍的情绪变化。
似乎有些不忍心。
她才静静的接了过来,声音低低的:
“谢谢。”
她小的时候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早就不记得了。
也许随着年纪变化,口味也有了改变。
可是在秦家的人眼里,她的喜好一直都被记在心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心里酸酸软软的。
第一次,她能感觉到被如此珍重。
可是这份爱和珍重来的太过突然,太过汹涌。
她不知道怎么去接受。
也怕是镜花水月一场梦。
所以她忐忑不安,也小心翼翼,让自己无时无刻的理智清醒。
唐衍看着她把东西拿过去,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秒。
楚柠就动作很快的下了车,似乎毫不留恋。
“再见。”
她刚要关上车门。
听着身后的唐衍嗓音低哑,隐忍也克制着痛苦:
“你被拐走的时候,妈妈已经怀了孕,为了找你,她跑到了一个山里,不知情的她为了救一个跟你很像的孩子,被人从后面用棍子打在地上,腰断了,孩子没了。
沅沅啊,你的亲生父母,远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楚柠浑身僵硬的转头看他。
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赵玉华和楚方圆不爱她,哪怕她那么爱他们,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次次的羞辱和伤害。
所以父母亲情对她来说,是毫无顾忌伤害她的借口。
她怕极了,豁出去爱别人的代价,只是在伤害自己。
不管是赵玉华和楚方圆,还是林晏予。
所以她的情感,在一次次的重伤中,慢慢地自我封闭。
哪怕现在遇上了亲生父母,她也不敢轻易的说服自己去坦然接受他们的感情。
所以她迟疑,犹豫,忐忑,也恐惧。
但唐衍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将她浇醒了。
别人折磨她,是因为她曾爱他们。
可是她为什么要把这份折磨转移到了亲生父母的身上。
因为他们爱她吗?
秦毅山和安意可以为了她豁出一切。
可是她的犹豫和迟疑,都像是锐利的刀刃。
在他们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多划了几道伤口。
十六年,她变得隐忍而冷漠。
但是她的亲生父母,却依旧毫无保留的爱她。
唐衍喉头滚动,将一切痛苦咽了下去。
那双深邃隐忍的眸子里,微微柔和下来。
他低哑着声音,近乎小心翼翼的恳求着:
“明天,我来接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