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交流会的地点在一家格调高雅的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手持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成功人士特有的、混合着香水与自信的味道。
苏谨还是那身职业套装，在这种场合显得有些过于严肃，但她自己并不在意。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全场，迅速锁定了几位在学术期刊上见过的、在风险模型领域颇有建树的老教授。
“看到目标了？”江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近，又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同盟姿态。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倒是完美融入了这里的氛围。
“嗯。”苏谨点头，注意力已经飞向了她的“数据样本”。
“去吧。”江屿很自然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是一个鼓励的姿态，一触即分，“我去那边跟几个老熟人打个招呼，待会儿来找你。”
他的触碰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让苏谨的手臂皮肤微微麻了一下。她嗯了一声，便朝着那几位教授的方向走去。
与学者交流是苏谨舒适区里的事情。她很快便加入了谈话，用清晰专业的语言提出自己的疑问，也能精准理解对方阐述的复杂概念。她沉浸在知识的碰撞中，暂时将江屿这个变量抛在了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结束一段颇有收获的讨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时，目光很快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江屿的身影。
他正被一些人围在中间，与人谈笑。跟那种时而赖皮、时而专注的状态不同，此刻的他，从容、自信，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的魅力。他似乎在讲一个什么项目，手势利落，眼神锐利，引得周围人频频点头。
苏谨远远地看着，心里某个评估模块自动运行起来。撇开他那些令人困扰的追求手段不谈，单从商业能力和个人魅力的客观数据来看，江屿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个体。这个认知，让她内心关于他的那份“风险评估报告”变得愈发复杂。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江屿忽然转过头，隔着攒动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她。他并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隔着距离，对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赞许和……某种专属意味的笑容。
苏谨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假装去看旁边装饰柱上的花纹。【系统日志：目标出现非工作场景下的高魅力表现，对观察者造成轻微干扰。】
“苏谨？”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谨回头，是林修文。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会场，穿着一身标准的商务西装，笑容一如既往的得体。“果然是你。刚才就看到你了，在和几位教授交流？很有收获吧？”
“林总。”苏谨礼貌地点头，“是的，几位前辈的观点很有启发性。”
“那就好。”林修文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带着纯粹的欣赏，“上次跟你讨论后，我就觉得你应该多接触一下这类前沿圈子。你的潜力，远不止在后台做数据分析。”他话语里的认可和期许是实实在在的。
“谢谢林总。”苏谨道谢。面对林修文，她感觉轻松，因为边界清晰，交流纯粹。
两人就刚才几位教授提到的几个模型新动向简单聊了几句。林修文的见解同样专业而深刻。
然而，这番和谐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多久。
“林副总，这么巧？”江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懒洋洋的调子，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边的应酬，走了过来，非常自然地站到了苏谨的另一边，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站位。
“江总。”林修文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客套下的审视。
“在聊什么这么投入？”江屿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微妙气氛，很随意地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橙汁，递给苏谨，“喝点东西，说了那么多话，渴了吧？”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苏谨看着那杯递到面前的橙汁，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拒绝显得太刻意，只好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江屿这才满意地转向林修文，语气带着点调侃：“林副总对我们小组的专家很关心嘛，不过放心，人在我这儿，肯定照顾得好好的。”他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人在我这儿”几个字，却带着明确的宣告意味。
林修文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苏谨是公司宝贵的人才，关心她是应该的。倒是江总，听说你们小组进展很快，看来合作很愉快？”
“相当愉快。”江屿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谨，“苏同学能力超群，我们搭档，自然是无往不利。”他特意加重了“搭档”两个字。
苏谨夹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无形力量争夺的……高地？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吸了一口橙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冷却了一下脸颊莫名的热度。
“二位聊，我看到个朋友，过去打个招呼。”她找了个借口，试图脱离这个低气压中心。
“我陪你……”江屿立刻说。
“不用！”苏谨拒绝得比想象中快，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聊，我自己可以。”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融入了人群。
看着苏谨离开的背影，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江总，工作归工作。”林修文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味却很清楚。
江屿晃着手里不知何时换成的威士忌，嗤笑一声：“林副总，我心里有数。倒是你，隔着部门，关心是不是有点过界了？”
“人才是公司的，不存在过界。”林修文寸步不让。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战争的焦点，此刻正躲在甜品区，对着一块抹茶蛋糕进行严谨的热量分析，试图忽略身后那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交流会后半段，苏谨刻意避开了那两个“干扰源”，专心收集她的“数据样本”。然而，江屿并没有让她“落单”太久。他没再强行凑过来，却总能“恰好”出现在她附近，有时是帮她引荐一位她想认识的人，有时只是在她看演讲时，默默递上一份相关资料。他的存在，像一张无形的网，温和却持续地笼罩着她。
回去的车上，苏谨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累了？”江屿开着车，目视前方，声音比平时柔和。
“嗯。”苏谨闭上眼。脑子里信息过载，有学术新知，也有……那杯递到手里的橙汁，和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今天表现很好。”江屿忽然说，“那几个老学究可不好对付，你把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夸奖很实在。苏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车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苏谨。”江屿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她依旧闭着眼。
“没什么。”绿灯亮了，他重新启动车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就是觉得，带你出来收集‘数据样本’，这主意真不错。”
苏谨睁开眼，看向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满意，又好像藏着别的什么意思。
苏谨重新闭上眼，感觉心里的某个天平，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倾斜下去。
她似乎……越来越难把他简单地定义为一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