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医院之行后，苏谨被江屿“强制”要求在家休息一天。\n她很少生病，这次突如其来的低烧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窝在公寓的沙发里，裹着毯子，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小雨，感觉世界都慢了下来。\n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苏谨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江屿。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头发和肩头沾着细密的雨珠，带来一身室外的清冽气息。\n“你怎么来了？”苏谨惊讶地问，声音还带着点病后的沙哑。今天不是周末，他应该在公司。\n“监督病号吃饭吃药。”江屿说得理所当然，很自然地侧身进门，仿佛来过无数次一样。他打量了一下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脸色还是不太好。量体温了吗？”\n“量了，已经退烧了。”苏谨看着他熟练地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拿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动作流畅自然，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n“那就好。”江屿把粥碗推到她面前，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看着她，“趁热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砂锅粥，我盯着他们熬的，清淡。”\n苏谨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熬得软糯鲜香，温度也恰到好处。她安静地吃着，江屿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玩手机，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纤细后颈，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专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n“你……不用去公司吗？”苏谨忍不住问。\n“请了半天假。”江屿回答得轻描淡写，“老头子（指陆子宸）那边有点事，刚处理完，顺路过来看看你。”\n苏谨知道肯定不是“顺路”那么简单。她放下勺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n江屿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别这么认真地道谢，怪不习惯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上，声音低沉了些，“看你生病，比我自已生病还难受。”\n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苏谨刚刚退烧的脸又有些发烫。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n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窗外持续的雨声。\n“其实，”江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平静，“我以前挺讨厌下雨的。”\n苏谨抬起头，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起关于他自已的、似乎与追求她无关的事情。\n江屿的侧脸在雨天柔和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眼神也仿佛飘向了很远的地方。\n“我妈走的时候，就是个雨天。”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下得很大，跟昨晚差不多。医院外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冷得很。”\n苏谨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了他办公室那张旧照片里，眉宇间带着郁色的温柔女人。\n“那时候小，不懂事，就觉得是她不要我了。”江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情这东西……”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挺没意思的。”\n所以，他才游戏人间，用玩世不恭来伪装自已，把真心视为最危险的东西？苏谨看着他此刻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真实脆弱一面的样子，心里酸酸涩涩的，之前对他那些“花花公子”行径的不满和排斥，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缘由，并且悄然转化为了……心疼。\n“但是，”江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谨，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是平日的戏谑或势在必得，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遇到你之后，我发现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n他的目光太灼热，太直接，苏谨感觉自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慌乱地跳动起来。\n“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不看我的家世，不看我的外表，甚至不看我能给你什么。你只看我的行为，然后用你那套冷冰冰的逻辑给我打分，不及格就毫不留情地打回来。”\n他想起她报警，想起她用财务分析拒绝项链，想起她拆穿他的英雄救美剧本，忍不住低笑出声，眼神却愈发柔软：“一开始我觉得挫败，觉得你真是个油盐不进的麻烦精。可后来，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我知道，如果我能在你这里拿到及格分，那一定是因为我江屿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n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苏谨心底最后一把锁。\n她一直以为，他的追求是一场征服游戏。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场她以为是攻防战的关系里，他也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笨拙地学习，甚至……因为她，在重新审视和构建他自已对感情的认知。\n他不是在征服她。\n他是在靠近她，并且，因为她，在努力变成一个更好的、更真实的自己。\n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一刻旖旎而深刻的氛围。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时的锐利和几分不耐。\n“喂？”他接起电话，语气是苏谨很少听到的公事公办的冷硬，“……我知道了，让他们等着，我半小时后到。”\n挂了电话，他脸上的那丝疲惫似乎更重了些。他站起身，对苏谨说：“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药在袋子里，记得按时吃。晚上……我再给你带吃的过来。”\n“不用麻烦了，”苏谨也站起来，“我自已可以点外卖。”\n江屿看着她，忽然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快得苏谨都没反应过来。\n“不麻烦。”他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和迅速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之前那个流露脆弱的江屿仿佛只是幻觉，“我说了，监督病号是我的责任。”\n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公寓。\n门被轻轻带上，苏谨还站在原地，感受着头上残留的、他掌心微热的触感，和他最后那个笑容带来的心悸。\n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跑车很快启动，利落地汇入车流，消失在雨幕中。\n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n她看到了他玩世不恭下的认真，也看到了他强大外表下的脆弱，更看到了他因为她而发生的改变。\n那个名为“江屿”的变量，终于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和标签，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过去有软肋、也会因为她而紧张、而改变、而流露出疲惫的、活生生的人。\n苏谨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揉过的头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n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忽然觉得，这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n甚至，带着点洗涤过后，万物清新的意味。\n她的心，在这一刻，澄澈如洗。\n答案，已然呼之欲出。\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