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投名状(1)
巫山2026-04-20 19:036,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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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场急雨后,夏日暑气被冲刷去许多,空气中泛着一丝草木清香,让人心情大好。

   午后辛满和李芳草各自在廊檐下的竹编藤椅里小憩。李芳草不比裴雪金迟钝,早就察觉到辛满情绪不对,因下摇着扇,故意摆弄出一些声响,见西厢那头辛满小小地动了一下,她立刻见缝插针地问道:“二娘,你还好吗?”

   辛满慢悠悠转过身来,抿唇一笑:“你还没睡?”

   “你有心事,俺哪里睡得着。”

   李芳草索性翻身坐起,将蒲扇摇得更用力了些,问她,“你在烦什么?”

   辛满不知该怎么说,也不知该不该说,经过上一回,她不敢再对他们有所隐瞒,可此事说到底还只是她的猜测,她自己尚且乱七八糟,没个章程,说出来不过是让他们平添烦恼罢了。

   何况文进臣现在人不在眼前,是非好赖,总要亲口问一问才能下定论。

   她这头正思量着,一点点找到了线头,正准备开口,李芳草忽的一摆手截住了她:“你先别说,让俺掐指一算。”

   于是作老道模样,蒲扇比于拂尘搭在上臂,双指拈花,口中叽里咕噜一通,眼皮一抖,再猛的睁眼,一切便尽在掌握之中了。

   “你向来成竹在胸,少有为正业意乱的时候,想必此时祸你道心的,是个男人。”一语落地,她如风卷残云,一个呲溜蹿到辛满身边。

   见辛满神色一震,她直拍手叫好,“看吧,被俺说对了,你当真在为男人发愁!”

   辛满扶额:“我是被你突然靠近的动作吓到了。”

   李芳草笑到一半:“啊,这样啊……那俺猜错了吗?”

   辛满犹疑:“也没错吧。”

   “我就说嘛!是为二公子吗?他又如何了?早间不是还好好的吗?你送他离开,他笑得脸都快烂了,总不能是俺眼瘸看错了吧?”

   辛满一言难尽,难以启齿。

   李芳草明了:“果然这些公子哥没一个好东西。二娘,莫伤心,俺娘说了,天下男儿多的是,谁若负你,宰了便是。再说了,草原不比中原,那里的二郎简单多了,等到这里事了,你同我一起回草原,找他十个八个英武非凡的儿郎,叫他们陪着你夜夜开心到天明!”

   辛满简直被她的虎狼之词惊到合不拢嘴,好半晌由衷发问:“我究竟是有几分好奇了,你当初为何会同意嫁到中原来?”

   李芳草苦笑:“还不都是怪俺爹,他对俺娘太好了,害得俺以为满中原都是俺爹那样的,随便就能捡到一个……成亲之后才发现俺错了,原来是俺娘捡到了宝,俺没有娘的好运道,俺也认了!但凡他好好对俺和俺儿,俺甘愿守他一辈子。可惜啊,他不安分,更不是个好爹,该死!”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面上是少见的认真,“二娘,虽然不知你究竟在烦什么,但俺想说,男人嘛,别太当回事,总归就不会受伤害了。何况眼下有刀山火海要蹚,哪有功夫陪那些个男人玩过家家。”

   辛满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宽慰自己,会心一笑:“谢谢你,大芳。”

   这句话是真心的,其实李芳草身上有和桃姑相近的粗拙与质朴,她们说话通常不会绕弯子,却往往能够一针见血。

   人怎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辛满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那之后,两人又理了理目前的进展。裴雪金趁机查过了人丁籍册,翁是小姓,整个升平坊姓翁的不多,翁姓男子只有三家。

   那三家的录簿裴雪金已誊抄一份带出来了,辛满仔细看过,准备让李芳草去逐一排查,“若当真是翁叔,又在坊内居住,日常行事定会有错漏之处,你只管盯紧了,不必靠近,也不要惊动,他们自会露出马脚。”

   “那你呢? 只有三天,你打算一个人去揪内鬼?”

   不待辛满说什么,李芳草已厉声拒绝,“不可!谁知道这内鬼是什么妖魔,有没有还另说呢!万一是翁叔挖的陷阱,俺岂能放心留你一人在那儿?”

   “不必担心,我如今跟白熊一条船上,他不敢让我掉进水里。”

   李芳草心道不听不听,管你念什么经,嘴上却也不饶人:“你当俺看不出来吗?那白熊是个耳根子软的,谁说话都能动摇他的一二分心志,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最是危险,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反过来捅你一刀。”

   她抬手止住辛满的游说,捂着耳朵跑到一旁,“你不必再费口舌,反正俺不同意。要俺说,揪出了内鬼,翁叔总有一天会露真身,现在还有必要去验证他是否住在升平坊吗?”

   辛满好笑地摇摇头,解释道:“我不是为了验证猜测,只隐约有种感觉,也说不清,但我以为这条线才是我们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她拿下李芳草根本就没捂严实的手,“翁叔其人狡黠深沉,又擅遮掩,不比秦三光明正大,我总觉得他身份有古怪。对付这样的人,多做一手准备不会错。”

   要说错,唯一的错就是他们人手实在太少,压根施展不开。那头裴雪金又回去盯梢了,一方面要时刻注意苏鼋的动向,另一方面还要尝试撬开市虎的嘴,或骗或诈,或以极刑,总要试过才知。能不能再套出对他们有利的线索,就看他了。

   剩下她们两人, 只恨不能有三头六臂,一个人掰成两个用。

   李芳草虽知辛满说的在理,却犹自不肯松口,狐驿之危才过去多久?真真得亏她及时赶到,否则她已成一具干尸了。早前去药铺查三通散也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童,居然也是个杀才?这晋阳城当真危机四伏。

   辛满报仇心切,难免有不顾自身死活的时候,她得在一旁盯着。

   为这事儿,裴雪金已私下和她说了不止一次,不叫她贪吃贪玩,只当个随时跟在辛满身后的跟屁虫。她嘴上不服气,凭啥一身蛮力只能当个跟屁虫,再如何也得是个护卫才行。左不过和裴雪金斗嘴,实则心里早就接受了这个安排。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保护好她。

   “你别说了,俺只知道,你要是再遇见什么危险,俺没法保证你还能有上回那样的好运气。二娘,俺们都想手刃仇寇,为俺们的至亲报仇,可俺们也是人,活着一日就要好好地活,不要随意轻贱俺们的命,谁也不行,包括俺们自己。”

   辛满几乎被她的话震住了,仔细想想,李芳草确实从未想过“不活”这件事。

   当初杀金五常被他们撞个正着,恰他们当中还有个衙门当差的,虽然她有些惊讶,但不过转瞬,她就是一副云淡风轻、从容赴死的模样。她曾一再直言自己出面承担一切,看得出她当真不畏死,也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可她也没想过不好好地活,凡活着一日,她说的都是往后要回草原去,去看看她阿娘勾画的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好蓝图。

   而她呢,她从未想过以后会怎样。不知从哪一天那一刻起,她好像失去了对未来的期许。或者说,她不敢再想象那些美好了。

   她依旧会盼望着报仇雪恨的那一日,依旧会为了达到这个目标而不断向上,可也仅仅是到此为止了。

   她知道李芳草是一片好心,也为她的话感到暖心,只事有轻重缓急,总不能撂在一旁不管,到底要转圜转圜,李芳草就知道她是个主意正的,一旦决定的事不容易被更改,抓了把瓜子就要躲屋顶去,被辛满眼疾手快地端走了食碟,两人正相持不下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丝动静。

   原是王生来了。

   他也学了一些易容术,白日便扮作乡下农夫,兜售些瓜果蔬菜和鸡蛋之类,上门说话,兹当是在推销货物,不会引人怀疑。

   只这次他站在门上,面色有些潮红,看着像是一路紧赶慢赶过来的,辛满让他进来喝点水,他却不肯挪动,一个劲儿摆手:“不必不必,就说两句,梁都知让转告你,秦三什么都没做,似和那头停战了,她已在使人打听,若有更新的消息,即刻来报给你。”

   辛满眉间微动,觉着有些奇怪,怕老汉多想就没多问,只道:“辛苦您了,这两日腿脚可好些了?”

   “无妨无妨,我都好。”

   见辛满也好好的,王生大大松了口气。原本说完正事就可告辞了,免得久留被人发现,这回却是不同,老汉干瘪的两瓣嘴唇抿了又抿,支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脸更是憋成了猪肝色。

   辛满一看就知不对,又见他眼尾向下,时不时向斜后扫一眼,很是心虚的模样,因下猜到什么,探出头一看,果然不远处的巷口拐角,正猫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冷不丁和辛满对上眼,那人悚然一惊,掉头就跑。

   辛满追了几步,那人不住回头看,脚下一再踉跄,差点摔了。她不敢再追,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待那人跑出了巷子,消失在转角,这才返回家中。

   王生嗫嚅着,追上来解释:“二娘,我、我不是故意的,也不知她是如何发现的,今儿出门突然跟上了我,我叫她回去,她不肯,一个劲的闹腾。我怕耽误事,是才……”

   他平时少话,若非急得狠了,根本不会说上一长串,辛满忙安抚道:“无事的,阿家知道我是谁了吗?她怎么、怎么头发都白了?”

   王生语塞:“没敢告诉她,她以为我……”

   哎呀,那话当真是说不下去了。

   他在家捣鼓易容的东西,出了门便糊在脸上,那老妇不错眼地跟着,岂不是眼睁睁看了一场大变活人吗?那时就已吓得不轻,他又不敢明说,七弯八绕的总不给个实话,她更是疑从心底起,自己把自己吓得当街就要晕厥过去似的。

   他只好说有难言之隐,想将人先哄骗回去,谁知老妇犟驴脾气一上来,说什么都不听,他甩不开人,只好引上门了。

   实则在他看来,他是不想欺骗老伴的。家里接连发生变故,儿孙三人都没了,她一下失去主心骨,整个人都似丢了魂,一夕之间头发全白了,这些日子眼瞧着精神头越来越差,饭量也越来越小,每日能有半碗水米下肚都算好的了。

   有时候他在外头当差,没人提醒,她就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白天黑夜全颠倒了。

   有一回他夜里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一摸铺盖凉凉的,也不知睡没睡过。家中里外全找了一遍,仍不见她的踪影,吓得他六神无主,差点就要喊人了,结果最后在井边找到了她。

   她不哭也不闹,就靠坐在井边,怀里抱着莺姐儿的旧襁褓,眼神空洞望着一处,口中还喃喃说着:“冷,里头冷,我要陪着二娘。二娘不怕,不怕啊,娘在呢。”

   这些话他未讲给辛满听过,怕她触景伤情,平添难过,他自个儿也是,自打莺姐儿去了,从不钻牛角尖,也不往回看,一个劲闷头往前走,总觉得这样就能走出一条生路。

   可他也是人,一直没有个发泄的阙口,强忍着把苦楚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哪里知道会有被苦楚撑破的一天。这会儿真真捂不住了,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辛满眼眶瞬间红了。

   老汉还要再说,忽的被人从后顶开,一道瘦弱矮小的身影扑上前来,抓住辛满的双臂左顾右看,凹陷的双眼睁得溜圆:“二娘,你真是我的二娘?”

   不知何时,吴小竟又折回了,门虚掩着没有关牢,她依稀听见老伴哭了,自顾自走了进来。两厢一照面,一对上那双含泪的眼眸,还有什么认不出的?她立时上前,一把抱住了辛满。

   “儿啊,我的儿,真的是你,你没死呀,太好了,太好了……”

   那之后,两人自是抱头痛哭了一场。李芳草适时上前,把王生引到灶下坐着,给他端了碗温水喝。

   隔墙听着那头的动静,先是哭声震天,伤心欲绝,那当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连她一个自比百炼钢的硬心肠都不免揪成了一团,过了约莫半柱香,哭声才慢慢小了,屋内间或传来几句交谈声,彼此都还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拘谨,到最后不知是谁先笑了,另一人顿住,片刻后也跟着笑了。

   以为的天人永隔,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日,岂非天大的幸事?合该欢喜。

   等再回堂屋,李芳草听到的便是老妇人掷地有声的承诺:“二娘,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娘都听你的。”

   这哪里还是先前那个形神俱碎,瞧着已快要驾鹤的老太太?

   辛满也不扭捏,怀以诚恳说道:“有一桩极为紧要的事,正好请托阿家去办,此事我思来想去,还真只有阿家你能办,由你来办也才最好。”

   “当真?是何事?快快说与我。”

   辛满便拿出裴雪金带来的录簿,跟她细说了三个翁家需要打听的事项,没别的,无非是妇孺们家长里短闲唠嗑,正好吴小从前那个居住在升平坊的老乡,就是其中一个翁姓之家的邻里街坊,如此倒还省事了,就以这家为切口,徐徐展开民间之力。

   可不能小瞧了这些深耕在某个地方数年乃至数十年的群众,不是有句话吗,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百姓的嘴和眼就是无所遁形的监视。口口相传的民间力量,不比猫在屋顶上累死累活的盯梢差。

   更有一点是,辛满想给吴小找点事做。有了事做,人就有神气。

   吴小一听,果真喜上眉梢,浑身散发出一股劲头: “此事好办,你且放心,娘保管把他祖宗八代都问个明白。”

   说着她作势就要走,一派雷厉风行,不带一丝迟滞,辛满实在无法将她和从前那个老是畏畏缩缩躲在人后的老妇再放在一起,由衷感慨道:“阿家,你变了。”

   吴小一愣,眼里又有热意涌动,她忙压了压:“娘已经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早就活够了,可你还年轻,你要好好活,娘不能再给你拖后腿。”

   王生行迹可疑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作为枕边人,这是很难瞒过的,若非她心神不济,懒得计较,怕早就抓住了狐狸尾巴,因下气得牙痒痒,狠狠剜了王生一眼。当然,她知道他们瞒着她是为她好,怕她有危险。

   从前她会怕,怕闲言,怕麻烦,怕报复,缩手缩脚以至一事无成,害得儿孙也跟着一起吃苦受累。现在儿孙都没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连王生都下水了,最坏的结果不过一个死,大不了一起死,反正她早就想死了。

   倘或死之前还能为二娘,为死去的翀哥和莺姐儿做些什么,她这辈子也就死而无憾了!

   想到此处,她敛去了那些无用的伤春悲秋,手指指王生,叫他一起出去,免得单独留下,落人口舌。

   老两口相互搀扶着走远后,李芳草欣然一抚掌:“早前听说你婆母不大顶事,俺真是误会大了!二娘,两位大人真心疼你,你好有福气!”

   辛满想起吴小的话,又上前挽住李芳草的手:“大芳,有你也是我的福气。”

   既然他们都盼着她好好生活,那她会好好努力的。李芳草很是欣慰:“这就对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放眼整个中原,俺最喜欢的就是这位大诗人了!”

   “哦?那你和雪金喜欢的倒是同一人。”

   “什么?那可不成,俺怎能跟他有同样的品味!下回他来,二娘你一定要记得提醒俺,俺非要让他换个诗人喜欢才行!”

   辛满:“啊?这不好吧?”

   李芳草:“二娘,你是不是跟俺天下第一好?”

   辛满:“是,没错。”

   李芳草:“这还差不多。”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再往外看去,天已彻底放晴了,吴小可谓一场及时雨,替她们解决了心头大患。有二老相助,辛满没有后顾之忧,便一门心思投入到捉内鬼中。

   说起这个内鬼,不得不提一嘴梁见微让王生带来的信儿,秦三那头居然哑火了?他和翁叔狗咬狗,斗得两败俱伤,不光赔上了手中要紧的生意,还搭上了不少人手,就这么轻易和解了?

   虽然当中少不得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或许两家也都察觉到什么,但梁子究竟是他们自个结下的,仇怨又是由来已久,怎可能说化解就化解?

   莫非因着苏鼋这回态度强硬,两家得了警示,为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决定暂时止战?可如果是这样,翁叔又怎敢公然在繁楼大开杀戒?

   她不怕激怒苏鼋吗?

   她和李芳草昨儿一整夜都蹲守在繁楼外,亲眼瞧见杨不凡带着手下把尸体抛到了臭水沟,全程并未怎么防范,偶有碰见在路上游荡的酒鬼之流,也只是厉声驱逐,将人吓得避退在角落不敢上前,他们自个却不怕露脸似的,大摇大摆穿街而过。

   这些抖露在明面上的就不说了,暗处的眼睛更不会少,但凡苏鼋有心查证,定能查到立世堂头上。

   这不明摆着让苏鼋知道吗?是示威,还是反击?

   总之,不管翁叔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都不可能因为忌惮苏鼋,从而和秦三化干戈为玉帛,那这两家现在是什么意思?

   “那翁叔俨然一副地头蛇的派头,皇亲老子来了也不怕,何况又不是她亲自抛头露面去杀人,出了事自有下面的人顶着,她有什么不敢的?俺瞅着就是猖狂太过,给咱父母官下马威呢!”李芳草煞有其事地分析道。

   辛满自从留了心观察,发现翁叔之流行事作风确实十分猖獗,原以为阴沟里的老鼠多是在黑夜或无人处才大肆集结,行的也多是鸡鸣狗盗之事,却不想晋阳这帮由豪族、官吏日益饲养壮大的市虎团伙,不仅敢堂而皇之横行无忌,还一个个刀头舔血,杀人如麻,丝毫不惧暴露在白日之下,活脱脱现世鬼夜叉。

   而在此之前,她竟然从未察觉,一切仿佛是在一夜之间浮出水面,实在诡异邪门。

   对于李芳草的判断,她当然有同感,只有一点不同,“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翁叔和秦三动作接连不断,苏鼋出于名节考虑,不得不出面震慑,但翁叔的后续动作,看起来倒不像是简单的别苗头,更像一种试探。”

   “试探什么?”

   “苏鼋的底线。”

   殷劭也好,苏鼋也罢,都是晋阳县的父母官,可以说东西城内,最大的权力就出自于此。恶人要作恶,要不断作恶以达扩张,总要收买打点父母官,以求庇佑,这是再合理不过的生存之道,毕竟自古官匪不两立,要和正道对着干,至少明面上不能太过火,私下里还得寻求保护伞。

   王翀案已结案一年,长安那头迟迟没有新的调令,想来苏鼋暂代明府的“代”头衔,很快就能摘掉转正了。

   略卖良家为奴,偷税漏税,放高利贷逼良为娼,再有贩毒害命,这一桩桩不法的暴利所图,哪个不需要正统权力的保驾护航?

   越是黑恶,越是疯狂,越是挑战权欲,越是彰显人性,那些远比戏文所写酷烈百倍的现实,就好比夏日说来就来的暴雨,你看到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觉得心惊肉跳,然则暴风雨后的平静,才最让人崩溃。

   李芳草再是豁达无畏的性子,也不免担心:“那苏御史会不会?”

   辛满摇头:“我也不知,总之,我们要抓紧时间。”

   揪出内鬼,杀了翁叔,将晋阳的天再捅破一次,任凭再大的势力也终将被蚁穴溃决吧?她没有天大的野心,也自认除不了世间所有的恶,以天下为公,为生民立命,那是当官的该做的事,于她而言,翁叔就是带给她的一切仇恨的尽头,了结翁叔,便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辛满迫切达到这一点,索性不再为无解的人和事费心,集中精神与李芳草投入到对内鬼的摸排布防中。

  

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 投名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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