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的时候,没人跟他打招呼,以前称兄道弟的几个老板,都绕着他走,那眼神,跟看瘟神似的。
回到店里,张老板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心里第一次有点发慌。
以前总觉得只要能赚钱,啥手段都能用,可现在才发现,没了同行的待见,没了老百姓的信任,这生意,一天比一天难做。
有天傍晚,他路过聚宝轩,见里面又坐满了人,沈浩正给大伙讲怎么辨认真假玉器,笑声一阵阵传出来。
门口还新摆了几张桌子,看着比以前更热闹了。
张老板站在对面瞅了半天,心里五味杂陈。
他突然想起刚开店那会儿,自己也想过要好好做生意,凭着良心赚钱,可后来走着走着,就偏了道。
一阵风吹过,卷着地上的落叶,打在宝丰行的门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张老板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知道,自己虽然躲过了警察的调查,却好像输掉了更重要的东西,至于到底输了啥,他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没着没落的。
潘家园的热闹依旧,只是张老板的宝丰行门脸儿一天天冷清下去,有时候从早开到晚,进店的顾客还没苍蝇多。
张老板坐在柜台后,看着对面聚宝轩门口排着的长队,心里跟被猫抓一样,心里的怨恨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
这天傍晚,他把最后一个闲逛的客人打发走,“哐当”一声关了门,蹲在地上抽起了烟。
烟蒂扔了一地,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想不通,自己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论资历、论人脉,哪点比不上沈浩那个后起之秀?
凭什么对方就能顺风顺水,自己却落得个门可罗雀的下场?
“不就是运气好捡着个漏吗?不就是会装孙子哄老百姓吗?”
张老板狠狠碾灭烟蒂,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让你火!我让你开!一把火给你烧干净,看你还怎么得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跟野草一样疯长。
他知道砸场子没用,警察那边已经盯上了,再用老办法就是自投罗网。
可放火不一样,找几个外地来的生面孔,干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他头上?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连夜翻出一个积了灰的通讯录,手指头在上面划了半天,终于停在一个名字上。
“龙哥”。
这是潘家园混得最开的一个大哥,手里有不少外地来的“好手”,只要给钱,啥活儿都敢接。
张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很快,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龙哥,是我,宝丰行的老张。”张老板的声音有点发颤。
“哦,张老板啊,啥事?”龙哥打了个哈欠。
张老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我想请你帮个忙,找几个外地来的兄弟,办点事。”
“啥事?”龙哥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
“帮我……烧个地方。”
张老板咬着牙说道,“聚宝轩,你知道吧?就潘家园新开的那个拍卖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龙哥的笑声:“张老板,你这是玩真的啊?放火可是大罪,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我知道,”张老板赶紧说道,“所以才找外地的兄弟,干完就走,不留痕迹,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
龙哥想了想说道:“这活儿风险太大,少于这个数免谈。”
他报了个五位数,比砸场子贵了十倍。
张老板心里一紧,这差不多是他最近半年的利润了。
可一想到聚宝轩那红火的场面,他咬了咬牙:“行!钱我给!但必须办干净,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干的!”
“放心,”龙哥笑着说道,“我这儿的兄弟都是老手,干完就卷铺盖走人,绝不会留下尾巴,你把钱准备好,等我消息就行。”
挂了电话,张老板手心全是汗。
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心里又怕又激动。
怕的是万一东窗事发,自己得蹲大狱!
激动的是只要聚宝轩没了,潘家园的生意就又能回到自己手里。
他打开保险柜,把一沓沓现金码好,用黑塑料袋裹了三层,藏在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一会儿是聚宝轩被烧的样子,一会儿是警察上门抓他的情景,折腾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龙哥就打来电话:“人找好了,三个外地来的,今晚就动手,你把钱准备好,我让人去取。”
张老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确定……没问题?”
“你就放一百个心,”龙哥不耐烦地说道,“别啰嗦了,晚上等着听好消息就行。”
挂了电话,张老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连客人进店都懒得招呼。
他一会儿觉得这事儿干得太绝,一会儿又觉得沈浩活该。
直到傍晚,他把钱交给龙哥派来的人,看着对方揣着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
夜幕降临,潘家园渐渐安静下来。
张老板坐在店里,没开灯,就那么黑着灯坐着,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想象着聚宝轩燃起大火的样子,想象着沈浩哭丧着脸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可等了半天,外面静悄悄的,别说火光,连个消防车的声音都没有。
张老板心里开始发慌,难道出岔子了?
他想给龙哥打电话,又怕被监听,只能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这一夜,张老板又是睁着眼到天亮。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看到聚宝轩的伙计像往常一样开门打扫,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事儿怕是黄了!
他赶紧给龙哥打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
张老板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不知道是龙哥拿钱跑路了,还是那几个外地人事到临头怂了,难道他这笔钱打了水漂了?
张老板这一天过得跟坐过山车似的。
龙哥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的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会儿猜是不是被龙哥黑了,一会儿又怕那几个外地佬把事捅出去。
到了傍晚,见聚宝轩照常关门,沈浩还跟伙计们说说笑笑的,张老板的心沉得像块石头。
“妈的,看来这钱是真打水漂了!”
回到家,他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躺在床上,恨自己蠢,恨龙哥黑,更恨沈浩命硬。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咋回事?”
张老板猛地坐起来,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跌跌撞撞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一看,就见潘家园那边火光冲天,红得吓人,那方向,正是聚宝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