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年大富的调笑还在耳边回荡着，楚柠的目光不自觉的转移到了那个放置着赵玉华衣服的椅子上。
她眼眶酸涩，渐渐的，又开始模糊一片。
她不确定高浓度的酒精里有没有下药，只是脑子开始迟钝模糊，整个人有种晕晕沉沉的感觉。
脑子里都是年大富的话。
留下一件衣服，是让她放松警惕的？
她不愿意相信，但是赵玉华和楚方圆迟迟没有出现。
却又证明着年大富的话就是事实。
她的养父母，在这一刻，彻底地抛弃了她。
刚才她明明是有戒心的，是赵玉华一口一个女儿，让她觉得自己在他们心里还是位置的。
她原以为，这个新年，是他们和好如初的转机。
原来，竟然是死路？
他们不知道，她在外面九死一生了两次，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没了追求梦想的资格，她很想告诉他们这个委屈……
可大概，他们也不想知道吧？
她只是想抓住仅存的一点家庭的温暖，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
他们养大了她，却不希望她变得更好。
她主动低头回来，他们却转手把她卖给了富商抵债？
在别人那里稀松平常又唾手可得的家庭温暖，在她这里，好像从来都不该得到。
楚柠觉得眼前仿佛是蒙上了一层抹不掉灰暗，沉沉的笼罩着她自己。
就在年大富油腻的双手碰上她的腰的时候，楚柠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地后肘重重的往后一退，年大富闷哼了一声。
大概是被她撞上了。
楚柠呼吸急促的往后退着，想要逃离这个逼仄的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眼眶里已经足够模糊。
可是刚要跑去门口的时候，年大富不肯罢休的拉住她的胳膊，阴森森的笑着：
“想走吗？别急，会让你走的，你家那三百万能不能免了，全看你的表现了……”
年大富重重的将她甩回去。
“啊——”
楚柠浑身虚浮的被甩在桌子上，酒水都撒了一地。
她只觉得腰上传来一阵剧痛。
脸色瞬间煞白。
呼吸一窒。
看着桌子上那一瓶赵玉华倒过的酒，摇摇晃晃的在眼前重影。
年大富已经消磨了耐心，不管不顾的打算开始动粗。
下一秒。
楚柠鬼使神差的拿起那瓶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后一扔——
“砰……”
年大富那张油腻的发红的脸上逐渐惨白，从他额头上缓缓流下暗红色的鲜血。
气氛一瞬间凝滞。
恐惧。
他眸子死死地盯着楚柠的脸，阴寒怨毒。
男人脸颊上的肉微微抽搐，说不出的惨烈惊恐。
那一瞬间，楚柠从脚底生出寒意。
脑子霎时间清醒了过来。
她怕得要命，浑身战栗发抖，那种毛骨悚然的绝望感，让自己觉得已经走投无路了。
好像有无数只手，拽着她陷入泥淖，沉入地狱。
她浑浑噩噩的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抬脚就往外跑。
仿佛身后是无数魔鬼，想要吞噬了她。
她一口气跑了出去。
外面的寒风凛冽，她浑身上下却像是燃烧着火苗，又冷又热，找不到一个能解脱的地方。
她像一个异类，手上沾着血，跑在欢声笑语的人群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
浩瀚的江边人潮涌动。
江水上下翻腾着，腥冷的风迎面而来，暗流涌动。
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的响着。
她反应了好一阵，才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上面闪烁着两个字：“唐衍”。
楚柠一瞬间想挂断了电话，那是她却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接听。
刹那间。
头顶上烟花遍布，璀璨如流星，众人在后面开始高声倒数：
“十，九，八……三，二，一！”
新年到了。
她仰着头，模糊的看着漫天烟花，热闹与她无关。
隔着栏杆下，冰冷的江水，好像在急切的召唤着她。
跳下去吧……
这才是你的归宿。
没人爱你，你只能去死啊！
她的手碰上了冰冷的铁栅栏，只需要轻轻一跃，她就能悄无声息的跟这个世界告别。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可她贪心的想多停留一秒，听听神明的声音。
终于，听清楚了电话里的人的声音：
“楚秘书，祝你新年快乐。”
他掐准了时间提前打来电话，就是为了跟她一起倒计时。
那一瞬间，楚柠的心脏仿佛被电流击中。
触电的感觉酥酥麻麻，却又跟涓涓细流一样，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麻木冰冷的触觉，一丝丝的回暖。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祝她“新年快乐”？
唐衍是她甚至都不敢去喜欢的人，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永远都会拉住她的人。
他永远干净温暖，无所不能，他是她人生中神一样的存在啊!
被他不小心在乎到的感觉,是她快要窒息在浩瀚深邃海水中,唯一的救赎。
这个新年，她被所有人舍弃了。
唯独唐衍，将她拉扯回来。
她僵硬了那么久的身体乍然找到了发泄口，模糊地看着粼粼的江面，终于蹲下，痛哭起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她都能坦然的应对。
养父母虽然偏爱楚良，但是她从小就喜欢楚良这个哥哥。
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也不是楚柠的错啊！
从楚良的骚扰到楚家人的无视，还有林晏予的伤害……
可是为什么一次次被伤害的是她呢？
楚柠没有做错什么啊！
手机里。
唐衍迟迟没听到楚柠的回应。
反倒是众人哄闹中，清晰的哭泣声。
一瞬间，他慌了。
“楚柠，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衍松了松领带，带着几分冷肃，不断地在喊着楚柠的名字。
终于，她小声的哽咽着，嗓音低哑又绝望的念叨了一句：
“我……我杀人了。”
好像湮没在了人潮之中。
除了电话里的人，没人听清。
唐衍的身体瞬间僵硬，眸子终于冷冽的凝重起来。
他嗓音比往常更加温和，步伐却是没有一刻犹豫的往外走：
“没关系的，楚秘书，你就呆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