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小组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苏谨缜密的数据分析和江屿老辣的谈判施压下，子公司的李总监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出了一份记录着关键证据的U盘。里面清晰地显示了以张总为首的小团体，如何通过虚增成本、关联交易等手段进行利益输送。
案子算是基本告破，剩下的就是走公司内部流程和后续法律程序了。
周五下午，当最后一份证据归档完毕，临时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大功告成的松弛感。连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都随着这个阶段性胜利而消散。
江屿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向旁边还在认真核对最后一份文件签名的苏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同学，阶段性任务圆满完成，”他敲了敲桌面，吸引她的注意，“晚上庆祝一下？我请客。”
苏谨抬起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庆祝？在她的日程规划里，完成项目后的流程是总结、归档，然后回归常规工作。庆祝属于非必要社交活动。
她刚想习惯性地拒绝，江屿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赖皮：“不准拒绝。这次能这么快拿下，你是头号功臣。我这个当组长的，要是连顿庆功宴都不安排，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刻薄寡恩，不懂体恤下属？”
他又搬出了那套“领导关怀”的理论。苏谨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逻辑漏洞来反驳。而且，内心深处，似乎也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偶尔一次，或许也无妨？
“就我们两个。”江屿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种明确的期待，隔绝了任何其他人加入的可能。
苏谨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垂下眼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借此掩饰一瞬间的慌乱。“……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屿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那就这么说定了。地方我定，下班等我。”
他定的地方，不是上次那种静谧的日料店，而是一家位于顶楼的露天餐厅。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仿佛都被踩在脚下。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拂过皮肤，十分惬意。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每张桌子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保证了私密性。
氛围很好，好得……有点超出“普通同事庆功宴”的范畴。
苏谨看着对面正在认真研究菜单的江屿，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在浪漫的灯光和夜色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他们家的惠灵顿牛排和黑松露意面是招牌，要不要试试？”江屿抬起头，征询她的意见。
“可以。”苏谨对吃的不太挑剔，只要符合基本卫生和营养标准就行。
点完餐，气氛有片刻的安静。不同于工作中总有明确的话题，此刻脱离了“共犯”身份，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带着点试探的暧昧感又浮了上来。
江屿给她倒了一杯起泡酒，金色的酒液在精致的高脚杯里冒着细密的气泡。“庆祝我们首次联手，大获全胜。”他举起自己的杯子。
苏谨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杯子。晶莹的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像是在她心弦上也轻轻敲击了一下。
她小口抿着酒，甜中带酸的口感在舌尖蔓延。
“说真的，苏谨，”江屿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这次要不是你，不可能这么顺利。你那脑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佩服，“简直是为数据而生的。”
这样纯粹基于能力的认可，让苏谨感觉很受用。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你的方法……虽然不合常规，但效率很高。”
这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江屿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在夜色下格外好看：“那我们这算不算是……优势互补，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四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苏谨。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反驳：“这只是基于项目需求的临时最优组合。”
“是吗？”江屿挑眉，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并不在意她的否认，“可我觉得我们搭档得挺默契的。你看，我负责虚张声势，你负责釜底抽薪；我负责搅浑水，你负责摸大鱼。多完美。”
他用这种玩笑的方式总结他们的合作，让苏谨忍不住想笑，又强行忍住。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以抵抗他这种不着调的幽默感。
餐点陆续送上，味道确实很好。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不知不觉从工作蔓延开来。江屿跟她讲他大学时跟陆子宸一起干的荒唐事，讲他第一次独立做项目时闹的笑话，语气轻松，带着自嘲，展现出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更生活化的江屿。
苏谨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听众，偶尔也会被他逗得抿嘴轻笑。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享受这样的时刻，享受这种不需要时刻紧绷着分析、防御的状态。
“你呢？”江屿忽然问她，“除了数据和模型，我们苏大学霸有没有什么别的爱好？比如……看星星？”他记得她办公室那盆绿萝，记得她偏好清淡的饮食，却好像从未窥见过她工作之外的世界。
苏谨愣了一下。爱好？她的生活被学习和工作填得太满，似乎很少有纯粹的、为了愉悦而存在的活动。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说：“偶尔……会看一些关于宇宙的记录片。星体的运行轨迹和物理法则，很……迷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纯粹的光，是提到熟悉领域时的自信，也是触及内心真正兴趣时的微光。
江屿看着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她冷静分析的样子，见过她据理力争的样子，却是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这种近乎“少女式”的向往神情。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靠近了她一点点，触摸到了那坚硬外壳下，一丝柔软的內核。
“是吗？”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那下次，我带你去郊外的天文台？那里的视野比记录片里好多了。”
这不是一个正式的邀请，更像是一个随口的、关于未来的约定。
苏谨的心猛地一跳。下次？天文台？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庆功宴”和“工作搭档”的范畴。她应该拒绝的。可看着江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睛，那个“不”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屿没有逼她，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晚餐在一种微醺而愉悦的气氛中结束。江屿依旧以“喝了酒”为由，坚持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苏谨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你的晚餐。”
“不客气，”江屿看着她，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庆祝嘛。”
苏谨推开车门，夜风拂面，带着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车窗降下的声音。
“苏谨。”他叫住她。
她回头。
江屿手肘搭在车窗上，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她越来越熟悉的、有点赖皮又有点认真的笑容：“今天的庆功宴，算不算是……一次成功的非工作会面？”
苏谨的心跳再次失控。他这是在……索要评价？
她站在夜风里，看着他被路灯勾勒出的柔和轮廓，第一次，没有用逻辑去分析他话里的深意，只是遵循着内心最直接的感觉，轻轻点了点头。
“嗯。”
说完这个字，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走进了公寓大堂，背影带着一丝罕见的仓促。
江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放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无比的大大笑脸。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城门似乎……已经为他打开了一条缝隙。
而逃回公寓的苏谨，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力度，砰砰地跳动着。
【警告！警告！系统核心遭遇未知情感病毒入侵！逻辑模块受到冲击！无法解析当前状态！】
她甩甩头，试图重启系统，却发现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他最后那个在夜色中，温柔又带着得逞笑意的眼神。
完了。
苏谨想。
她好像，真的有点……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