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6-15 23:003,437

  聆炎趁着月色来到了苏御弦的就寝的庭院,苏御弦并没有和其他官员一样在皇宫之外开疆建府,而是住在皇宫里,这也是他一直被满朝文武所诟病的事情。曾经有传闻,大理寺卿醉酒后说苏御弦是皇家的内臣,说到底和陛下的身边的太监也没什么两样。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但苏御弦无动于衷,后来也就没有人再提起。

  她在身上撒了药粉,掩盖住了自己的身上的味道,这种把戏骗一骗中原人还好若是恒之过来一定瞒不过他。

  聆炎也没有打算瞒着恒之,能够与恒之有关联的人一个是太后另一个就应该是苏御弦了。

  她从怀里掏出玉珏,这块玉珏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她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她给肖玉赫的那块上面的图腾不过是做给皇帝看的,亦如猎鹰需要敏锐的听觉一样,南疆的巫师的会用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来训练自己的嗅觉,恒之是治病救人的巫医,聆炎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蛊师,二人唯一相同之处也就是这嗅觉。

  恒之是凭借着玉珏上散发的独特气味找到的太后寝宫,这是聆炎埋下的伏笔,恒之若是孤身一人来此看到玉珏上的图腾就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必定会选择逃走,若是恒之依旧被皇帝抓获就证明他被人挟持没有机会施展。

  现在看来恒之是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为了什么?这就是聆炎今日要找的第一个答案。

  果然,就在她盘膝坐在草坪中昏昏欲睡的时候,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青草形成微弱的海浪伴着微风拂过她的脚边。恒之赤脚踏在草场上,他足腕上戴着脚链走路时候会有轻微的响声,他垂眼看着聆炎,他面缚着重叠的白色纱布,眼底通红几乎被红血色覆满。

  他一眼就认出了聆炎,是的太像了,那双眼睛和若茵真的太像了。他无法说话,手里比划着什么聆炎看不懂。鬼使神差地聆炎竟然伸手抱住了他,他身上的味道太过熟悉,就算是囚禁中原多年身上仍旧带有这种味道,南疆巫师因为常年制药身上会有一种特有的香气。

  恒之低头看着她,他早就已经忘记了他在中原呆了多久,他看不见阳光也无法辨别日子,他就这样熬着通过温度来计算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年头。

  拾夜站在聆炎的身后,他细细打量着恒之,从他模糊的面容到带着腥气的衣服,再到那双自带着脚链的赤脚。他实在想象不出恒之当年在南疆时候风神俊秀。

  恒之是南疆大巫中最为受人爱戴的,每到祭拜之日到他门前求医问药到人都踏破了门开,其中最多的就是各家清秀的姑娘,南疆一项来以女子为尊,这也就是为何中原的皇帝去了一个南疆圣女为妃会让这么多南疆人痛心疾首,这样的屈辱不亚于中原将皇子送去西域和亲。恒之谁为男子,受着南疆子民的爱戴除了他精湛的巫术和和蔼的性情以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他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可如今,拾夜看着面前的人他再也想不起来他从前的模样的,当年的恒之早就死在了从南疆去中原的路上,现在他是被太后藏在黑暗深处的神秘人。

  恒之忍住眼里的泪水,直到视线变得模糊。他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扑闪,一滴眼泪滑落到腮边。他向着聆炎比划着什么,聆炎看不懂,连连摇头。他无奈地比划着,嗓子里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看着聆炎频频摇头,他比划的更快更急,可越是这样她越看不懂。

  拾夜按住二人的肩膀,双臂一带迅速没入黑暗之中。

  苏御弦紧闭的房门打开,他穿戴整齐头上竖着玉馆,手中拿着一对玉牌,他应在月光下看玉牌投下来的影子,像是在欣赏一对完备的艺术品。苏御弦身上并为带任何饰物,可他每走一步聆炎就能听到环佩叮当,声音越来越近。

  聆炎手搭在拾夜带手上,握了握又松开。

  声音更加近了,几乎近在咫尺。马上就要到聆炎的面前。

  拾夜读懂了她的意思,示意他带着恒之先走。苏御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聆炎耳边发麻脚边已经触碰到他的影子。

  “小殿下,这么晚过来可是有话要说?”苏御弦幽幽地开口。

  聆炎借着月光看他的脸上泛着粼粼波光,皎洁的月色中逐渐变成江霖的模样。她定了定神,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苏御弦的障眼法,她抬手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他仰头敏捷地躲开,聆炎单脚登住围墙,借力一跃到苏御弦面前,掌心血色涌动身后蝶影重重,苏御弦要躲但是没有躲开,眼看着她不断逼近,最后在他眉心前停住。

  苏御弦露出玩味地笑意,好似算准了聆炎一定会过来,他手里捏着玉石的挂牌在指尖打转。“小殿下还有第三件事要做……”

  神机营弟子皆使得一手推演之术,料事如神果然如此。正因为着通天的法力,曾经神机营弟子辅佐帝王封侯将相,锋芒毕露皆不得善终,故而神机营立下规矩,神机营弟子不得入世,不可为官。

  他算准了聆炎会过来,特意起来等她,看来还是晚了一步。她身后空空荡荡,显然恒之依旧被拾夜带走了。苏御弦甚至拦不住索性就放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和聆炎一前一后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拿出几张挂牌,原来走路时的泠泠作响是因为这些挂牌,他将挂牌散乱地丢在桌子上,示意聆炎可以说下去。

  聆炎思索着苏御弦都知道些什么,又都算准了些什么。

  许久,苏御弦倒是先开了口“还是老规矩,我可以回答你两个问题。”

  “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聆炎目光炯炯地盯着苏御弦手里的挂牌,企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哦?”苏御弦有些诧异,他从未想到聆炎会如此说,顿时没了言语。

  聆炎挂牌一字排开分成三列,分别是一三三,她指着其中的一说道”比如这就是洛符、禁卫军、御林军,皇帝想要用御林军镇压住洛符然后更换西域边防军的统帅,洛符深根西域边塞谨小慎微,就是有错处山高皇帝远也未必抓得到,皇帝不会放过此刻能够将洛符扣押在京城的机会,如果能够顺便扣押下凌河迟宣,将互通贸易的事情压到冬天,甚至到了秋天,西域没有粮草必然先行内斗,到时候中原坐收渔翁之利。”

  “周景安在西域边防军中任职主参,虽然不是什么险要官职也没有赫赫军功,但是皇帝将自己儿子都扔到了西域边塞,也算是能够在西域边防军中说得上话了。他就觉得洛符可有可无……他太心急,觉得自己年岁不永急于给自己儿子铺路,他想要像先帝和高祖一样将兵权紧紧捏在手里,他总疑心在镇国公心里他始终是个难堪大用的闲王,也对,若非兄长早逝太后膝下无子挑了个听话的扶持,也不会轮得到他。他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就想要临死给儿子铺下一条阳光大道。”

  “凌河迟宣若是敢来必然会有人接应,他能够等得了可是西域等不了,他不能被反压在皇城,他所带亲兵不多但各个都是精锐,以他的作风不会将自己撂在皇城。”

  苏御弦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今和亲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他只需要再等等,中原如今能够上阵的将领本就不多,其中还有一多半皇帝信不过,现在谁都不能和谁开战,他没有必要偷跑,除非有人给了他假消息。换句话说,皇帝已经掌握了西域埋在皇城中的人,给凌河迟宣传递了假消息。而你,就是这个人。”聆炎蓦然抬眸,晚风吹动高墙外地枝桠,发出一声脆响。

  苏御弦知道她巧言善辩,只是笑着“那你要我做什么呢?”

  “帮我再传一条消息给凌河迟宣。”聆炎道“告诉他他的人再城外被伏,要他速回西域。”

  苏御弦知道她要解江霖眼下的死局,禁卫军不能去帮洛符,一旦禁卫军现身皇帝就会疑心禁卫军和西域边防军内外勾结意图不轨。可是洛之言已经领着禁卫军到了外城,只能把脏水泼到凌河迟宣的身上,到时候肖玉赫陈情是在抓捕逃犯的过程中,御林军不认得西域边防军的人两边才起了冲突,惊动了禁卫军才能够顺理成章。

  重要的是凌河迟宣必须立刻走,绝对不能被肖玉赫带回皇城。

  “可我凭什么帮你?”苏御弦说。

  “你也不想要皇帝将西域边防军统帅换人。”聆炎仿佛看透了他,眼神化作无数道利剑穿堂而过,豆大的雨点砸下打散了满园刚刚结出骨朵的花。

  若是苏御弦能够置之不理,他也不会深夜再次等她,他一直用恒之吊着皇帝的性命,就是知道一旦他失去了束缚必然会扫清面前所有的人。

  “不错,西域边防军统帅只能是洛符。”

  当年西域蛮族入侵中原,洛符临危受命重新组建起破败的西域边防军,在边塞竖起铜墙铁壁,洛符是敦厚之人,若非如此周景安在西域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如此的舒坦。如今边境安稳,皇帝就忘了当年洛符“策马度悬崖,弯弓射胡月”,那是对黎明百姓的恩情。西域边防军跟着洛符可以,若是换成别人难保不会举兵谋反,到时候皇城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你可想好,如果凌河迟宣跑了,照月郡主可就还要留在皇城,到时候说不准会嫁给江霖。”

  聆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露出惨白的牙齿歪着嘴角笑“我有一万种弄死她的办法,你若是不信,可以等我一样一样的试。”

  苏御弦将挂牌一一收回口袋里“最后一个问题,陛下还能活多久?”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聆炎反问。

  苏御弦语气轻快,先是再问明天早上穿什么衣服一样简单“我要问的是具体多久,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最多不会超过一年。”聆炎回答“他体内有陈年累月的毒,若是吊着命最多也活不过两年。”

  “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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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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