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夜背着聆炎在外林的树木之间跳来跳去,脚下的御林军已经四散抓捕,拾夜一刻也不敢松懈,脚下生风转眼已经到了营帐。
聆炎以蓝蝶为信召他出来,除了要解御林军搜山之困还有另一个用处就是救江霖,如若真的如同聆炎所预料,江霖从龙方身上的搜出的纸片是今日肖玉赫带着御林军抓捕江霖的重要佐证,那么就急需一个在这件事上转移肖玉赫的注意力,这样才能为聆炎争取时间。她也看出肖玉赫带着众多将士并非单单为这带江霖回去,显然御林军为的是找寻外林里的东西,外林究竟有什么聆炎是无法知道了,眼下御林军搜山她若是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得要拾夜出来,把这个局势搅和的再乱一点,乱到操盘的人也觉着奇怪,人一旦生出戒备就会开始思考,而只要幕后的人停下来局中者才有机会看得清楚。
聆炎摊开手,掌心握着一块小小的石头,是江霖察觉危险时塞到她手里的,这块石头平平无奇,聆炎习惯性地拿到鼻翼轻嗅,顿察血腥味在鼻腔里蔓延,应该是戴维甲的血迹。随即她又陷入沉思,戴维甲被人一剑封喉,血溅当场按理说有着粘他血迹的石头并不稀奇,江霖为何独独挑中这一块。
“拾夜,带我去戴维甲的停尸房。”是时候解开聆炎心中的另一个疑问,戴维甲究竟中了什么毒。
停尸房里空空荡荡,显然江霖被带走的事情足够引人注意,甚至让所有人都觉得戴维甲的尸体没有那么总要。拾夜带着聆炎轻而易举地就混了进来,聆炎看着戴维甲身上的白布觉得好笑,她与这人尚且有着数面之缘,戴维甲算得上是纨绔里的翘楚,每每见到时都是穿金戴银美人在侧,若说这样一位青楼浪子会和陈曦在外林偷情,聆炎觉得奇怪,陈曦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到底时京城子弟不愿意沾上边的人物,且不说被大理寺卿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公子哥能不能看的上她,就算真的私欲熏心也亏得是陈曦投怀送抱,戴维甲一向自已风雅,怎么可能做得出外林偷情这种事。
不过,无论是生前是怎样的人物,蒙上这层白布都是一个德行。便是戴维甲这样孟浪,死后也是规规矩矩地躺在那里。聆炎俯身去闻他的气味,试图从中找到些许的不同寻常。他的气味如常透着浓浓的死气,尸身保存的很好刷了松香,估摸着是大理寺卿托人细心照料过了的。聆炎袖子里飞出一只小虫钻进戴维甲脖子上伤口里,聆炎一手扒开戴维甲脖子上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依稀能够看见被切断的气管,整整齐齐如同屠夫切开一块牛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很快小虫子从伤口里钻出来给了聆炎反馈,杀死伤口上的暗器没有毒,至少佐证了杀死戴维甲的暗器绝对不是沾着聆炎血液的梭镖。
她的注意力随即落在尸体的左手上,如同江霖所说尸体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伤口,起初聆炎觉得不过他在林间躲避追杀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现在借着烛光端详才觉得不对,那伤口只有细细的一丝,划破了皮却没有流血,这伤口极快不是寻常沙砾树枝能够造成的,需得是有人用了力气。聆炎忽然想到了肖玉赫,那双可抵长弓的手。是不是能够造成这种死因?
聆炎不敢妄下推断,她无法确定是不是还有谁掌握着无色无味的毒药,她从袖子里取了香粉撒在停尸台周围,倒不是为了驱邪,不过是怕周围气味混进来影响判断。拾夜知道她这次是动了本事的,安静的站在一旁,听着周围的动静。
聆炎随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这还要归功于柳玉,每次她都要硬拉着聆炎打扮一番,聆炎碾平尸体上的褶皱,将簪子插进肉里,挑出一滴血细细地端详,那血是正常的暗红色,已经在身体里凝固了十二个时辰以上有些发腐,雀麽噢哟其他任何味道。她撒了鳞粉在那块腐肉上,燃起幽蓝色的火光,聆炎轻轻地吹灭火焰,凝神看那块死皮。如果死者因为中毒而死,即便是极强的毒药也需得药物流经周身,聆炎很确定戴维甲死前没有服用过避息丸一类的东西,这东西起源于南疆聆炎动手就能够做出几十种若是他死前就靠着额这种东西封了心脉聆炎不会看不出来。
如此,聆炎就可以及其肯定,戴维甲身上没有任何毒药。
那仵作说的神秘药物是什么?
除非……仵作说了谎。
聆炎顿时背脊发凉,不敢去看戴维甲的尸体。她摊开手看着手上那块小石头,探手去摸戴维甲的后脑,果然有一块凹陷。“拾夜。”
拾夜听见聆炎叫他,从黑暗里现了身,他按住戴维甲的后脑轻松地拨开脑后露出一块不大不小的伤口。
那不是什么沾了血的石子,而是他后脑的骨骼。
聆炎脑袋嗡的一声,这就是江霖要告诉她的意思,切断了气管的血迹怎么可能如此平整,分明是因为戴维甲原本就死了,伤在后脑脑骨被整个击碎,甚至可以掉出一块骨头。先前聆炎太过于痴迷毒药,既然忽略了重要的外伤。可是,仵作怎么会忽略这么大的伤口。
仵作说了谎,可他为什么要说谎。他要还谁?江霖还是楚辰翼,还是都是,甚至更多。
聆炎觉得周身发冷,死人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盖了白布阴气森森的框架,人才是最可怕的,披着人皮还能够对你笑的才是最可怕的 。细思极恐,聆炎从未觉得如此艰难。
就在她屏住呼吸再去看那个伤口的时候,停尸间的门动了。
仵作见了停尸房里的光,开门进来。戴维甲尸体周围撒着一圈白粉,让原本阴气森森的尸首更加阴气逼人。仵作大着胆子走进那堆骨灰一样的粉末中间,他安慰自己有时候会有人为了镇住魂魄摆下一些什么阵法,多半是为了自己求个安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点燃屋里的蜡烛,试图驱逐黑暗让自己不觉得今日的停尸房不同寻常。
停尸房里是没有窗户的,尸体周围的粉末却散开了一块。只是一点点,密闭空间里高度紧张的人,五感都会随之放大整个人变得疑神疑鬼。“谁,谁在那。我已经看到你了。”仵作抄起桌上的烛台,之前就有一个在六公主身边的侍女莫名其妙地被人毒哑了,他一把年纪可不想步其后尘。仵作举起身上的护身符,常年干着验尸的行当,表面上早已经看惯了,但要说真的不怕那是假的,通常仵作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东西虽然不一定顶用,但多多少少能够图个安心。仵作尖叫着可是不敢靠近那圈粉末。
一个女声响起,她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在仵作心里却喑哑恐怖。“你不要过来,你要什么,我都可能给你,我不要死。”
“我不过是想要问你,我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啊。”仵作栽倒在地连连摇头,“我验过女尸无数,我知道你是谁啊。”
“一定得是女尸吗?”
仵作双目睁大,眼里遍布血丝。他盯着被白粉围了一圈的戴维甲的尸体,迷糊灌顶一般明白了“女鬼”的意思。“这个人是被人割断了气的。”
“真的是断了气?”“女鬼”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仵作听不清方位。
“是的,是的。”
聆炎躲在停尸台下面嗤笑,他就是跟着个女鬼都不愿意说实话。她抬手掷出那块江霖给她的骨头,仵作看着那块骨头滚进粉堆里。“那这个是什么?”
仵作想要伸手去捡,但是不敢。他听见头顶上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血从房顶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到他的脸上,他不敢抬头举着护身符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
“你可听说过借尸还魂的故事?”女声媚笑。看着仵作的模样,聆炎有些犹疑,便是跟着鬼都不愿意说实话,要么是仵作真的没有查出戴维甲脑后的伤,要么是他背后之人恐怖到能够让他即便是对着鬼魂都不敢说出实情。聆炎起初觉得肖玉赫是幕后主使,能够抓到龙方有恰合时宜地带走江霖,知道他手里有梭镖,重要的是他的那双手切断气管或可以用巧力,那么徒手捏碎人头盖骨的办法就非他莫属。但是现在聆炎觉得他不是背后的主使,御林军的统领不可能让人如此畏惧,必须要是能够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聆炎散了迷香却看不见仵作到底在幻境里见到了什么,但他要得是他的畏惧,他想要知道他内心里最真实的畏惧是什么,她如果能够找得到这样的畏惧,就能够知道仵作乃至肖玉赫背后的人是谁。
仵作跪在地上,疯狂地磕着响头。嘴里念叨着什么,额头磕出了一个血坑也不敢听,不断地重复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聆炎看不清周围的动静,只听见门再次被推开,她先前以为是风,等到回过神来,戴维甲的尸体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