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迸溅在阴暗的墙壁上,江霖幽幽地看向周围,他指尖拎着钥匙举到狱卒面前“我问们谁能开锁?”
一个狱卒战战兢兢地膝行到江霖面前,“我……我……我可以。”
江霖将钥匙串扔到他面前,狱卒熟练地解开手铐,铁链坠地发出声响似雨夜炸响的闷雷。“很好,放他出去。”
禁卫军让出一条路来,那狱卒连跪带爬望着出口的方向奔去。
江霖的目光幽幽地看向楚辰翼“现在,还请楚三公子给末将一个解释。”他手中长剑滴血,满眼通红看着楚辰翼咬牙一字一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楚辰翼知道他此刻是得令而来,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能要走郭幼沁,在者江霖见着聆炎这般模样是发了狠的,楚辰翼不知道他与聆炎的对话江霖听进去几分,往日里二人还尚且能维持着客客气气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此刻江霖约莫着要和楚辰翼撕破脸了。
楚辰翼退后让出了大牢门口,露出端坐在牢里的郭幼沁。江霖的目光在郭幼沁身上浅浅扫过,“带走。”狱卒打开了锁链,利落地套上郭幼沁,江霖的目光落在楚辰翼身上,他手里握着令牌此刻藏于袖中,令牌系着的红穗也盖着的严严实实。
江霖冷笑“楚三公子,可将末将的令牌还给我吗?”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是我找了五殿下来诏谕劝说郭姑娘吐露实情,公子不信自可拿着令牌到御前分辨,末将随时恭候。”他抱着聆炎转身往外走,楚辰翼定然疑心江霖再炸他,他今日就偏偏将这块假令牌放在他手上,江霖等着,他赌楚辰翼会亲自把令牌送回来。
石广撑了伞走在江霖后面,江霖把聆炎抱的紧了一些,尽量不让她淋雨。可是今日的雨这样的大,雨点几乎要打碎伞面,石广举着伞,伞面也跟着晃动了一下,“小将军……”石广自诩是个粗人,可是他也知道抱着这样一个姑娘在街上走定会惹人嫌话,他提了外衣想要盖住聆炎的脸。
衣衫划过,江霖抬手抵住他的手腕。眼里怒意未消,手上的劲气推的石广往后推了几步。
石广震惊地看着瘦削的江霖,如柳枝般纤细却坚韧的身姿,平日里看着其貌不扬却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气。石广稳住身子,手里的雨伞偏离,大雨打在三人身上。
江霖这才领会到石广的意图,怒意也被雨水浇灭了几分。他单手接过衣服照在聆炎身上“抱歉。”
“小将军这样说可是折煞末将了。”石广看着他面色缓和了几分重新撑起伞。“末将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他踌躇片刻还是问道。
“但说无妨。”江霖加快脚步。
“小将军既然已经得了手谕为何还是要等楚三公子来了再跟着进去?”
江霖沉默须臾,抱着聆炎抱的更紧了一些,她的身体冰凉入坠冰窟,他皱眉道“你可是有婆娘的?”
石广回“前些年家里给说了亲事,可是那人没等到我就先嫁人了。小将军知道的,我们都会军户生死性命都系在军营里,谁愿意和我们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那你可是有怨恨过她?”
“非亲非故不过是见了几面有什么好怨恨的,人各有命富贵在天罢了。”石广偏伞盖住江霖的头顶,他的背脊已经被水浇透,他没有和江霖说的是,那个姑娘得知他打了大理寺卿的公子为了撇清关系,父亲特意上门毁了这桩婚事。
江霖吐出胸腔了积压的浊气,坦然道“我其实想知道五殿下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需要精心浇灌,一个眼神就能够破土而出。
怀抱里的人瘦如同纸片一般,他将她带回将军府放进温暖的被子里,聆炎浑身僵硬若非尚有鼻息此刻恐怕与尸体无疑。江霖点了火盆,初夏的雨夜里他浑身湿透,还未来得及换衣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聆炎,这并非第一次看见聆炎这样,可是往日里都是半盏茶的功夫就醒来的,可是一连过了几个时辰她仍旧这样一动不动。江霖拍了拍她的脸,她似有感知睫毛微颤随之又归于平静。
聆炎觉得自己被放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盒子里,听不见看不见只有味觉格外敏锐,她嗅见瓢泼大雨打散了刚刚长出的桃花,嗅见江霖身上弄弄的腥气,她知道江霖将她带出了昭狱,可她不能说话。
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一般,
她回忆起在式神山的日子,浓烈的血腥味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师父蒙住了她的眼睛将她绑在椅子上,她能够听见毒蛇吞吐着猩红的芯子,舔舐着她的皮肤。“你要记住,所有的恐惧都来自于未知,你要学会的就是克服这样的恐惧。”
师父把她的头按在细腻的棉絮里,她从周围的空气中闻的见黑暗中散播的死亡的气息,师父有意将她锤炼成一名蛊师。在她体内种下了蛊毒,毒蛊入体的最初是不能够种下蛊母的,第一个蛊虫必须完全受她自己的控制,自己在体内形成蛊母,漫长的时间里她没有办法移动只能够靠着石壁缝隙里流出的水活过那段时间。
师父说她是从中原送来的孩子,如果活不过曝尸荒野也没有人收尸。
南疆的孩子成为蛊师后会家族会举办盛大的庆礼,昭告天神自己的孩子成为了一名蛊师。她只能呆在黑暗的洞穴里,听外面歌舞升平,祭礼上有的大巫师穿着华丽的服饰用竹席太着走过长街,她看着列队游行的人群从天窗前成群结队地过去,年少的生活她都生活在这个阴暗的洞穴里,师父会每天给她送饭,除此之外她没有见过任何人,除了蛊书她没看过任何其他的东西,她的童年荒诞无聊的被废弃在这个小小的洞穴之内。
直到她身上的百蛊练成之后,师父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推开洞穴门前的石头,才发现原来沉重的石板,早已经不是童年时候那样的沉重不可触及。
年幼的时候她养过一只小蛇,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不过是一只普通的三花蛇,她非常喜欢经年久以养在身边。它没有名字,直到最后在式神山里她饥寒交迫没有任何的食物,她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小蛇,露出来贪婪的笑容……
没有人比她活下去的信念更加明显……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漫漫长夜,如撕裂黑暗的长剑划破漆黑粘腻的黑夜。
江霖抱住她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他抚着她的后背,她伸手紧紧抱住他,他的身上赤热滚烫。江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抚摸着她,纤细的手指纠缠着发丝,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将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衣服里,冰冷的身体怎么都捂不热。
屋子里的火盆还在冒着热气,江霖抱着她凑到火盆边,他刚刚烤干的衣服在着初夏的雨夜里有蒙上了一层细汗。聆炎死死地抱着他,大口地喘着气。
“我在,没事,我在。”江霖安抚着她,试图将她从噩梦中拉出来。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抱着江霖的手松懈下来,随后无力地垂下。
“你猜,今夜下了这样大的雨,明日的糕点铺子还会不会开门呢?”江霖柔声地哄着她。
聆炎半梦半醒,照例回答道“还会吧。”
江霖轻笑“那我们明天早上去看看吧。”他指尖抚过她的脸仍旧是凉的,她苍白的脸色逐渐染上一抹淡红,似满园的桃花盛放。
聆炎打起精神直身,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一枚玉片,“这个东西你收着吧。”
江霖不知道那是什么,玉片并非完整的一块有一个小小的豁口,断裂处已经沁进了血,经年久矣已经和玉片融为一体。
“这是郭幼沁的东西。”聆炎无力的垂首,靠在江霖的肩膀“她见到楚辰翼之后偷偷塞到我手里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可是我总觉得她所说的秘密不是说郭秋志,而是别人什么?”
聆炎知道江霖一直在附近,可是她没有说破,漆黑的眼眸水雾迷漫,让望着火炉出神。
半晌,她又说“假令牌还在楚辰翼手里,我找个机会把它弄回来。”
“你说的这个吗?”江霖抱起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块令牌。聆炎当然看不出这两个东西的真假,江霖补充道“这块是假的。”
“你说楚辰翼的那块是真的。”
江霖点头“三殿下私下复制我的令牌必然是因为有着他的实物,很早之前他就借了我的令牌说是去调兵修葺王府外墙,估计是那个时候复制了一块。”他将令牌翻过来“图样可以复制,但是暗纹不能,骗过昭狱绰绰有余,但是要骗过禁卫军的人却不行。我猜那时候他就想到了有今天这一步。所以我早早就将令牌对掉了,现在楚辰翼手里的是真的。”
“可你一直带着的是假令牌?”
江霖失笑,拍了拍她的脸颊“不过是验明身份的东西罢了,我本人就在此这个令牌的真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如断了线的珠串撒在地上,逐渐又练成一条长线,门外的雨水汇集成坑坑洼洼的一片,无数雨点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似人间悲欢离合都在此刻汇聚成了一种声音,明日大雨散去,狰狞的本色照旧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