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攻心,聆炎不是郭幼沁的对手,聆炎来时她就已经将聆炎看透了,她急于知道郭幼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证明郭幼沁的证词对于她而言非常有用。
郭幼沁不着急,此时急的不应该是她。
聆炎知道她心如磐石,早已经把能够遇到的都已经想好,此时最需要的就是打她个措手不及。“那我今日就和你交个底,”她解开斗笠,这张脸得以重见天日。她柔声道:“周景安拿了个假令牌给我,让我带你出去。你今日不走不光是你,周景安也得跟着遭殃,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你来选,你不走我就现在就回去,这个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一块烫手山芋,反正你也是捅了周景安一刀,不差再来一刀。”
郭幼沁神色一凝,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聂竹宁找了你,给了你能够逃出去的机会,你才肯刺杀周景安,因为你和聂竹宁都清楚,周景安有心护你,不然在知道你身份的时候早就该下杀手,他犹豫不决就是对你余情未了,你传信给他,要他去柳风馆见你,他将你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就是接圣旨都还会思量耽搁,唯独对你也算是全心全意的了。你以为聂竹宁会帮你离开,你想多了……”聆炎冷笑,扯了郭幼沁最后的遮羞布,所有的一切都鲜血淋漓“聂竹宁恨得从来都不是周景安,她恨得是当朝宰辅的三公子楚辰翼。或许你不认识,但是他老爹当年扳倒郭秋志的时候可是出了大力气,她就是要把你送到御前去,让皇帝知道你捅了他最宝贝的儿子,要他彻查当年的事情,把这一串人都揪出来,谁也不得好死。”
“你以为你是什么?贞洁烈士?你不过是一颗弃子,你算不过聂竹宁还妄想瞒得过周景安,你仗着他对你不舍得下手就在这里作践她。”聆炎咣当一声将令牌仍在她面前,“我现在再问你一句,走还是不走?”
郭幼沁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她转过身发出狰狞地笑声,像是黑夜里呜咽的猫头鹰“我笑你猜对了三分就敢在这里劝我,你觉得聂竹宁骗了我?”她拭去眼角的泪,回头看她, 昭狱里没有光亮,微弱地烛火只能点亮她身旁的一小块地方“你怎知我没有在骗她?”
“聂竹宁是谁?不过是一个失败者,她以为自己机关算尽想借我之手撬动整个皇朝根基,楚辰翼是什么人?江霖又是什么人?今日就是我搭了这条命都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聆炎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原本坚定的眼神出现了动摇。
“我守着一个秘密,这才是所有人都要我死的关键。”她握住栏杆,如同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她散乱这头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你帮不了我,周景安帮不了我,可是我总得在死之前把我知道的都说出去,我得让你们都信我,不能枉死,我若是死了这些人命就真的都没了。”
聆炎呆呆地看着她。
一只手从身后握住了她的肩膀,笑声戛然而止,窗外电闪雷鸣,转眼就是倾盆大雨。
楚辰翼捂住了聆炎的嘴,她觉得呼吸困难挣扎着喘着粗气。楚辰翼手疾眼快捡起仍在地上的假令牌,他一双桃花眼在火光里映的通红,“我但是谁半夜进着昭狱,原来是五殿下。”他讥讽道。
聆炎脸涨得通红,楚辰翼松开她紧接着狱卒一拥而上将她按倒在地,楚辰翼拿着令牌细细端详,煞有其事地说道“五殿下伪造禁卫军令牌,意图放走朝廷要犯……”他转头看着狼狈的聆炎“这样的罪五殿下要怎么算呢?”
“楚辰翼,你……”
“是殿下自己说的,我只是答应帮你,可从未答应过之帮你。”楚辰翼俯身帮她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脑后“五殿下正得盛宠,陛下不会把你怎样的。”
聆炎看向郭幼沁,瞬间就明白了“你们是一伙的,你不光骗了周景安,你还骗了聂竹宁。你与我说这些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你恨得不是皇族,你恨得是整个皇朝。”
郭幼沁深深地看着楚辰翼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她看着挣扎着想要抓住自己的聆炎,如同着了魔一般伸出手,楚辰翼横中阻截。狱卒把聆炎拖得更远了一些,几个狱卒干净利落地在她手脚上扣下镣铐,“五殿下可非一般人等,不想要死的最好不好碰她。”
“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聆炎不死心的问。
“殿下是不是糊涂了,我今日告诉了你,这皇城里哪还有我活命的地方,殿下既然已经站队到了江霖哪里就知道会有今天,不过我也是很感动,你千防万防却还是忘了防我。”楚辰翼了解聆炎睚眦必报的性格,“殿下神通,我还能一直扣着殿下不成吗?您早晚是要出去,您若是都知道了,等你出去我还有命活吗?”
“郭家和皇族是世仇,当初所有害过他们的人,都在这份复仇名单上面,你养着郭幼沁早晚有一日她也会捅了你。”聆炎感觉身体逐渐僵硬,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发作了,她的指尖发麻,眼前逐渐发昏,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人。
“殿下不是还有办法?”楚辰翼嘲笑道。
聆炎如梦初醒一般“忘川水,你给她喝了忘川水?”她终于明白了郭幼沁身上熟悉的味道来自于哪里,那是聆炎调制的忘川水,郭幼沁若是可以如此狠心的下手杀人,早在很久以前知晓周景安身份的时候就应该和他走,只要她秘而不宣等到了王府岂不是更加轻易就能够的得手,聆炎一直想着,究竟是怎样的契机窜动了郭幼沁,是聂竹宁深居简出就算是知道周景安在外面养了一个歌姬,也不会跑到柳风馆去找人。聆炎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楚辰翼每一步棋都已经算好了,就等着鱼儿入网。
她险些忘了,皇城里还有楚辰翼这样一号人物。
聆炎再次看向郭幼沁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些悲悯,她忘记了什么?是忘记了周景安吗?没有人比聆炎更加了解忘川水,她亲手调配的东西,虽然无法凑齐南疆的材料,可是她依旧具备着忘川水最为著名的功效,能够让人忘记执迷之事。
她身体逐渐僵硬,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她无力地靠在昭狱的墙壁上,身体的血液流动越发的缓慢了起来。她听不清楚辰翼之后又说了些什么,逐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脚底一空,有人将她提了起来,周围嘈杂人影闪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如陷入一片黑暗的囚笼之中,透过阴森潮湿的墙壁探听外面的动向。
只是,在这黑暗之中,她的嗅觉变得愈发的灵敏。她闻见了无比熟悉的气息,是江霖。
昭狱门前,禁卫军结成长队分列两侧。江霖着素衣阔步走进幽暗的昭狱,他在外面待了不知道有多久,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发丝贴在脸颊上勾勒出下颚瘦削的轮廓。他提着长剑,剑刃点在提刑司的脖颈上。
提刑司举起双手一动不敢动“小将军,深夜来此……”
江霖横眉一皱,伸手禁卫军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整个昭狱“我奉旨提审嫌疑犯,大人可是要看文书?”
“不敢不敢。”提刑司扑通跪在他的面前,“小将军要提审谁,这就带小将军去看。”
石广递上提审的文书,上面赫然写着郭幼沁的名字。
提刑司心跟着咯噔一下,几日都没有人提审郭幼沁,怎么一来就来了三个,他跪在地上几乎要将头埋在石板里,各路神仙打架最后都是小鬼遭殃,他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人呢?”石广是个急性子,嗓门又大,声音在幽暗狭窄的昭狱里回荡。
江霖轻咳一声,他才住嘴退到一旁。江霖脸上的冷意更甚,可是嘴上却放缓了下来“文书也给大人看了,若没有问题还请大人带末将过去,末将提了人还好回去复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提刑司知道自己怎的都逃不过,只能起身硬着头皮赶路,越往里走越是心惊胆战。
过了转弯处,就到了关押着郭幼沁的监狱,果然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提刑司暗叫一生完了。江霖比他快上一步,长腿跨出越过提刑司已经到了聆炎面前。
楚辰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委实一怔。
江霖已经将聆炎抱了起来,聆炎浑身冰凉如木偶般僵住不动,他看着聆炎手腕上明晃晃地镣铐,禁卫军一拥而上包围了狱卒和楚辰翼带来的私兵。剑鞘击打在身旁的狱卒身上,那人往后踉跄几步,喉咙一甜一口血哇的吐了出来,他不敢吭声僵直着跪下。
江霖吼道“解开。”
狱卒沉默着不敢上前,这左右都是祖宗谁都不愿意上前做了出头的鸟。
江霖看着没有人上前,眼中杀意滔天,石广没有二话拎着一个腰间别着钥匙的狱卒扔到江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