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柠还记得,在陈柏的办公室里的样子。
茶香缭绕。
她没有任何心情。
楚柠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的苍白着脸色,沉暗的眸光微微闪烁。
她心情复杂的抬眼看着陈柏,咬了咬牙,试探着问:
“也许,搞错了,真正的秦沅沅被卖到了其他地方,他们的口供有问题?”
她前半辈子已经足够跌宕起伏,艰难挫折。
虽然羡慕秦沅沅,但是她从未想过要替代她,成为她。
她也没有这么期待过。
连想都不敢想。
她经不起大起大落的豪门身份变化,只想当个最平凡的人。
一旦搞错了,真正的秦沅沅回来,那她一夕之间又被打回原形丢弃。
这样的残忍,她不愿意去想。
所以忐忑不安,无法安心接受他的话。
对面的陈柏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
他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了楚柠的面前:
“之所以确认你的身份,是你之前留下的血液样本,跟你父亲秦毅山做了亲子鉴定,这是最真实正规权威性的机构所出的报告。
孩子,不会有错的,你就是秦沅沅。”
陈柏的话还在耳边,楚柠整个人却脑子里空白一片。
她认认真真的将那份鉴定报告看了一边,那颗心终于落下。
只是没感到丝毫的轻松愉悦,反而沉甸甸的。
她带着这个秘密像是怀揣着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上,万分沉重。
公交车开的很快。
路边的光影掠过。
外面的大雪不知何时扬起来,洋洋洒洒的,漫天都是白色。
楚柠闭了闭眼睛。
脑子里想的都是这几天安意过来给她送汤的时候,那种压抑着热烈的目光。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救了唐衍,他们是为了感谢她才这么热情。
她也以为,唐衍是为了帮她,才会在监控老师面前自称哥哥。
原来,是他们早就知道了,她就是秦沅沅。
楚柠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和感受。
很复杂的情绪缠绕在胸口,挥之不去。
有些沉重。
楚柠成了秦沅沅,她没那么高兴。
但是也不能说毫无感觉。
之前她并不期待亲生父母,是因为她的潜意识里觉得她是被丢弃的。
没必要去期待。
她能够苟且的活着,都是命运眷顾了。
但是她曾亲眼看到秦家没了女儿,有多么的痛苦无助。
看到安意和秦毅山对每一个长得像秦沅沅的姑娘强忍着微笑,仿佛透过那些人在看自己的孩子。
原来她一直没有被放弃。
一直都有人在期待她的回归。
但是这一刻,她却有些怯懦,不知来由。
她的反应,平静的过分。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她顿了顿,拿出来一看。
是唐衍来电。
她微微拧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突然想到他去A大找她,又帮她解决麻烦,又教她怎么做坏事……
她竟然内心里有那么一丝妄想。
以为他会因为自己救了她,而对她不一样。
她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跟他撇清关系,以为守住了自己的心。
可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啊!
他找她,帮她,都是因为,楚柠就是秦沅沅。
如果她不是秦沅沅,那他是不是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真是可怜又可笑。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唐衍。
想的越多,心里就越沉重。
震动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一个小时后。
车上的人都走光了。
司机才在前面吆喝了一声:
“小姑娘,到终点站了,该下车了……”
楚柠一惊,方才反应过来。
看着窗外陌生的地方,她顿了顿,才慢吞吞的下了车。
冷风袭来,夹杂着轻盈的大雪。
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肩上。
她紧了紧外套,跺了跺脚。
刚要往前坐车返回学校,就看着在不远处停着黑色宾利。
忽然浑身一僵,脚步顿住。
唐衍穿着黑色的大衣,笔挺的站在车前。
大雪纷飞中,他的气质清隽温和,眉目风流好看。
大雪落在他的肩上,厚厚一层。
阳光并不耀眼。
他站在阳光下,碎雪反射的光芒笼罩着他的身影,仿佛染了一层金边。
此时他眸子漆黑深邃的看着她,他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远远一望。
楚柠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步伐僵硬的朝着他走,仿佛不听使唤。
不知不觉,到了跟前,她仰着头看他。
相顾无言,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楚柠在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还能坦然的跟他面对面,哪怕是划清界限,她也是理智清晰的。
可是现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很复杂。
自己就是他期待已久的秦沅沅,可是她宁可不是。
好一会儿。
唐衍伸手,替她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
语气低哑温沉:
“先上车吧。”
然后绕过去打开了副驾驶,将她塞进去,自己才上车。
一上车,他就给秦毅山发了个短信,随后就放下手机。
车内的温度比外面暖和,暖洋洋的让人瞬间松弛下来。
楚柠被冻僵了的手也缓缓的动了动,脸上有了血色。
唐衍站的比她更久,他的脸色都还泛着乌青。
楚柠垂着眸子,看着窗外乱飞的雪花。
车内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楚柠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她看了看,是田甜,就接了起来。
田甜:“你怎么还不回来,路上遇上麻烦了吗?”
“没有,马上回去。”
她的声音如常,只是多了几分僵硬。
田甜没听出来,笑了笑:
“我的男神给我带了几本书,放在楼下了,你帮我带上了吧?”
楚柠:“好。”
挂了电话。
唐衍启动了车子,他缓缓地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件事情很意外,所以一开始打算慢慢的再告诉你。
谁知道陈局是个急性子,都说了出来,爸妈都很担心你,怕你接受不了。”
他的声音温沉,但是极力的在用一种平静且温和的方式。
楚柠眨了眨眼睛,视线从窗外移到了唐衍的身上。
“是很意外。”
视线落在他搭在方向盘的手上,指骨分明,修长干净,像艺术品。
她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淡淡的:
“所以这段时间,你明里暗里的暗示我亲生父母的事情,是想让我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