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炎醒来的时候门外候着的是洛之言，江霖吩咐过任何事情不能叫醒五殿下，洛之言在门外站到了晌午，聆炎推门出来，她已经换成了往日的模样，波澜不惊，眉眼间是魅人的醉意。
“江霖呢？”
“陛下叫小将军回去复命，现在估摸着在御前，小将军吩咐醒了就送五殿下回去。”洛之言安慰道“禁卫军自会悄无声息地互送五殿下回去。”
“周景安呢？”聆炎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
“三殿下，也跟着一并去了，陛下找郭小姐问话，他坐不住。”
“那你带我去三殿下的王府吧。”
洛之言脚步一顿，身后双剑的红缨颤动，“五殿下，阁下只能奉命送你回宫。”
聆炎沉默良久，又问“郭幼沁被送去了哪里？”
“按照规矩过了大理寺，御史台……”
聆炎混沌着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刘同益的发妻在哪？”
“啊？”洛之言挠头，想了半天“在……应该在太后哪里吧，刘大人的尸体被认领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了……”
“送我进宫，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聆炎说着，洛之言刚要回答，眼前一闪而过，回过神来看到聆炎背后多了一个黑衣人。
洛之言赫然拔剑，双剑在腕间微沉。“你来做什么？”洛之言一眼就认出拾夜的长弓，这诡异的身法令他记忆犹新。双剑交错与身前，他弓着身子如猎豹一般弹起，剑影闪烁，双剑分列两侧对着拾夜砍过来。剑锋撩动拾夜的面纱，锋芒已到面前。拾夜没有躲闪，长弓挡在面前，双剑压顶之势与长弓交错火花四溅。
“拾夜住手。”聆炎叫住他。
可拾夜并没有停手的意思，脚尖轻点如随风的黑色丝带灵巧地翻到洛之言背后，长弓似夺命弯刀对着他的脖子摸过来，洛之言俯身险险躲过，双剑上挑架在拾夜的长弓上，双手较力冷喝一声，双剑对上长弓娩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拾夜侧身躲闪，长弓右手换到左手绕过双剑，直取洛之言的面门。
洛之言觉着眼前一黑，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脑子昏昏沉沉，他缓过神来时候仍旧眼冒金星，他仍是吼道“五殿下小心。”
“够了。”聆炎冷喝一声。
拾夜知晓她有些生气，于是将长弓背回身后，单膝跪在聆炎面前。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洛之言一眼，洛之言觉察那眼神像是在看某种宠物？
拾夜说“江霖传来秘信，皇帝急调御林军进入内城，他觉得此事蹊跷，要我来告诉你。”
聆炎弄清楚了他打洛之言的缘由，大抵是被江霖差遣心中不满抓了洛之言泄愤罢了。她再和洛之言说话时候语气还带了一些怜悯，她递了块绢布示意他擦掉脸上的浮灰。洛之言没有接过帕子只是把脸别到一边，他早该知道这个黑衣人和五殿下是一伙的，只是江霖选择让拾夜来传信却不是他的时候他有些负气。
“调御林军入内城？”聆炎沉吟，如果要用肖玉赫开刀为什么回调动所有的将士进入内城。“那现在外城由谁接管了？”
“西域边防军。”
“洛符？”
洛之言脸上的表情僵硬住，“那我哥哥是不是也掺和近这件事情了？”洛符和洛之言之表亲，但是二人自小一起在将军府里习武比进兄弟更加亲厚，洛之言终究是年纪更轻一些，听到洛符的名字是有些发慌，问个不停“陛下是什么意思？他是要西域边防军代替御林军镇守外城吗？还是要出兵？陛下是不是也要对我哥哥动手？”
“你能闭嘴吗？”聆炎剜了他一眼，看着他聒噪个不停，没好气地说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这些？你细细想想今天宣奏御前的都有谁？”
洛之言自知慌了阵脚，冷静下来思考着脑子里出现的每一条信息“小将军、郭幼沁、三殿下……”
“还有谁？”
洛之言挠头对自己又些失望，他自诩跟着江霖一向是万事小心，怎么在节骨眼上连这些都没有打探清楚就贸然前来。
***
李公公领着江霖到了御前，皇帝坐在明理堂前，江霖没有被直接领进去，而是在一出偏殿等候。李公公隐约猜得到皇帝的心思，他年少时受过镇国公的恩惠故而有意提点江霖“小将军一会到了御前，多看就是，陛下今日心情很好，小将军若是有事定要同陛下讲才好。”
“多谢李公公。”江霖作揖行礼。
隔壁传来一阵碗碟碎裂地声响，李公公满脸堆笑“小将军在这里等着，老奴去去就回。”
江霖客客气气，耳朵却不自觉地想要去听隔壁的动静。
李公公深深看了江霖一眼，“小将军万事小心。”
“李公公请便。”江霖附身。
没过多久，有一个一名小太监领着周景安进来，周景安压低声音走到江霖的面前“你可知道对面的是谁？”
江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原以为隔壁应该是周景安，他护郭幼沁心切必然会来，故而当在偏殿看到周景安说时候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压抑，而这种压抑死死压在心里不愿意在表面上吐露半分。他坐的比周景安矮上半分，开口问“三殿下可是知道是谁在隔壁？”
谁料周景安也是摇头，方才小太监领着他路过，看着屏风后面跪着一个人影，那人跪着几乎缩成了一团，若非皇帝问话他都很难看出那里跪着的是一个人。
江霖知道此时进行无端的猜测毫无意义，转了话题“王妃可是好些了？”
“本就只是受了惊吓，我调了人手日夜守着她安心了气色也就大有好转。”周景安凑到他耳边警觉地看了看周围，又说“可我查了聂竹宁下榻的屋子，四面都是封锁着的，门窗也没有任何痕迹，实在想不出那人是怎样凭空消失的，而且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少，只是翻动的凌乱些，便是贼人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我怀疑……”周景安到这里就没有在说了，可是江霖听出了他的意思，我怀疑根本就没有人刺杀。
聂竹宁的目的很清楚，她想要借此机会招来禁卫军，将聂竹宁这块烫手山芋尽早移交。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走后太后就领着嘉贵妃去了公主寝宫，不早不晚卡在了最及时的时候，早一步赶不上聂竹宁受伤，晚一步就会被太后娘娘抓个正着。一定是有人提前就走漏了风声，他看着江霖，大家心知肚明，若是走漏了风声，江霖的境遇不会比郭幼沁好到哪里去，即便之后江霖将郭幼沁下了昭狱，周景安心中也是感激的，毕竟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救下了周景安的性命。
“你可是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自己和郭幼沁相识？”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景安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信物这种东西最容易成为人的把柄，江霖难道收到了什么风声？
昨日江霖在外面隐约听到聆炎说忘川水，忘川水的典故流传已久，若非从聆炎嘴里说出来他很难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个东西。“三殿下，你有多久未曾真心实意地和郭小姐说过话了。”
周景安被他问的更加疑惑，“我对待郭幼沁从来都是真心实意地。”
“我是问你，多久不曾和她面对面好好聊过了？”
周景安陷入回忆，有多久能，大概在二人在柳风馆相见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周景安手搭在膝头有节奏地敲着。“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告诉你人是会变得，见到她的时候不要太惊讶而已。”
明理堂前，周聘然坐在末尾，而楚辰翼则跪在正前，身旁的碎瓷片证明了刚刚那个茶盏是扔给谁的，楚辰翼今日梳着玉冠，热茶泼花了半身的云锦，他着着素衣丝线构成的暗纹，素净中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周聘然微微伸手，手缩了回去重新落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间发烫她紧捏了捏扶手，指尖贴合着曲线隐忍而且克制。
楚辰翼摘下发馆，长发披散迎风浮动“陛下，微臣不敢自傲可微臣确实不知当年琐事。”
皇帝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松手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角落到水里迅速湿了一片。“那我且问你，此人既无户籍又无身契，是如何进的了皇城的？”皇帝目光如炬，看向肖玉赫时眼里的火光几乎要燃到眉毛。可他却还是没有对肖玉赫问话“我命你掌管户籍，引你进入户部你就连这些都查不到，还肆意把他放进了周景安的府邸？”
“微臣不知。”楚辰翼声音高了八度，转脸看向肖玉赫，一双桃花眼并未停留而是直接看向了他，似乎蓄谋已久“我也要先问问御林军，守护外城怎么还能放这样的人进来。”
肖玉赫早有预料此时的皇帝要对自己发难，可是楚辰翼这样的疑问没头没尾，更像是再演一出戏，越是这样肖玉赫心中就越是惴惴不安。
就在这个档口，李公公进来“陛下，楚丞相有本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