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投名状(3)
巫山2026-04-21 09:106,359

  3

  捉内鬼的头一日,什么都没发生,风平浪静。

  捉内鬼的第二日,白雄天不亮就出现在杏子巷,砰砰砰几声急促地敲响了辛满的家门。是时天色灰蓝,雾霭沉沉,坊内只零星几家升起了炊烟。

  白雄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才被辛满迎进屋,一进门他就瞧见李芳草蹲坐在堂屋门槛上舔饴糖。应是被匆忙叫醒,还未来得及梳洗,她鞋履趿拉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些像是起床气的不耐烦,盯着他看时,他只觉后背发凉,有人要刀他一般。

  白雄强压下那股没来由的浑身发毛的慌乱感,追着辛满打听内鬼的情况,问她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线索了,怎么一天过去没有个动静。

  辛满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先在灶下烧上了水,又翻翻笸箩,看了看今日要买的菜,初步拟定了章程后,去叫李芳草回屋梳洗,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了。

  白雄受了冷落本就难堪,这下更是暴跳如雷:“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买菜?今儿再没个进展,明天一眨眼就到头了,我看你怎么跟翁叔交代?”

  辛满依旧不搭腔,自顾自收拾好,帮着李芳草也收拾好,看白雄在旁边急似热锅上的蚂蚁,一会抓耳挠腮,一会上蹿下跳,把他生生熬得出了一头的汗方才开口:“白爷,走吧。”

  “走?去哪儿?”

  此时,远处依稀传来阵阵擂鼓声,辛满佯作惊讶:“原来这么早啊,坊内才刚报晓,大门才开,白爷你从哪儿来的?”

  白雄一噎,有些讪讪:“这个你不用管。”

  辛满含笑看他:“当真不用我管?那白爷手底下出了内鬼,也不用我管?”

  “什么?怎么可能!”白雄下意识否认完,见她脸色不似玩笑,心猛的一沉,眉头紧皱,“你休要乱说,这可不是小事!”

  他如此喝止着,还加紧两步上前关了门,生怕被外头的扈从听见似的。辛满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个扈从并未领会白雄的意思,正背对他们,守在大门口。白雄隔着门缝,跳起来斥了两句,那人才离远了一些。

  辛满淡淡道:“白爷,倘或你从前有这般警觉的话,也不至于被人骑到头上了。”

  白雄自觉被伤了颜面,正欲辩解,就被辛满打断,“我且问你,你和秦三约定宵禁后在宣义大街武斗,此事除了你和你的手下,可有旁人知晓?”

  白雄一怔,仔细地回忆起来,片刻后摇了摇头。他连翁叔都没告诉,本就是气上心头的临时之举,当然也存了些旁的念头,无外乎压杨不凡一头之类,自然也不会叫他知道。

  “先前听你说,事前打点过,可是跟县衙那头透了口风?”

  白雄眼神闪烁:“这个……”

  “这个我不管,总之,你没料到会突然出现一波人马坏了你的好事,对吧?且那伙人不是你事前打过招呼的。那就奇了怪了,从前你们在宵禁后火拼,有出现过如此巧合之事吗?”

  白雄沉下去的心又一点点被提了起来:“没有。”

  此时,他已预料到辛满要说什么了,从未有过的巧合之事,显然有人事先通风报信,为了掐灭任何万一的可能性,还避开县衙,把信报到了他手伸不到的府衙那头。否则好端端的,府衙的人马怎会凭空出现?还来得那么快。

  白雄咬牙:“你的意思是,我手底下的人出卖了我?”

  辛满不答,只反问道:“狐驿走水那日,秦三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他们从何得知你的出货日和地点?”

  “我……”

  “不辞辛苦地把尸首偷运到黑赌坊,借机挑起你和秦三的纷争,从而在宣义大街的武斗中得利。白爷,事到如今你不会还认为那是秦三下的黑手吧?”

  但凡深入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是秦三所为,盗藏尸体的手段实在太蠢了,有什么会比直接毁尸灭迹更能逃避罪责?秦三费劲巴拉一通折腾,图的是什么?即便他当真想借尸体做文章,又怎会藏到自家黑赌坊,还让左邻右舍闻见腐臭,干坐着被衙门一锅端?

  金五常事件上,辛满曾和秦三交过手,他会利用裴雪金上门调查反设陷阱,引蛇出洞,那样的人怎会蠢到自掘坟墓?

  白雄听她一顿分析,已经说不出话了,舔了舔唇,干巴巴地道:“我……”

  “你当时说,有人闻见黑赌坊有腐臭,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的人是谁?可是手下之人?”

  “是。”

  “那么此人有没有怂恿你一不做二不休,把秦三也给举报了?”

  白雄的拳已捏得生响:“我知道是谁了!那个死扑街,当真活腻味了,看我不宰了他!”

  他作势就要去逮人,辛满不加拦阻,任由他去,他走到一半回头,后知后觉出不对,踟蹰望着她。

  他强忍羞臊提出邀请:“阳娘子,你不一起吗?”

  辛满面无表情,将冷酷进行到底:“白爷,你有证据吗?就算他是内鬼,那之后呢?你以为区区一个死扑街,会是构陷你的主谋?”

  白雄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忽然生出一种鬼打墙的异样感,先前他认定跟他处处作对的人是秦三,就凡事都指向秦三。可现在辛满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将他从死胡同解救了出来,他才发现原来认定的对手也可能是被冤枉的。

  他所看到的并非事实本身,有可能都是假的,这简直匪夷所思,超出了他脑袋所能承受的认知。可仔细一想,他和秦三斗得你来我往,不仅他损失惨重,秦三也没落到好呀。从前来来回回的,至少还能有个输赢,如今倒好,倒霉事净摊他一人头上了!

  分明接了金五常的班是要重振威名的,何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杨不凡那厮得了风光。

  诶?不对!辛满先前说过,若接连的失利是有人存心算计,那么得利的一方,最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那杨不凡……岂不是得利的一方?

  白雄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除了他还能有谁?定是眼红我被翁叔重用,接手了金五常的生意,故在背后捣鬼,处处给我使绊子,好让我咬着秦三不放,他倒在后头坐收渔翁之利!”

  好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怎么有脸倒打一耙,把锅甩到他头上?还诬陷他和阳娘子勾结,上了秦三的贼船,当真满嘴喷粪!

  他向来知道杨不凡蔫坏蔫坏的不是个善性,只没想到为个传头的位子,他竟做到这一步!明面上干不过,就来阴的,当真可恨!

  回想先前一再的怀疑阳娘子,白雄真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因下猜到辛满这一通没好气是为着什么,只得腆着脸凑上去,双手作揖:“我错了,我大大地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活该!阳娘子,我不该疑心你的忠诚,你救了我,咱就是过命的交情,我岂能……唉!”

  辛满只道:“白爷言重了,妾不敢当。”

  “阳娘子,快别这么说了,我是脑子一根筋的莽夫,哪能跟你这样聪慧善谋的女郎比,你就饶我一回吧。”

  见辛满不吭声,白爷好话说尽,开始给承诺,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凡他能想起的,都叫人送过来,一样样跟不要钱似的,倒叫辛满有些诧异了。

  立世堂的一个备选传头,出手尚且如此阔绰,那么翁叔呢?吃着人血馒头,躺在金山银山上,就那么自得吗?

  白雄丝毫没发觉随着他一句句往外蹦,辛满的脸色更冷了,也根本没意识到,他和辛满的位置早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升级。数日前还是楚楚可怜一心投奔他的弱女子,如今已是他不得不抬举的座上宾,非但再没了从前的柔情小意,还能随便给他脸色看,拿捏他就跟揉搓馒头一样简单。

  这种变化是潜在的,润物细无声的,每进行一次训练,都会向上进阶一步,寻常人尚不易察觉,更不用说一根筋的白雄了。

  白雄对自己的处境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面对翁叔的质疑,杨不凡的步步紧逼,传头之争的势在必得,横空降世的辛满无疑是九泉下的老祖宗派来解救他的贵人,是他眼下唯一能信任的破局之人,岂敢不哄着供着?

  眼看白雄许诺的好处已够多了,诚意几乎满溢出来,辛满适时抬手,停止了又一次的训练:“事不过三,白爷。”

  “好好好,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白雄得了她一句准话,立时喜笑颜开,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谄媚过了头,又轻咳两声,给自己找补,“这脑子好使,就是比咱拳头硬的有底气哈。”

  不远处的李芳草忽然“呵呵”笑了一声。

  白雄瞪眼看去,李芳草似吓到一般,嘴巴一扁泫然欲泣,白雄又忙变脸,挤出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连连朝她合掌拜求。

  活像个哈巴狗。

  李芳草看他被耍得可怜,这才装模作样止住了眼泪。

  白雄心道两个姑奶奶都不是好惹的,一大清早给他折腾得衣裳都湿透了,却顾不上更换,只略抹了把脸,就又挤到辛满身边,带着些巴结讨好,小心翼翼地问道:“阳娘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辛满扫他一眼:“别吵,让我想想。”

  白雄:……

  他闭上嘴巴,乖乖蹲在了李芳草身边,本就黑胖的侏儒,一缩显得更弱小了。看着辛满负手在廊下走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颇为绞尽脑汁的样子,白雄深以为形势严峻,越发听话顺从,连李芳草在自己身上擦口水都没嫌弃。

  事实上,辛满只是在复盘。

  昨儿她和李芳草本计划了好几个揪内鬼的法子,只推演来推演去总有疏漏,好像有什么重要环节被她忽略了,最后陷入僵局,再没了头绪。

  眼看一天就要白白浪费了,她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个被忽略掉的重要关卡。

  白雄身处鬼打墙的偏狭认知,她又何尝不是?原先被翁叔牵着鼻子走,总疑心杀说书先生那一场,是对她有了猜忌,亦或对他们所行之事有所觉察,又以为杨不凡那一番倒逼诈问是翁叔的授意,实则因果通达,并非没有可能。

  那么她这样一个适逢其时又来历不明的人,怎会为翁叔所用?

  于是她先入为主地认定,翁叔安排她调查内鬼,另有阴谋,或许是考验,或许是试探,又或许是在借机监视,摸排她的来历等等,总之,她掉进了一个漩涡,于内鬼本身并无几分用心,反倒一心想着如何为自己撇清嫌疑。

  只是她忽略了一点,她以身入局,已在一汪深黑中,满身泥垢的她要怎么洗才能洗白自己?倘或她真的洗白了,不是更陷自己于危墙之下吗?那深不可测的黑水,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出逃,而不一把将她拽入深渊?

  究其根本,一切都是心虚所致。终归是背负了太多人的生死,心理上的弱势让她陷入了反复自证的窠臼中。其实她何必自证清白?一个根本就不是秦三派来的间谍,任凭对方如何构陷,都不可能使事实成立。再者说书先生的事,人既是问不出所以然才被灭口,翁叔又如何再通过尸体查到他们头上?

  反而就事论事,纵观全局,难道翁叔的境遇就好吗?

  先是金五常暴毙,至今死因不明,再是白雄接连失手,损兵折将,如今牙行被端,人口生意岌岌可危。

  很明显,翁叔被人盯上了。倘或翁叔是蝉,那么秦三就是虎视眈眈的大螳螂,暗处还有个他们这样的小螳螂。除此以外,更有只黄雀悄无声息地蛰伏以待。

  黄雀既然能瞒过秦三顺利转移焦尸到地下赌坊,想来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啰,其目的明确,直奔两大头目而去,应是想瓜分两者的势力,所以,翁叔和秦三狗咬狗,真正得利的不是杨不凡,而是黄雀。

  虽然不知黄雀是谁,但翁叔的对手显然不止一个。翁叔对此会不知情吗?内外交困,群狼环伺,焉知他不需要新鲜血液来搅动池水?

  狐驿那日如果没有她,白雄很可能被那个叫作谢传头的一网打尽,两家就此没了转圜的余地,秦三还会如今日这般“暂且收手”吗?事实上,因为有她这样一条鲶鱼的存在,白雄捡回了条命,池子里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迫使黄雀不得不连番设计进攻,始才暴露了内鬼。

  站在翁叔的立场上,不管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宗旨只有一条,他绝不可能坐视自己沦为蝉。于是,他让突然出现坏了局面的鲶鱼来查内鬼,查到了自然有螳螂黄雀来出面,查不到,也有个现成的替死鬼。无论结果如何,伤的都不是他自个。

  解决了这个困惑,辛满也跳出了死胡同,自然而然发现了漏洞。

  对方能一而再的顺利达成目的,显见对立世堂的行动了如指掌,或者说,是对白雄的行动。

  仔细回想,几乎所有和秦三的冲突都是白雄在打头阵,杨不凡在当中美美地隐身了。可两人皆是传头热门人选,何以立世堂的行动都让白雄出面?于是往前回溯,一切都要从白雄被捧到金五常的位子那天说起。

  白雄莽撞无畏,蠢笨如猪,凡谁想对立世堂做点什么,都会盯上他这个香饽饽。何况金五常死因成谜,谁站了上来,谁就在风口浪尖。

  辛满想到此处,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先前她就十分不解,为什么翁叔会用白雄这种难以成事的去料理金五常的烂摊子,如今看来,翁叔是故意的,要的就是白雄难以成事,才好成为那只饵,引群狼扑食。

  果真验证了裴雪金那句话,暗渠水深,焉知她这个饵,不是旁人眼中的鱼?可叹白雄这个傻子,浑然不觉被当了弃子,还一心以为翁叔的捧杀是器重呢。

  她因势利导被裹挟了进来,既成了白雄的臂膀,自然要为他分忧。

  原先她想的是,只要有人利用了白雄,就能有的放矢,查出内鬼应该不难。可即便猜到白雄身边有鬼,却也没料到他一下子能有确准的对象,可见那个“死扑街”有多轻敌,或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可笑他成天把威信挂在嘴边,明显谁也没当回事。

  相比起来,杨不凡比他危险多了。

  在内鬼这一桩上,杨不凡是不是清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白雄失利,杨不凡就能得利,她没办法插手那些大人物的恩怨,也不觉得区区一个内鬼能把黄雀咬出来,就算内鬼敢咬,她也不敢贸然成为出头鸟,在这种敌我不明的关头,为自己树敌。

  她深知对手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除了翁叔,旁的都与她无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好内鬼这个筏子,为白雄清除一个对手,也为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内鬼既然已经锁定,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杨不凡弄脏。以目前情况来看,基本都是白雄单方面的行动,杨不凡并未参与其中,想强行栓上他有点难。就算内鬼肯攀咬杨不凡,证据呢?

  辛满前后都捋过一遍,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将视线转回白雄:“自你被安排去接替金五常,后面发生的所有事,再细细跟我说一遍。”

  于是白雄掰着手指头一桩桩数过去。

  说到官没良田那一宗时,辛满叫停了他:“我记得那时在狐驿,秦三的手下说你们明面上约架,暗地里却是为了放火烧田?”

  此事干得不地道,白雄老脸涨红:“嗯,这事儿是翁叔吩咐的,我负责转移秦三的注意力,杨狗负责去良田放火。”

  “那为何秦三的手下只报复你,却不找杨不凡的麻烦?”

  “还不是那厮伪装得好,平日什么都让我冲在前头,说什么我勇武非凡,秦三的手下还没见到我就闻风丧胆了,总之……梁子多是我结下的,他就处理些暗地里的事。说来也是他拖沓,早签契不就好了?拖到后来,倒叫秦三捡了便宜。”

  辛满眉头一紧:“什么签契?”

  白雄自觉说漏嘴,忙捂住嘴巴,却是晚了,辛满在前,李芳草在旁,两双眼睛鹰瞵鹗视,如有实质,要将他生吞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身不由己地开了口:“总归以后你都会知道的,我提前说了也不要紧吧?翁叔在县衙那头有些关系,那头曾应诺,将北城外那数百亩官没良田惠赠翁叔,只时机不凑巧,这事耽搁了下来。后来新御史上任,翁叔担心太早过契会引人注目,于是拖了大半年。却不知那秦三从哪得的风声,竟抢先一步重金过了契,可把翁叔气个好歹,再加上金五常那档子事,兄弟们都气不过,翁叔这才叫我们放火烧田。”

  白雄虽然遮遮掩掩没说详尽,辛满却是猜到了,果然翁叔和殷劭有勾结。殷劭“分文不取,惠赠良田”,想是翁叔私下许诺了什么,双方达成了交易。之后殷劭下马,此事悬置,直到近日被秦三抢先以重金买入。

  在她看来,翁叔气的应该不只是煮熟的鸭子飞了,更是良田背后利滚利的高利贷生意。

  上游圈田放贷,下游逼良为娼,略卖为奴,倒行逆施,好个如意算盘!秦三这么横插一脚,岂不坏了翁叔的大计?

  “那姓秦的也是寸,早不来晚不来,偏在翁叔准备过契的时候抢先一步,真真叫人憋屈。”

  “这种暗地里的事,多由杨不凡处理?”

  白雄抱怨:“可不是嘛,仗着会算计,光挑轻省的干。”

  辛满好奇:“此事没成,翁叔没追究杨不凡的责任?”

  “阳娘子,你有所不知,其实咱们道上乱得很,衙门有衙门的办事途径,市井有市井的走货路子,所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想要通门路总能找到窍口,那些人随便给个几钱就能反水,被截胡是常有的事。何况当时一门心思找秦三算账,哪有功夫管些个边角零碎。”

   纵然心里恨极了杨狗,白雄到底说了句公道话,又不免懊悔,想他还顾及昔日兄弟情谊,那厮却怕是早就等不及要将他剥皮抽筋了。

   辛满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翁叔为人如何?”

   “讲义气,重感情。”

   她突然转移话题,白雄脑子还没转过来,只下意识回答,说完就被辛满斜了一眼,旁边的李芳草更是直接“嗤”了一声。

   他疑心听错,正要探究,又被辛满问住:“还有呢?”

   “行事霸烈,说一不二。”

   “除此以外。”

   “眼里不揉沙子。”这是他仔细思量过的,比先前两次都要语速缓沉,末了似有所悟,眼睛噌的一下亮了,急不可耐道,“阳娘子,咱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对付杨狗?”

   “光有这个还不够,不过……有了契口,就能产生勾连,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搭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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